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正亦邪
姜棄頓覺腿上鉗制一鬆，立刻向旁邊滾去。
下一秒，武爺整個人像一尊石像般，面朝下栽倒，直挺挺地拍在沙地裡。
沙土飛濺，武爺的身影淹沒其中，不能辨別具體情況。
姜棄警惕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兩步。
武爺的皮膚迸開細小的裂紋，像乾旱的河床般碎裂，化作流沙淌在地上，露出裡面的景象。
一個畸形、躍動著紅光的靈燼，正癱在地上，蠕動著自己的身體，口中嘶嘶作響。
與靈燼對視的瞬間，姜棄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這竟然是隻七等靈燼！
但不知道什麼緣故，這靈燼並沒有立刻動作，反而有些痛苦似的趴在地上。
姜棄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這才發現燼心處有些許被腐蝕的痕跡，此刻正一下下收縮著。
她咬牙召回木劍，將靈氣附著在劍身，狠狠往下一插！
靈燼瞬間反彈起身子，發出嗬嗬的呻吟，掙扎著流動自己的身體，向姜棄撲來！
熱浪撲面，姜棄憑藉作戰的本能向後一躍，靈燼突然轉向，瞬間吞噬了一旁的低等靈燼，燼心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鳳凰木劍眼瞧著就要被頂出來，姜棄咬牙，將全身靈力灌注在木劍上，飛身上前，雙手握住劍柄。
幾乎同時，靈燼瘋狂分出無數雙手，向姜棄抓來。
灼熱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沒有靈氣護體，姜棄的衣襬蹭地燃起火苗，瞬間躥得老高。
無數雙手纏繞上她的身體，想要將她扔進靈燼張著的血盆大口中！
姜棄不管身上皮肉被灼燒的疼痛，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下一插——
噗！
一聲悶響，利劍貫透了燼心。
靈燼的所有動作頓住，那些纏繞在姜棄身上的手化作黑煙，消散在空中。
姜棄身上火苗還在燃燒，她順勢在地上滾了兩圈，壓滅了火苗。
腿上腰上已被灼燒出數個血洞，和炭化的衣服黏在一起，滴滴答答滴往下流血。
七等靈燼消散的地方，又凝結出了一個靈氣球，裡面金色的光暈和黑色的濃霧交織在一起。
這東西在一路上收集了幾個，因尚不知道能夠剝離其中汙染的方法，姜棄只將它們放在儲物袋內。
剛要撿起靈氣球，一條小蛇從下面探出腦袋，吐著信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姜棄。
正是林皎皎的那條靈寵——麵條。
麵條轉頭看了一圈，沒找到自家主人的影子，似乎有些委屈，向姜棄張開嘴。
口中毒牙斷了一半，姜棄愣住。
難道說剛剛靈燼身上的那處腐爛，是這小東西咬的？
姜棄想了想，隨手用木劍挑來一隻尚未來得及逃走的低等靈燼，遞到麵條前方。
麵條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姜棄站在身後，堵住了它的去路。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麵條：“再來一次。”
麵條不滿地張口，對著靈燼輕輕咬下。
靈燼立刻瘋狂地掙扎起來，體內黑氣翻湧，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一道銀色的光芒順著傷口處直逼燼心，很快燼心便被腐蝕殆盡，靈燼也消散成黑煙。
麵條轉身爬向姜棄，目光裡滿是無辜。
姜棄終於理解方樂天為什麼會嚇得暈過去了。
這小蛇自從成為林皎皎的守衛靈寵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直不見有什麼動作，眾人幾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沒想到居然實力如此恐怖，別說方樂天害怕，連姜棄自己都有些發怵。
“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姜棄望去，方樂天已經醒了。
“哎呦呦，我的胳膊肘啊，我的胯骨軸啊，我的腰間盤啊......完了.......都完了......”
人還沒起來，哼哼聲已經先飄了過來，聲音拖得老長，好像唱戲似的，姜棄緊張地向前跑了兩步。
她擔憂地蹲下身子，對地上趴著的方樂天道：“你怎麼了？骨頭斷了嗎？”
“都沒事！”方樂天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嘶了一聲，呲牙咧嘴道，“嘶，就是......疼疼疼疼！”
姜棄上下打量他一番，確認這人真的只是有些磕碰，這才舒了一口氣。
偏生這人絲毫不覺得剛剛的樣子有多嚇人，還有心情湊過來邀功：“怎麼樣？我裝死裝得像吧？”
姜棄點點頭，指向地上不省人事的林皎皎：“方大夫，開工吧。”
方樂天斂了神色，一瘸一拐地向林皎皎走去，行至一半，渾身顫抖，連滾帶爬地向姜棄跑了回來。
“姑奶奶，有蛇！有蛇！”
麵條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林皎皎身邊，正努力用頭拱著林皎皎。
姜棄的腳邊也多了毛茸茸的觸感，旺財不知何時也著急地跑了過來，喵嗚喵嗚地叫著。
她蹲下來將旺財拎起，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有外傷後，將它放回地上，摸了摸它的頭。
“去。”
旺財立馬會意，走到林皎皎身邊，輕輕叼住麵條，往遠處去了。
方樂天這才哆哆嗦嗦地檢視林皎皎的傷勢。
姜棄則走向不遠處的岩石邊，季長真雙目緊閉，面色慘白，胸前衣襟鮮紅，徹底陷入了昏迷。
她剛往前湊了兩步，一道白光閃過。
又來！
姜棄目光一凌，火速往後退了兩步。
上一次遇見季長真體內靈氣衝撞，還是剛入仙道的時候，後山的密林裡她被季長真拉入幻境，差點被困住。
這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姜棄站在安全範圍內，緊握著木劍盯著季長真，感知到他周身的靈氣稍微平穩了些，這才上前搭上他的手腕。
體內果然有兩股靈氣衝撞，毫無章法地相互衝撞，但......
姜棄皺眉，發覺不對，魔道的靈氣正在漸漸流逝，仙道的靈氣反而佔據了上風。
這人正在主動逸散自己的魔道功法！
姜棄心中大駭，盯著季長真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思緒萬千。
前世，她與季長真接觸不多，只在最後看見他滿手鮮血的樣子，可這一世，他一次次擋在眾人身前，從未在背後動過手腳。
姜棄知道自己不可輕信，但看著對方漸漸散佚的魔道功法......也許，她可以試著信他一次。
“怎麼樣？診斷出什麼了？”
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問，姜棄嚇了一跳，轉頭便看見方樂天揹著手站立。
方樂天將一瓶藥粉拋給姜棄，上前一步，順勢將人和季長真隔開。
“救人前先把你自己身上的傷解決了吧，小心一會失血過多。”
姜棄這才重新看向自己身上的傷口，大多已經結痂，只有腰側的那處還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流血。
她簡單處理好身上的傷口，轉頭看向正在給季長真診治的方樂天。
對方正從藥匣中尋找合適的藥丸。
姜棄問：“他的傷怎麼樣？”
方樂天頭也不抬：“放心，死不了。”
姜棄想了想，補充道：“他體內靈氣似乎在亂竄。”
方樂天翻藥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我一個凡人，看不到你們說的什麼靈氣。”
這就純粹是胡說八道了。
姜棄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尹塵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經脈盡碎了嗎。”
方樂天嗤笑一聲，將藥給季長真喂下，這才轉過身來，與姜棄四目相對。
他第一次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裡難得含了幾分認真，一字一頓道：“人人都有些秘密，你有、季長真有、我也有，不是麼？”
姜棄不明白他到底知曉多少事情，剛要開口追問。
“姑奶奶，你看到麵條了嗎？”
帶著幾分迷茫和焦急的聲音傳來，林皎皎已從昏迷中清醒，正慌張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在旺財那。”
談話就此被打斷，季長真遲遲沒有醒來，好在周圍靈燼幾乎已消除殆盡，眾人鑽進林皎皎的房子內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消除陣眼時，總覺得天上的雲層變得稀薄了些，現在已隱隱有陽光透了下來，周圍的藍色幕布也變得有些透明。
直到天色再次微微泛白，季長真才從睡夢中醒來，睜眼便看見三顆腦袋正擠在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他。
“終於醒了，再不醒我這天下第一郎中的名頭可就要毀了。”方樂天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林皎皎則一臉關心：“大師兄你感覺怎麼樣？”
季長真搖了搖頭，沒說話，將目光投在姜棄臉上。
姜棄卻避開了目光，起身：“醒了就走，還有最後一個陣眼沒解開呢。”
地圖上只剩下最後一個點，正在黑沙域的最中央，光柱所在的地方。
眾人一路向南，意外地沒有再遇見一隻靈燼，順利地到達了中央。
淡藍色的光柱直衝雲霄，走近了才發現，這光柱內部竟然還有很大的空間。
只是現在，這空間被靈燼密密麻麻地填滿，無數紅光躍動，貪婪地看著眾人。
在靈燼中間的，正是尹塵。
她帶著面罩，一雙眼中情緒複雜，最終落在姜棄身上。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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