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興德家裡三女一兒，兒子是最小的那個，三個姑娘早已經嫁人了，小兒子非常爭氣，七七年的時候，是高考恢復之後第一批考上首都醫科大學的大學生。
那時候，整個葉家多高興啊，辦了一場升學宴，就連醫院的院長副院長各個領導都給面子，來給家裡送了禮。
誰知道兒子去大學唸了三年書，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事，這讓兩口子怎麼受得了？
接到首都發來的電報之後，葉興德老婆差點沒被氣暈過去，兩口子在家吵了大半宿，接著就是沉默，沉默的和領導請了假，沉默的買了去首都的車票……
姜婉從窗戶裡看到了兩口子，以前紅光滿面見人就笑的佩芬嬸子，如今狀態不復從前，葉興德的肩背也佝僂著，兩口子相互扶持著往家屬院外頭走去。
平嬸子道，“……好好的一家子，怎麼就碰著了這樣的事。世明是個多聰明的孩子啊，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怎麼就不是葉家的親生孩子，是抱錯的呢。”
姜婉也感嘆道，“世事無常，命運弄人。”
提起抱錯孩子這事，姜婉腦袋裡就冒出了上輩子看過的各類‘真假少爺/小姐’小說，怎麼都穿越了，還搞這麼狗血的一套……
接著姜婉輕輕拍了拍腦袋，懷孕了記性不咋好，差點忘了，她穿的就是一部小說，不過她看的這部小說裡，好像也沒什麼真假少爺之類的情節啊。
葉家兩口子走了，家屬院的人就唸叨了兩天也就消停了。
這天姜婉正在看報刊，有人寫了一篇關於國營廠子改革的小說，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寫了有關於國營廠改革的小說。
字數不多，也就幾萬字，她的速度，沒一會兒就讀完了。
在她看來，這篇文章有很強的時代侷限性，沒理解市場這個玩意兒，重點還是放在廠子裡的人事和政治上，但是這是第一篇關於改革國營廠的文章，還是非常有意義的。
她還在想著要不要也寫一篇關於改革的文章，隔壁蘭姐家買了臺電視劇回來。
這可是稀奇玩意，因為電視機票是真不好弄到，家屬院裡也就住小院裡的那兩三個領導能買到電視機，家屬樓裡的其他醫生們都沒買這玩意兒，蘭姐家的電視機，還真就是家屬院裡的頭一份。
有了電視機那可就熱鬧了，家裡來來往往的人就沒斷過，即便電視是黑白的，只能收到幾個頻道，大部分時間還沒有節目，這些人只是看電視上的雪花都能盯大半個小時。
吃過晚飯，姜婉也去蘭姐家湊了個熱鬧，一回家，蔣照野笑著湊近姜婉，“媳婦兒，想不想買電視？”
他們家的錢肯定是夠了的，但是，“你有電視機票？”
“沒有。”
姜婉無語片刻，“那你還說什麼？”
“我沒有電視機票，但是有冰箱票，和人家換一換不就有了？”
姜婉眼睛一亮，“冰箱票？哪來的？”
“上個星期，有個省裡過來的領導找我調理身體，人家給的。”
姜婉想了想，住在家屬院裡，鄰里關係倒是親近了，但是有時候太親近也不好，就比如現在，要是買冰箱吧，她都能想象的出來，家裡的冰箱在夏天，肯定會非常受歡迎，人家要是端著碗盤子想要放他們家冰箱裡，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買冰箱買電視，都不用她想象，看看隔壁蘭姐家，每天都有人來看電視，一週七天，家裡就沒消停過一天……
算了算了，這冰箱票還是暫時放著吧。
姜婉躺床上還在想，“要不咱們花點錢去外面買個院子……”，有了獨立的院子，想買什麼買什麼。
蔣照野想了想，“買院子？可以啊，不過現在好像沒聽說哪裡有賣院子的，得後續再留意一下。”
兩人說著話，姜婉慢慢的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婉就聽人說，葉家兩口子帶著一個沒見過的年輕小夥子回來了，現在正在前頭醫院呢。
喲，這說的就是葉興德兩口子親兒子吧！那她得跟著家屬院裡的這些鄰居看看去。
姜婉跟著大家一進醫院，就有小護士打招呼，“嬸子們怎麼來了？身體不舒服？”
平嬸子一把拽住一個眼熟的小護士，“誒，小菲啊，告訴你嬸子，老葉兩口子是不是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人？”
那小護士瞬間明白了，這是組團來看熱鬧來了，“哦……葉叔和佩芬嬸找後勤主任銷假去了。”
平嬸子又朝著小護士擠擠眼睛，“那年輕人呢？”
“人家是首都來的大學生，來咱們醫院實習的……”，人家有正事的，肯定不能叫來咱們面前讓咱們評頭論足。
姜婉一挑眉，嗯？現在正常的醫學生不都是大學要讀四年嗎？七七年的那一屆到現在才三年吧，這時候實習是不是早了點？除非那人不是考進去的，而是被推薦上的大學。
沒見著人，其他人也就散了回家了，姜婉正準備離開，就被平嬸子拉住了。
“我聽說蔣醫生有個方子能治風溼？陪去一塊兒瞧瞧去，我爹被這個病只抹了折磨了好幾年了，一到陰雨天就疼的下不了床，我看著心裡怪不落忍的……”
兩人剛到了中醫科，就發現門口排著三四個人。
等了沒一會兒，診療室裡出來了個穿著皮鞋戴著手錶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四歲，派頭很足，出來之後還和蔣照野握了握手才離開。
接著就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子進去了。
站在門口的人就能聽到裡面的聲音，“以前來過兩次了？小孩現在能聽見了嗎？”
“有了效果，我們平時說話小寶有反應了……”
“你住哪裡？”
“我是隔壁縣清河村的。”
“隔壁縣的？來一趟不容易……那我今天給你孩子針灸一次。”
接著他就給孩子耳朵周圍紮上針，又叫大人把孩子抱著，給孩子耳朵裡滴了幾滴藥水。針沒那麼快的取下來，蔣照野就叫女人抱著孩子在旁邊等一會兒，叫了下一個。
一個穿著普通的女人面容愁苦的進去了，說她結婚到現在一直沒孩子，蔣照野給把了脈，說道，“身體沒什麼大問題，懷上了就能生。”
女人愣了一下，“……那大夫你給我開副藥……”
蔣照野眼皮都沒抬，“你身體確實沒問題，不用喝藥，如果結婚幾年沒孩子，我建議你換一個……”
“我已經換了好幾家醫院瞧病了……”
姜婉知道蔣照野說的是什麼意思，他那意思是叫她換一個男人。
不過這時候可不能這麼說啊。
果然，聽他道，“換一個人來我這裡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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