今天蔣照野回家的時候，腳踏車上還帶了個大傢伙。
姜婉掀開外面的編織袋一看，哦喲，哪弄回來這麼大個豬頭？得有二三十斤重了。
“……大哥給了訊息，我去畜牧站買的，說是在大隊裡摔傷了，送到畜牧站沒救回來，畜牧站出錢給買下來了……”
那他們今兒個可有口福了。
蔣照野把豬頭提到了院子裡，從雜物房裡拿了斧子，把豬頭給劈成了兩半。
“一半留家裡咱自己吃，另一半送給娘，叫她做成滷味。”
拿回來這麼大個豬頭，兒子還想吃滷味，李顯菊皺著眉，“想一出是一出，炒出來一樣好吃，偏要折騰我這個當孃的……”
說想吃滷味，那就給滷，下鍋煮那麼一會兒，香味就飄了出去。
蔣照野站在水井旁邊壓水，“……我給向黨叔命救回來了，但是拉過來的時候，蛋就碎了，沒那個本事出去找女人了，以後應該就安分了……但是孔嬸兒硬拽著我要救向黨叔……”
李顯菊冷哼一聲，“就她男人長了那玩意兒？廢都廢了，還非得為難我兒子。幹啥，醫好了再出去鬼混？染一身髒病回來？真是賤得慌……”
四歲的侄女聽到了大人之間的對話，小跑著進雞圈把雞蛋撿了出來，跑過來拽著蔣照野衣角，非要拿著雞蛋給叔叔看，“三叔，這雞蛋沒碎，在雞窩裡好好的呢！”
蔣照野：“……”
要這麼和這小姑娘解釋，此蛋非彼蛋呢。
李顯菊放下手裡的活，追著蔣照野就打，“啥你都當著小姑娘的面說……”
姜婉看的可樂呵了，“對，就是欠打，娘，你使點勁，這麼打他都不疼。”
滷豬頭肉的香味越來越濃，外頭跑來個小孩，聞到蔣家傳出來的香味兒了，使勁兒嚥著口水，“姜嬸兒，你家在煮啥，好香啊。”
姜婉看到是二娃，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可憐，他還有個十三歲的哥哥，兩年前爹死了，娘改嫁，兩邊親戚都不願意養兩個拖油瓶，於是留下兩個孩子相依為命。
大隊上還專門為了倆孩子開了次會，每個月給倆孩子十五斤的糧食補助，補助直到大娃十六歲能養活他和弟弟。
有了這筆糧食補助，雖然餓不死倆孩子，但是倆孩子還是活的很艱難，村裡一些心軟的，瞧見了，時不時就會給倆孩子塞一點吃的。
這倆孩子雖然日子艱難，但是教養並不差，雖然饞，但是絕對不會主動要別人家的東西，不然像是那些過於調皮的小孩，看到肉就吵著鬧著要吃，再可憐，別人也不會心軟。
“在煮肉，等等啊，嬸拿點出來給你嚐嚐。”
二娃像是想起來什麼，趕緊搖搖頭，“不！不用了，家裡哥哥在做晚飯了，這是過年的時候，哥哥借的三塊錢，哥哥讓我來還錢。”
二娃手裡拿著皺成一團的幾張錢票，姜婉當初借出去的時候，就沒打算要回來，畢竟倆孩子，一個才十三歲，一個才五歲，平時在村裡又沒收入，哪裡來的錢還給她？
前些日子聽說這小子大哥在家裡囤了一批山貨，跟著大人拿到城裡賣去了，應該賺了一筆，現在人家要來還錢，她也就收著了。
“等著嬸兒啊！”
姜婉去了廚房，拿著刀在豬頭上切下來一大塊豬肉，剁吧剁吧，夾在了剛出鍋的餅子裡。
她把兩個夾了肉的餅子遞給了外頭眼巴巴看著她的二娃，“你和你哥一人一個，餅子裡夾著肉，拿回家的時候不要跑，不然肉都給顛出來了……路上小心著點。”
二娃咧著嘴笑了，“誒，謝謝嬸！”
說完人就跑遠了，跑一半想起來姜婉的話，不跑了，拿著餅子慢慢的走。
晚上桌上有肉菜，加上這時候沒冰箱，放不了多久，一家子人只能敞開肚皮使勁吃。
吃完郭美琴和李顯菊一起洗碗，就說姜婉，“你家那半豬頭肉就別吃了，裹上鹽，放進油罐子裡，放幾個月都不臭。”
姜婉笑眯眯的應了，但是沒準備聽，以後又不是吃不到肉了，用不著這麼省，肉就得趁著新鮮才好吃。
日子如流水一般，這麼一天天過著，姜婉才說大隊裡太安靜了，就有人開始作妖了。
向黨才被向建平接回家沒兩天，和向黨一塊兒去當架線工的林大頭喝醉了嘴上就沒個把門的，於是村裡所有人都知道向黨被電線杆子砸到命根子了，如今已經不行了。
事關男人的尊嚴，這事不好放到明面上說，但是背地裡，誰都要對這件事評頭論足一番。只要是明事理的，誰不罵一句這就是出去亂搞的報應。
接著又過了沒幾天，原本和向黨攪和在一起的花寡婦，和向黨斷了，又和村裡一個六十的老頭攪和在一起了。
這老頭姓魏，和他老婆年輕的時候勤快的不得了，家裡一兒一女也爭氣，兒子在城裡當工人，幫著同事給介紹物件，就把妹妹介紹給了對方，於是女兒也嫁給了工人，現在老頭孫子孫女年紀都快趕上姜婉大了。
三個月前老太太死了，埋在後山，如今墳頭上的紙錢都還沒褪完色呢，這老頭就和三十多的花寡婦好上了。
人家對外的說法是花寡婦給老頭做飯給洗衣裳，老頭每個月給花寡婦工資。
但是這話誰信啊，村裡人多眼雜的，他們倆人平時相處什麼樣大家夥兒眼睛看不見？
娘剛去三個月，就聽說住在村裡的爹和花寡婦裹一塊兒去了，正在城裡工作的兒子女兒帶著孫子孫女立馬就趕回來了。
當兒子的名叫魏東陽，如今在縣城機電廠大小也算是個小領導了，自覺丟不起這個人，趁著週末，趕回村子裡，就說要把當爹的接到城裡，說住到城裡他和兒媳婦伺候爹，不讓他幹活，享福就行。
當爹的死活不同意。
一家子就爭吵起來了，周圍躲躲藏藏的藏了一圈人，全是看熱鬧的。
今天是週末，蔣照野在家，正在給一個被鐮刀割傷了的年輕小夥子包紮呢，就聽到外頭的熱鬧了。
被包紮的小夥子立馬坐不住了，像是屁股上長了刺似的，七歪八扭的，直往外頭瞧。
蔣照野手上速度加快，剛給人包紮完，人就竄沒影了，“蔣醫生，我回家拿錢去……”
這又是啥熱鬧，他也瞅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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