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一大早，河邊洗衣服的人多，你一言我一語的，特別熱鬧。
挎著籃子路過的嚴小花看了看姜婉，眼帶羨慕。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自己的日子能過成如今這樣。
十幾歲嫁了人，生了兒子沒兩年，男人就死了。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被臨終前的婆婆逼著發了誓說不能改嫁，得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加上她男人死後，她婆婆老在外頭罵她剋夫，時間久了，還真就沒人給她說親了。
也是她那時候太傻，那幾年她真就沒再找，可是，婆婆走了之後她才知道，在鄉下這地方，家裡沒個頂門立戶的男人，日子是真的不好過。
一走出家門就有人用看掃把星的眼神瞧她，有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更下流了，她經常半夜都能聽到有人砸門，養狗都沒用，沒多久，她抱回來的狗就被人藥死了。這些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就是過日子，孩子病了、大隊分的糧食吃不飽、家裡沒錢買油鹽醬醋……隨便挑出來一件都能把她給磨死。
最後她堅持不住了，和那姓向的勾搭在一起了，日子才好過起來，至少半夜沒人敢上門敲門了，至少有錢給家裡添置東西了。
沒成想啊，姓向的出了事，她就又被人給盯上了，還被人半夜給摸到了床上……
魏家老頭的老婆是在村裡舉辦的葬禮，那陣仗大的，好些領導都來魏家送了那老太太一程。
她心裡有了計較，又和魏家那老頭好上了。
她原本以為，和魏家老頭好上之後，日子不會太差。他雖然年紀大，但是她見過，這人對他老婆好，以前他老婆在世時，兩口子都沒怎麼紅過臉，最重要的是，他有雙出息的兒女，她以為搭上對方之後，只要她把對方伺候好了，肯定是不缺錢的。
可真在一起了，和她想象的又不一樣了。
他兒女不同意兩人在一起，要把老頭接走，老頭雖然喜歡她，可是掌握經濟大權的兒女為了把她趕走，直接一分錢都不給老頭了。
不過好在家裡存款還夠用……
卻沒想到，就因為懷了孩子，晚上睡的沉了一些，老頭被人打了，她沒發現，家裡被偷光了，什麼都沒給剩下。
更糟的是，現在家裡一分錢沒了，老頭兒女還真不搭理魏老頭了，每個月只花錢買糧食當做老頭的養老費了，這糧食單單隻夠兩人吃的，其餘的，想幹什麼都不成，家裡想添置點什麼，還得花她以前存下的錢。
再看看漂亮依舊，眉眼明媚陽光的姜婉，她想，為什麼呢，這姑娘以前多壞的名聲？可是偏偏就她運氣好，找了個好男人，把結了婚的她養的跟未出嫁的姑娘似的。
她路過蔣醫生家門口的時候見過的，姜婉在家閒著不幹活，蔣醫生上完班之後，還得回家洗衣裳……就問村裡，哪家有這麼寵媳婦兒的男人？
可是，她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她還是得懷著孩子挎著籃子出來挖野菜回家給那老男人做飯。
前兩天村裡人挖了一波之後，又下了一場雨，野菜又開始冒頭了。
嚴小花蹲著挖野菜呢，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她，“花同志，幹啥呢？”
“嗯？”嚴小花一扭頭，是前些日子和向黨一起出門當架線工的林大頭。
“挖野菜呢，你們放假啦。”
“嗯，放幾天假，再去對面馬家坡栽電線杆子去。”
林大頭仔細看了看嚴小花，嘖，這騷狐貍，向黨不行了就找了個老頭，沒男人不行了……
嚴小花知道林大頭這視線什麼意思，低下頭挽了挽落到臉頰邊的頭髮。
“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林大頭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嚴小花，“噯，我剛剛去後山竹林挖了些筍，家裡也吃不完，你拿回去換換口味。”
“哎，你拿回家自己吃吧，我不能要……”
“你拿著吧！”
林大頭給了嚴小花三顆筍，把她籃子給塞滿了，揹著揹簍裡剩下的竹筍就走了。
嚴小花提著一籃子筍回了家。
魏老頭躺床上，“咋才回來？”
“……挖筍耽擱了。”
“竹筍？那玩意兒有啥好吃的？中午切兩刀肉給我煮上……”
肉？早被老頭吃完了，家裡哪裡還有錢買肉？
“沒肉了，要吃肉去找你兒子給你買去。”
出了那個滿是老人味的房間，嚴小花扶著牆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沒兩天，嚴小花去公社供銷社買鹽。
進去和售貨員說了買鹽，結果一摸兜，有個洞，裡面放著的錢票全不見了。
眼看著售貨員直勾勾的盯著她，她紅著臉，剛想說不要了，就聽到後頭的林大頭說：“噯，是花同志啊，出門忘帶錢了？我帶了有，下次有錢了再還我就成。”
說著就把五塊錢塞她手裡了。
嚴小花感受到帶著餘溫的錢，買了鹽，又看了看肚子，眼底泛起一絲厭惡來。
那個老東西……如今要什麼沒什麼，她才三十多歲，還這麼年輕，為什麼要給他生孩子，為什麼還要和他耗著？
接著她看了看不遠處的醫院，想著什麼時候得把孩子拿掉……但是今天不行，於是她揹著鹽回了家。
*
蔣照野從省城回來了，半夜才到家，找人騎著三輪車幫著把洗衣機給運回來的。
姜婉給人倒了杯水，還說人家給幫了這麼大忙，得好好謝謝人家，結果這小夥子擺擺手，拿著手電筒騎著三輪車飛快就跑了。
“這小夥子誰啊？還挺熱心。”
“我們醫院新來的實習生，幫了他幾次。”
哦，還說這小子怎麼這麼熱心呢，都是人情世故啊。
蔣照野把洗衣機放到了雜物間裡，花了點時間給雜物間角落拆了個洞，能把洗衣機裡的水引到外頭去。
於是李顯菊第二天上門看看兒子，就發現家裡多了一個洋玩意兒。
“洗衣機？這就是洗衣機？”
李顯菊先是稀罕的看了看洗衣機，接著千叮嚀萬囑咐的和兩口子說，能瞞著外人就一定要瞞著，要是被村裡人知道了，你家就別想有個消停了，哪家要是想要洗棉衣棉襖了，哪家要是要洗被套毛毯了……全都得拿到你家來，到時候家裡別想清靜。
別的不說，你知道別人家誰誰誰有沒有什麼皮膚病？在自家洗衣機裡洗衣裳，膈應不膈應？
而且這玩意在農村多罕見？上次魏家遭賊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誰幹的，要是你家有這麼個金貴玩意的訊息傳了出去，會不會把賊引來？
話說得有理，於是姜婉老老實實的聽了婆婆的話，平時就把雜物間的門給關上，洗衣服也儘量在大半夜洗，雖然麻煩了一點，但是能省下非常多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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