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來,煤礦裡的人就成了犯罪嫌疑人了,原本想要年前回家的這些人,走不掉了。
說他們村那些去煤礦賺錢的是犯罪嫌疑人,故意殺人還搶劫人家的運貨車,姜婉是不信的。
他們這些人基本上連縣城都沒怎麼出過,出省去南邊賺錢都不敢,一直都在村裡這一畝三分地上打轉,老實了大半輩子的人,現在說他們去煤礦殺人搶劫,這不是扯淡嗎?
人回不來怎麼能成呢,先別管什麼犯不犯罪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給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人平平安安的回來了最重要,不然人還在他們手裡,人家偷摸的乾點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大隊長和支書帶著村裡剩下的青壯年全趕去了隔壁縣煤礦區。
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反正隔了大概有兩天,大隊長和支書黑著臉回來了,說那邊不肯放人,叫村裡籌錢。
這可真是晴天霹靂,本就是家裡窮的快揭不開鍋了,才叫男人去煤礦上做工,眼看著都要過年了,如今錢沒掙回來,還要往出拿,哪有這麼多錢呢?
但是人家不放人,死咬著要錢不放口,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家男人/老爹被扣在煤礦回不來吧?!只能向親戚朋友張嘴借啊。
就這麼東拼西湊的,姜婉這個家裡沒人在煤礦的都拿出來三百塊,加上村裡人來她家借了大概兩百塊,零零碎碎的,村裡一塊兒大概湊了有八百塊,大隊長和支書帶著村裡剩下的青壯年又去了煤礦。
這次給了錢,他們才成功把人帶了回來。
回來的人三五結隊的往這蔣家來,準備賒一些藥酒回家。
姜婉瞅了瞅,明顯能看得出來他們瘦了很多,身上還帶著好些傷口。
林大頭家的二兒子看到蔣照野就道,“……家裡沒錢了,賒一瓶藥酒,年底家裡年豬賣了就來還錢……”
蔣照野擺擺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不用說這些見外的話。”
“……那幫狗X的不是東西,黑了心肝了,我們這些村裡出去打工掙錢的,一天到晚的都在礦裡挖煤,怎麼可能去幹什麼勞什子的搶劫犯罪的事?就是他們本地的村裡人混混乾的,叫我們頂鍋,拿著我們幾個月的血汗錢給他們這群不要臉的賠錢……”
“那群不要臉的,連行李都給扣下了……我結婚的時候的被褥還在那兒呢,還是孃家給的陪嫁,八斤的棉被裡面全是好棉花,我娘給我存了好幾年才做了這麼一床棉被……”
說著說著,陪著一起來的女人還紅了眼眶,家裡本就窮,就是出門掙錢的,如今怎麼就他們倒黴,發生了這樣的事,錢沒掙著,倒欠了一屁股債,人還差點出了事……
姜婉也嘆息,如今地方保護主義是非常可怕的,人家就是不願意認真調查這事,明擺著就是想要把這個鍋甩給他們過去掙錢的這些外縣的,他們能怎麼辦?
晚上姜婉躺在床上,回想起村裡好些人唉聲嘆氣愁容滿面的模樣,心裡怪難受的。
她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蔣照野立馬醒了,“怎麼了,老婆怎麼了?”
黑黢黢的房間裡,姜婉的眼睛亮亮的,她雄赳赳氣昂昂道,“不行,我得給上頭反映反映……”
這要反映什麼啊祖宗,半夜三更的,外頭冷風跟刀子似的吹的呼呼的,穿著睡衣這麼坐著,你不冷啊?
他一把把人給拽到了被窩裡,“行行行,咱們明天就去反映,咱們告到省裡,不,咱們告到中-央去……這麼冷的天,在外頭這麼吹著,不怕感冒啊,過來,我給你暖暖。”
姜婉想通之後,沒一會兒就在暖乎乎的被窩裡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蔣照野起床洗漱,吃完了早飯,穿戴整齊之後,繫上了圍巾,離開之前,抱了抱自家老婆,“……天氣冷,能不出門就不要出門了,你要寄送什麼信件之類的,等我上班的時候,順帶就帶去公社郵政所寄了,你就不用跑這一趟了……記住了沒?”
姜婉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行了,再不走就遲到了,你趕緊走吧!”
等人走後,她搓了搓手,坐到書房開始寫東西。
她把這件事如實寫到了信紙上,他們村裡人的基本情況,他們在煤礦上遭遇了什麼,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又是如何……把這些事情事無鉅細的都寫了上去。
寫好之後,她把信封擱置在了書桌上,等著明天蔣照野把信寄出去。
別的不提,單單就她現在的名氣,就足夠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了,要知道,有時候文人的筆,比刀還鋒利管用。
事關基層的社會治安事件,不能不引起上層的重視。
和姜婉猜的差不多,沒多久,相關部門就有了行動。
她從大隊長家的收音機聽到了部分訊息,說是省裡開會發話了,要嚴肅處理地區流氓行為和惡勢力作鬥爭,破除地方保護主義……
緊接著就是整個地區的聯合行動,其中涉及到了七八個地方區縣,上頭還調動了部隊,前前後後,帶走了一串人。
上頭真要下定決心辦某件事的時候,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
這下不僅整個煤礦上上下下的領導要接受調查,當地的村民裡的黑惡勢力也沒逃過,逮著一個之後,拔出蘿蔔帶出泥,全都沒逃過,全都被一一抓住了。
這些人進去之後,姜婉估摸著其中很多人這次就出不來了,不說他們以往打劫搶劫了路過的車輛和行人多少次,單單就這次砸死了那個廠裡的貨車司機,還搶走了滿車的貨物,那些人就跑不掉。
大半個村子的人還在每天守著收音機聽這個案件的相關訊息,咬牙切齒的聽著那些人現如今的下場,當真就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爽感。
唯一遺憾的,就是他們村裡交出去的八百塊錢,不知道還拿不拿的回來。
正嘀咕著這事呢,隔壁縣的大領導坐著車親自來了一趟他們南溪溝三村,不止把那八百塊錢給還回來了,人家還帶了大半車的物資,說是給大家夥兒賠禮道歉。
一車的米麵糧油,村裡誰看了不眼冒綠光?
原本恨那些人恨的牙癢癢的,提起來就罵,現如今抱著這些賠償的禮品,還有還回來的錢,又突然覺得,心裡也不是真就那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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