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按照人家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剛到人家小院門口，都能聽到裡面說話的聲音。
姜婉敲了敲門，問道，“請問是羅導演家嗎？”
裡面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來開了門，她先是看了看姜婉，接著笑著問道，“這裡是羅導演家，你就是作家小婉吧？快請進。”
那就是這裡沒錯了。
女人把姜婉帶到了偏廳裡，中間是個茶几，周圍是一圈墊著棉花墊子的木質沙發。
屋裡有暖氣，姜婉坐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有點熱，她脫了外套放到了椅子靠背上。
女人過來給倒了熱茶，緊接著空氣中就開始飄散著淡淡的茶香。
人家主人還沒來，姜婉就隨意的看了看，屋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她對於書法沒什麼研究，只覺得這字筆鋒凌厲，寫的挺好看。下面放著一個博古架，博古架有兩層，上面一層放著幾本書，下面一層放著綠色的盆栽。
看著看著，姜婉就覺得這導演比她這個‘作家’更有一種文人氣質。
等了將近有十多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和一個穿著厚厚棉衣的男人一前一後就進屋了。
姜婉立馬站了起來，穿著厚厚棉衣的男人進屋脫了外套，“請坐請坐，不好意思，叫您久等了，剛剛在孟編劇家和他正聊著改編小說的事，知道您來了，就趕緊帶著孟編劇趕回來了……知道您今天要來，卻沒想到這麼快。”
說著說著，羅導演給姜婉介紹，“這位是孟編劇，已經有了十餘年的從業經驗，我們計劃著叫他主筆。”
姜婉點頭，行行行，她只是個寫小說的，對於編劇這一行，其實和寫小說不一樣，她也懶得學了，人家有經驗，知道哪些東西需要改編哪些東西適合拍到鏡頭裡，她這個外行就不摻合了。
孟編劇年紀明顯比姜婉要大，但是人家非常客氣，先是和姜婉握了握手，客氣寒暄了幾句，“看不出來姜老師如此年輕有為……”
姜婉笑眯眯道，“客氣了客氣了，您是老前輩，叫我小婉或者小姜就成。”
孟編劇笑了笑，就道，“您的小說我看了不少，寫的很不錯，實話實說，羅導找上我說想要我改編的時候，我看了看本子，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挑戰……”
挑戰？怎麼說？
“小婉老師小說裡面的主角是個和我們傳統思想裡的農村女人非常不一樣，她在第一段婚姻裡，過的非常不幸，但是那時候的她卻非常符合我們傳統認知裡的女性，勤勞、賢惠、無私奉獻、孝順公婆……但是我們推崇的這些道德品質好像把她推入了深淵，在她從這段婚姻裡掙扎出來之後，她原本的這些美好的道德品質好像消失了，她變得……極端一點的說法，她變得利己、有了自己的算計……這樣的她卻把自己越過越好……”
姜婉不知道怎麼形容，是的，聽孟編劇這麼一分析，好像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從某種方面來講，她這個小說主角，確實和主流的道德審美有些不符。
“和主角不一樣的是她孃家姐姐，相比較起來，她身上有更多的，我們普羅大眾能歌頌的美好品德，這樣一個女人作為主角，我們能傳遞出一種更為正能量的態度……”
這是想要換主角或者把配角的某些經歷和性格特質移栽到主角身上的意思？
姜婉笑了笑，“這麼一個角色，我是特意創造出來的……她是很傳統的一個女人，她很堅強，她吃苦耐勞，寧願去採石場乾和男人一樣的活兒，也要把自己的孩子養育長大，她又和主角不一樣，她很在意別人看她的目光，讓自己吃了很多苦……但是，創造出這樣一個女人，我的初衷卻不是歌頌……”
“嗯，事業這方面先不提，就先列舉家庭這個方面討論一下……咱們新國家成立了，老一輩為了女性解放，付出過超出我們想象的努力，才有了我們的今天，婦女同樣也應該在思想上有進步。
女主姐姐不僅在外掙錢，回了家同樣沒有空閒，洗衣做飯養孩子樣樣都是她在管……她家裡男人在外掙錢，可是回家之後，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女主的姐姐被限制在了‘賢惠’這個名詞上，對於丈夫的這些行為，她不僅沒有斥責，反而在縱容……
我們思考一下，當現在的女性有了和男性一樣出去工作的機會，承擔了部分的家題責任，男性有沒有想過改變呢？如果社會上的女性都像女主姐姐這樣，不僅在外掙錢承擔家庭的經濟責任、在家同樣同樣承擔所有家務和家庭責任，掙錢是她、生孩子養孩子幹家務的全是她，那請問一下，一個家裡還需要男人幹什麼呢？”
“她為了家付出了她的一切，我們如果歌頌，還把這叫做無私奉獻，叫人人都來誇讚這種無私奉獻，相反，如果像女主那樣，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利，卻要被批判為自私……這和我我當初創造這部小說的初衷，就是不一樣的。”
孟編劇不說話了，他看了看姜婉，這是他作為男性完全沒想到的另外一種全新的角度，看原小說的時候，他是完全沒讀出小說裡還有這樣一種思想蘊含其中的……
孟編劇看了看羅導演，“看來咱們不用再吵架了。”
羅導演笑了，因為他覺得女主更有戲劇性，她更適合作為主角，孟編劇卻偏偏有另外的看法，兩人就此爭論了很久，還是原作者厲害，就這麼三言兩語的，就把這個‘老頑固’給勸的改了主意。
羅導演對著姜婉笑道，“還是小婉老師厲害，這個老孟啊，和我吵了好幾天了，死犟著想要改劇本，就應該你這樣的大作家給他做思想工作……”
孟編劇不想搭理羅導演，對著姜婉道，“這樣才好，咱們當面這麼一溝通，我才知道你的小說想要表達的思想是什麼樣的……你放心，我一定尊重原著，不會隨意刪改原著內容，寫好之後，我會把劇本給你再看一看，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提出來我們再商量著改一改，覺得可以了，我們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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