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仇人?
旺財瞬間從鳳凰木劍中脫身,化身為巨貓向空中躍起,用柔軟的毛髮接住了姜棄。
方樂天被林皎皎拎著,正趕往流沙城,口中罵罵咧咧:“慢點慢點!我要吐了!姑奶奶她神通廣大,能出什麼事......”
後半句話噎在喉嚨裡,他看見姜棄蜷縮成一團,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我的媽呀!”方樂天再也不抱怨林皎皎了,此刻一個用力,掙脫了對方的束縛,連滾帶爬地往姜棄身邊跑來。
季長真看了眼四周,迅速用陣法劃出結界,擋住了城中人探尋的目光。
方樂天正全力救治姜棄時,昌絕等人已經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城主府。
“廢物!一群廢物!”
紀絕塵氣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飛濺,劃過昌絕的面頰。
溫熱的血流了下來,昌絕低頭跪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不但沒殺了他們,還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盡風頭!”
紀絕塵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黑沙域竟然被這幫人毀了,心口的氣焰更盛。
體內的靈燼也趁著他心神不寧的功夫不斷叫囂,擾得他愈發煩躁,乾脆撂袍起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去牢裡喂靈燼吧!”
聽到這話,眾人臉色唰地白了,吳師弟更是哆嗦著身體,將頭磕得咚咚響:“師父饒命!師父饒命!弟子們知曉那夥人的陰謀,還請師父留我們一命,讓我們戴罪立功!”
眾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這幫人意欲和我們聯手,想暗害師父您啊!”
紀絕塵被眾人的哭喊求饒聲弄得頭痛,看著地上跪著的昌絕,問:“你來說說,他們和你們達成了什麼約定?”
昌絕腦子一懵,他帶著眾師弟在黑沙域走一步拉三回,一天十二個時辰恨不能都在上茅廁,哪來的約定?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話說出口才發覺不對,昌絕驚出一身冷汗,然而,紀絕塵陰冷的眼神已經紮在了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的師弟們都知道,你卻不知道?”
紀絕塵往前走了幾步,在昌絕面前停下,語氣染了幾分不快。
“昌絕,我自詡帶你不薄,你要為了那幫外人,聯合起來暗害我?”
昌絕急得連連搖頭,聲音發顫:“不是!我最敬重的就是您......”
“那你為何不告知我計劃?”紀絕塵不耐煩地打斷,隨手指了其中一個跪著的弟子,“你說,姜棄讓你們如何與她合作?”
突然被點名的弟子哆嗦了下,鵪鶉似的鎖著脖子,斷續道:“他們、他們讓我們幫忙尋找您製作的引靈丹在哪裡,在城南的那家茶館接頭,還說暗號是‘抿雪茶’。”
紀絕塵聞言,仰頭大笑:“什麼仙道弟子,到頭來也是一幫覬覦財寶的鼠輩。”
他眼中染了幾分寒意:“既然如此,那我便用這引靈丹,好好招待一下她。”
昌絕想起自己被姜棄帶出隊伍,突然明白這是姜棄的離間計!
他們想借用紀絕塵的手除掉他,那茶館裡說不定也是遍地埋伏!
昌絕跪行上前,抱住紀絕塵的大腿:“城主!師父!您不可前去!這是他們的陰謀啊!”
紀絕塵眼中寒意不減,看向昌絕:“他們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值得你做戲到這種地步?”
昌絕連連搖頭:“不、這正是他們的離間戲,那茶館定然兇險異常......”
“你還要替他們遮掩!”
紀絕塵已全然聽不下去,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只覺得失望至極。
昌絕急得不知說什麼好,剛張口,便見到血光噴濺,染花了城主的衣襬。
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響聲,昌絕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割破的喉嚨,又看向紀絕塵,緩緩倒了下去。
鮮血氤氳開,像一朵破敗的花。
紀絕塵冷笑著踢了踢地上的屍體,拂袖而去。
任春秋啊任春秋,你就等著你的寶貝閨女死在我手裡吧。
姜棄的確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眼皮彷彿有千斤重,無論怎麼努力,都睜不開眼。
“姑奶奶......為什麼......這樣?”
“體內......靈氣......丹......”
誰在說話?
姜棄努力支起耳朵傾聽,但耳邊嗡鳴聲不絕,好像同時有千百幢鍾在耳邊敲響,震得她頭腦昏沉。
小腹傳來劇痛,好像被人用刀子在其中翻攪,她能感受到體內的靈氣飛速流逝,身體也越來越重,意識迷濛間,她彷彿被人抱起,溫熱的手掌粘貼後背,有暖流不斷湧入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再次回籠,胸口沉得發悶,有千斤重的東西壓著似的,令她喘不過氣。
姜棄掙扎著睜開眼,入眼是花花綠綠的被褥,一層接一層摞在她身上。
她費力地仰頭望去:一、二、三......足足有十八層。
好傢伙,誰家被子是這麼蓋的,要壓死人嗎?
姜棄努力轉頭看向旁邊,床邊正坐著一人,寬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陽光,姜棄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這才認出是林皎皎。
林皎皎頭靠在柱子上,頭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圓圓的小臉已經瘦出了尖下巴,眼底帶著濃厚的烏青。
姜棄輕輕挪動身子,腳旁窩著的旺財驚醒,喵嗷喵嗷地起身跑來,用毛茸茸的身子不斷拱著姜棄。
林皎皎被旺財的叫聲驚醒,睜眼正與姜棄對視,又驚又喜:“姑奶奶你終於醒了!”
“嗯。”姜棄艱難地從胸腔中擠出字句,掙扎著想要起身,身子被十八層被子狠狠壓住,動彈不了分毫。
她只好求助地看向林皎皎。
林皎皎眼疾手快,一層層幫姜棄掀開被子,解釋道:“方樂天說了,姑奶奶體內靈氣暴走,昏迷時需要壓制。”
姜棄仔細感受體內的靈氣,果真發覺有一小股靈氣似乎被身體排斥,正在暴躁地橫衝直撞。
“所以你幫我蓋了十八層被子?”
林皎皎搖頭,指向立在窗邊約莫一人高三寸厚的石板:“我本來找了塊大石頭的,我體修入門時練胸口碎大石就用這種!
你看這石頭表面平滑,剛中帶韌,非巨大外力攻擊根本不會碎裂,堪稱完美!”
說著,她撓了撓頭,語氣有些遺憾:“但是大師兄好像不太高興,轉身去其他房間蒐羅了被子,給姑奶奶蓋上了。”
姜棄不知道為什麼體修要練胸口碎大石,也看不出石板哪裡剛中帶韌,只覺得身上這層層疊疊的被子挺好的。
見姜棄不說話,林皎皎卻誤以為姜棄擔心叨擾別人,忙開口解釋:“姑奶奶放心!沒有打擾到其他人!我們現在城中統一安排的參加試煉的住宿裡,從黑沙域回來的只有我們,別的房間都已經空了。”
言下之意,這些被子不拿白不拿。
說完這話,二人突然都安靜下來,心中五味陳雜。
雖說在這裡原本和眾人有些過節,但大部分散修也只是想提升自己的修為,不成想一切都是紀絕塵的算計,讓眾人都丟了性命。
林皎皎憤憤地錘床:“那城主真是可惡!”
姜棄看著床邊被砸出的大坑,默默用被子遮住,房門此時恰被人從外推開,她警惕地向外望去。
方樂天剛配好了藥進來,見到姜棄坐起身,一愣:“呦,醒了?”
他挑眉將藥丸遞給林皎皎,自己則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斟了一杯水。
“我還以為你得昏迷個兩三天呢,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晚上就醒了。”
方樂天將水杯遞給姜棄,接著道:“你還真是不怕死,強行拔高境界,又斬殺上千只靈燼。”
姜棄將藥丸服水嚥下,體內那股靈氣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尚未平息,如同利刺寸寸滑過經脈,所過之處傳來細密的刺痛。
她眉頭微微皺起,強壓下不適:“我只是吃了一顆沸靈丹,後來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方樂天撂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聲音悶悶的,“也就是體內靈氣暴走差點靈脈盡斷修為全失而已。”
姜棄點頭:“聽起來有點嚴重。”
“有點?!”方樂天猛地起身,聲音陡然拔高,要不是顧忌姜棄大病初醒,真想對著她的腦袋拍塊板磚,看看這人是不是真像她以為的那般能抗,“你差點就死了知不知道!”
旺財被他的動作驚得弓起身子,耳朵向後揹著,發出低低的嗚咽。
姜棄忙伸手將玄貓撈進懷裡,安撫地摸著它的脊背,不在乎地笑笑:“你這不是醫術高超,把我救回來了嗎。”
“哼,少來這套。”方樂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又馬上繃了臉,“不過也不全是我的功勞,你體內靈氣亂竄,也虧了季長真灌了一道靈氣在你體內,牽引著你體內的靈氣恢復平靜。”
季長真救的她麼......姜棄一時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按理來說,她該恨他的,恨他上一世攪了自己的安穩生活、殺了自己的父親、屠殺仙道滿門,可那是上一世的恩怨,這一世他幫她補習、多次奮不顧身地救她。
體內季長真留下的靈氣逐漸停滯下來,在藥力的作用下緩緩消散,那些細密的痛也隨之減弱。
他本有機會殺了她的,可他沒有,甚至還為她療傷。
姜棄無意識地攥緊手,旺財吃痛,不滿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一個輕躍跳出她懷中。
正落在剛走進屋的那人腳邊。
季長真手中拿著張紅色燙金的帖子,躲避躥至他腳下的旺財,抬頭見到姜棄醒來,同樣一愣。
他將帖子遞給姜棄:“城主送來請帖,明日舉行慶功宴。此外,之前的離間計,吳三遞信約今日酉時茶館見。”
見眾人一臉茫然,季長真頓了頓,又補充道:“吳三,昌絕的師弟。”
姜棄點頭,殘留在體內的季長真的靈氣逐漸消散,她總算能靜下來思考,接過帖子細細檢視著。
上面寫的無非是一些感謝她剷除黑沙域中的靈燼、救下城中百姓等客套話,言辭懇切。
還挺能裝。
姜棄嗤笑一聲,隨手將請帖扔在一邊,
兩件事同時有了訊息,很難不讓人多想,她隨口問道:“昌絕呢?”
“紀絕塵殺了。”
“那尹塵呢?”
“死遁。”
姜棄翻看請帖的手一頓:“死遁?”
林皎皎接過話:“放心!她在我房間藏著呢,說什麼是她能脫身的好機會。”
姜棄點頭,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微微西斜。
她將旺財抱在懷裡,起身下榻:“走,去茶館會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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