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將仇報
姜棄覺得自己真要死了,憑藉著僅剩的意識,艱難地從肺裡擠出字句。
“放開我......我要......悶死了......”
林皎皎這才如夢初醒,嗖地跳下來。
新鮮的空氣再次湧入肺裡,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姜棄如獲新生。
定睛一看,靈燼正在林皎皎身後,正張開血盆大口咬去!
“小心!”
木劍扎入靈燼漆黑的口中,劍身接觸到靈燼的瞬間,黑氣如鬼魅般纏繞而上,發出灼燒的爆響。
姜棄咬牙匯聚掌中靈氣,催動木劍寸寸下劈,將靈燼砍為兩半。
剛從地上爬起來,見蕭野手中捏著靈符唸唸有詞,正要甩出靈符。
她腦子空了一瞬,厲聲喝止:“你別動!”
這種時候別再給她添亂了!
姜棄勾手召回木劍,木炭的焦糊味隨之飄來,劍尖竟已被灼黑。
她執劍而立,伸出手臂將二人護在身後:“我來對付,你們老實待著。”
多麼有安全感的一句話!
周遭是十幾個鬼魂似的怪物,蕭野盯著姜棄挺拔的身姿,只覺得她的背影無比高大。
他熱淚盈眶:“姑奶奶,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我願意以身相許。”
林皎皎虎軀一震,大聲叫嚷起來:“你別在這恩將仇報!”
蕭野渾然不覺,掰著手指數道:“我、我會做飯,會洗衣,天冷知道加衣服,下雨知道往家跑,我這樣的好男人,姑奶奶......啊!”
姜棄忍無可忍,將蕭野推了出去。
“再亂說我就把你喂靈燼!”
熱浪撲面,好像有火在灼燒皮膚,蕭野被燙得睜不開眼,朦朧間看見自己的鼻尖幾乎要碰到靈燼。
“好燙好燙!”蕭野雙手擋在面前,手中的靈符瞬間躥起火苗,嚇得他一個激靈。
下一瞬,木劍插入靈燼體內,滋滋作響,劍身肉眼可見的被灼黑。
靈燼嘶吼一聲,木柴似的被劈為兩半,爛泥似的癱在地上蠕動。
地上的兩坨黑氣逐漸爬向對方,體內黑氣翻湧,竟重新融合成靈燼,從地上拔了起來。
猩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野,他連滾帶爬地躲回姜棄身後,縮著脖子閉眼大叫:“姑奶奶,我再也不亂說了!再有十個我也配不上您!”
姜棄沒空聽他胡扯,神情凝重。
從蕭野的反應來看,這靈燼體內灼熱非常,自己的木劍這樣劈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更令人頭疼的是,這幫靈燼如匯聚的黑煙一般,捉不到、殺不死、消不散。
剛才被她劈開的那些靈燼,此刻竟又嘶嘶作響地聚攏回來,眼裡的紅光忽明忽暗,再次向人撲來!
姜棄催動木劍重新斬殺,心中越發沉重。
靈燼重組的速度越來越快,快要趕上姜棄斬殺的速度。
這樣拖下去就麻煩了!
姜棄腦中飛速旋轉,尋找著破解之法。
靈燼的樣子與季長真的夢魘逐漸重合,她想起季長真斬殺靈燼時,似乎將靈符貼在某點。
難道說,這靈燼有什麼脆弱之處?
姜棄閉眼感知,果然在離她最近的靈燼心口處,感知到了一股濃郁的黑色漩渦,應當就是它的燼心!
“靈氣......靈氣......”
靈燼已欺身上前,張著血盆大口向姜棄咬來!
林皎皎與蕭野看得心驚肉跳,眼瞧著靈燼就要將姑奶奶籠罩,她居然還閉上了眼睛!
林皎皎咬牙,正要抬手推開姜棄,嘶吼聲戛然而止——
木劍正捅在靈燼的胸口上。
靈燼痛苦地收縮,口中發出“嗬嗬”聲,身上的黑霧不甘心地向姜棄伸去,還沒觸碰到她的衣角便消散。
找對了!
姜棄心中一喜,忙散開神識尋找其它靈燼的燼心。
喉嚨、眼睛、脖子......怎麼還有長在屁股上的?
不管了,除掉要緊!
姜棄催動木劍飛速穿行,精準刺向燼心,所到之處靈燼盡散。
蕭野看呆了:“閉著眼睛也能戰鬥嗎?”
林皎皎叉腰,得意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姑奶奶作戰的時候把眼睛閉起來會很舒服,處理靈燼更加得心應手!”
姜棄操縱的木劍一偏。
算了,他們修煉水平都倒退了一百倍,就讓他們胡說八道吧。
靈燼全被剿滅後,安如是才從樹上慢吞吞地爬下來,檢視眾人的情況。
她將目光轉向滿臉通紅的蕭野:“他看起來中毒了,得趕緊配置解毒丸才行。”
蕭野立馬緊張起來:“我中了什麼毒?”
安如是搖頭:“不知道,但面部泛紅應當是吃了什麼食物。”
......這就是倒數第一的實力嗎?
明明是燙傷,說的像是中了劇毒命不久矣一樣。
姜棄懶得理蕭野崩潰的哭喊聲,將剛捉到的一縷靈燼殘餘放至額前,閉目重新感知相似的氣息。
漫山遍野,盡是黑色的濃稠氣息,有一波正急劇向他們趕來!
在這黑壓壓的靈燼氣息中,有一點金光額外突出,還不待姜棄仔細分辨,林中樹葉簌簌作響,一道白影破空而來。
居然是季長真!
見到三人,季長真一愣,剛要出言提醒,姜棄已經截過話頭:“靈燼?”
“是。”季長真點頭,指向自己的身後。
嘶嘶聲不絕於耳,黑色的靈燼如潮水般湧來,帶著灼人的熱浪,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們融化吞噬。
姜棄看著季長真從懷中掏出一大把靈符,心中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麼多靈符,應當夠對付這些靈燼了。
季長真口中唸唸有詞,靈符接到指揮,衝向烏泱泱的靈燼大軍。
爆破聲持續不絕,橙紅色的亮光中塵土飛揚!
煙塵落地,姜棄滿懷期待地看去。
靈燼一個沒少,個個都趴在地上蠕動著重組。
不是哥們兒?搞這麼大陣仗,結果攻擊力為零?
“太多了,我沒法清除。”季長真咬牙,將眾人護在身後,“你們先走,我拖住他們。”
姜棄不可置信:“之前的靈燼你是怎麼處理的?”
“之前的都是三等靈燼,靈符尚可應對。”
季長真手上沒停,靈符如紙錢似的撒出,毫無章法地奔向靈燼。
“但眼前這些都是五等靈燼,實力堪比金丹中期的修士,尋常靈符對他們最多起拖延作用。”
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靈符沒用,是你手法問題?
姜棄脫口而出:“你在夢魘中不是挺得心應手的嗎?”
季長真一怔,手中靈符險些撒偏,他望向姜棄,眼中滿是困惑:“什麼夢魘?”
很好,這位哥一點都不記得了。
季長真再次掏出靈符的時候,手臂被人猛地按住。
姜棄向右望去,眉毛低壓,眼神凝視著前方。
“看到靈燼身上黑氣最濃郁的地方了嗎?是他們的弱點,攻擊那裡!”
季長真遲疑著飛出靈符,打在最前方靈燼的額頭上。
“轟——”
爆破聲震空,靈燼也隨之消散。
竟是如此!
季長真心頭一鬆,忙催動靈符,欲消滅剩下的靈燼。
姜棄立刻補充道:“我從左向右報點,你將靈符送到燼心處引爆。”
她一連串地報出幾個靈燼的弱點,季長真催動靈符應聲飛動,精準引爆。
不一會,靈燼被消除殆盡,但二人心中並不輕鬆。
姜棄嗤笑一聲,挑眉看向季長真:“這也是我們試煉的一環?”
季長真堅定地搖頭:“並不,後山是靈氣純淨充沛之地,按理來說,不會有靈燼。”
月亮已爬過最高點,正緩緩下垂,季長真的心也跟著垂到了谷底。
“剛開始我只碰到了兩三隻,並未在意,現在看來,靈燼的數量似乎比想象的多出不少。”
姜棄盤腿在地上休息,隨手指向山上:“那邊多的是,都躍躍欲試地準備下來呢。”
“姜姑娘怎麼知道靈燼在哪?”
“靈氣追蹤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說完才意識到,仙道的人修煉水平都退步了一百倍,對靈氣感知約等於無。
姜棄嘆了口氣。
沒有金箍棒就別攬那瓷器活,一個個笨得跟什麼似的,自己的爹還敢放他們自己進後山,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季長真的眉頭就沒解開過:“若是如此,需儘快稟告道主。”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手掌長的圓筒,底端垂著一根引線。
“這是訊號彈,只要釋放,道主便會帶著四位閣主前來營救。”
引線被拉出,在眾人希冀的目光下,訊號彈顫顫巍巍地升向天空。
它掙扎著飛到樹梢,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空中可疑地停留了一瞬。
“噗。”
一道極小的爆破聲響起,若不是姜棄親眼看見一絲微小的火花,還以為是誰放的屁。
訊號彈直直地墜了下來,直栽在季長真腳邊。
“......”姜棄沉默了。
“......”三位隊友也沉默了。
季長真盯著地上的訊號彈半晌,再抬頭時目光堅定。
“沒關係,我帶了十個來,總有一個行!”
片刻後,五人如木雕般釘在原地,盯著十枚躺在地上的啞炮。
深夜寂靜,連蟲鳴聲都無,氣氛更加詭異。
姜棄認命地閉上眼,極力壓抑心中暴跳的怒火,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東西是誰做的?”
“......藥修弟子。”季長真想了想,補充道:“剛剛的考核所作。”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姜棄簡直要氣笑了。
安如是本因解毒好轉的臉色又綠了:“對、對不起!我們確實不太會配炸藥,我我我再嘗試做一個?”
“不必。”姜棄想起此人一路的表現,快速斬斷對方的話,轉望向季長真,“所以現在得靠我們自己?”
悠悠蒼天,何戲於我!
望著綿延的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山脈,姜棄已經開始呼吸不暢了。
都說望山跑死馬,馬還有四條腿呢,她只是個兩條腿的築基期弟子啊!
“來不及的,”季長真的聲音沉了下去,“等我們一點點清理完這漫山遍野的靈燼,那些毫不知情的試煉弟子,屍骨早就涼透了。”
夜色濃稠,靈燼正如潑墨般緩慢地漫過後山。
季長真手虛掩在額角,沉默片刻,似乎在艱難地斟酌。
再抬眼時,目光中多了幾分堅定。
“還有個辦法,能快速解決,只是需要姜姑娘配合。”
姜棄瞬間警惕起來:“什麼?”
“姜姑娘可聽說過靈識共享?”
靈識共享,顧名思義,是將雙方的神識短暫相連,二人感知互通,可瞬息傳遞訊息。
但此法十分兇險,若一方心懷不軌,趁機侵入另一方的神識,便可將對方變成聽話的傀儡。
“我憑什麼信你?”姜棄退後一步,戒備地盯著季長真。
季長真雙唇微動,尚未開口,嘶嘶的叫聲在林中再次響起!
新一波靈燼眼中紅光跳躍,帶著灼熱的氣息,海嘯般從地上拔起,貪婪地向眾人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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