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她?
姜棄愕然回頭,季長針和方樂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正盯著那官兵。
官兵被這兩道要吃了他的眼神嚇得瑟瑟發抖,目光在三人之間逡巡了一圈,逐漸瞪大了眼睛。
他額頭汗珠滾落,連連作揖求饒:“我並不知道你們是這種關係,我我我、我就不加入了。”
姜棄心中頓覺不妙:“......哪種關係?”
這官兵一指她身後的兩人,一咬牙一跺腳:“他們是姑娘的男寵對不對?”
姜棄只覺頭皮轟得發麻,不敢看後面兩人的表情,艱澀道:“不是你想的……”
“我懂,我都懂,出門在外還是要低調行事!”官兵已接過話頭,目光鄭重,“您放心,我不會聲張的,我這就走人。”
說完,這人立刻跑得無影無蹤。
姜棄:“……我覺得他沒懂。”
季長真輕咳一聲,避開了視線。
不遠處突然傳來陣爽朗的笑聲,十來個衛兵手持長槍先行開道,將人群分至兩側。
城主一襲黑衣,臉部依舊被黑色面具完全遮住,步步生風,踏上中央的高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去,紀絕塵環視城內一圈,才緩緩開口:
“今日這場宴會,是為慶祝黑沙域重歸安寧。從此以後,流沙城再不受靈燼侵擾。”
臺下的眾百姓立刻歡呼雀躍,眼裡流露出新生的希望。
“黑沙域能徹底清掃,離不開大家的共同努力,尤其是諸位遠道而來的仙道弟子的鼎力相助。
其中有一人功不可沒,她的積分也是這一批試煉人中的最高分,她就是——”
紀絕塵故意一頓,臺下瞬間安靜,百姓們目光灼灼,仰頭屏息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鎮守過城門計程車兵已忍不住竊竊私語。
“肯定是姜棄,她在城樓前的那些招式,咱們哪裡見過?看上去就厲害得很!”
“是啊是啊,她胸口的那個計數器,聽說達到了上限!那可是九百九十九!”
“意思是,這個數字只是計數器的極限,不是她實力的極限?”
百姓們聽見這話,各個伸長脖子四處張望,都想一睹這位魁首的芳容。
紀絕塵的目光恰好越過攢動的人群,鎖在姜棄身上。
無數道視線一同追隨去。
一紅衣女子正端坐在桌前,烏髮高束成利落馬尾,眉眼間不見半分緊張,反而遊刃有餘,似乎知曉一切。
“姜棄!”
紀絕塵語調高昂,終於宣佈了最終結果,從袖中抽出一個木盒。
他朗聲道:“請我們試煉的魁首上前,接受贏得的賞賜。”
下面的散修們頓時躁動起來。
引靈丹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至寶,此刻就在那隻木盒裡,哪怕得不到,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
姜棄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她不緊不慢地起身。
邁步的瞬間,衣袖被人輕輕一扯,力道很輕,像是衣袖不小心鉤住了椅背。
姜棄向左望去,季長真正收回手,手指微動,狀似不經意地拿起桌上的茶盞。
幾不可聞的聲音傳來:“額外設了傳送陣,若是生變......小心。”
姜棄看向桌上溼漉漉的痕跡,季長真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又在某處輕輕一點。
她“嗯”了一聲,從鼻尖哼出的氣音幾不可聞,算是應了。
季長真目送她轉身走向高臺,紅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秀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
“哎呀,別這麼嚴肅,放輕鬆!”
一隻手重重拍上季長真的肩頭,他渾身一僵,驚得幾乎要從椅上彈起,卻立刻被那隻手按住,迫使他坐了回去。
方樂天笑眯眯地湊過來,狀似無意地掃過穿越人群的姜棄,語氣輕鬆:“你很緊張她?”
季長真垂眼,拿起一邊的帕子,一點點拂去桌面上未乾的酒漬。
“紀絕塵心狠手辣,我們同出仙道,共組一隊,自然擔心她的安危。”
這就有點掩耳盜鈴答非所問的意味了。
方樂天大大咧咧地坐在姜棄剛坐著的位子上,環顧四周,眾人目光都被臺上的木盒吸引,這才對著季長真耳語道:“她應該知道你修習魔道功法的事。”
季長真擦桌子的手一頓,很快恢復如常,抹去最後一點痕跡。
“我知道。”
“你知道她知道?!”方樂天嗖地一下轉身,幾乎要撞上季長真的額頭,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不是說讓我保密?轉頭就告訴她了?”
季長真默默往後移了些,拉開和這人的距離,抿唇道:“沒有,我猜的。”
他怎麼會看不出呢,這姑娘從初見就對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一路走來,每到吸取靈石的時候,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戒備著他。
季長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知曉姜棄在魔道混跡十餘年,會知曉些魔道道主兒子過往的舊事也不稀奇。
她擔心他是魔道派來的臥底、擔心他會用魔道功法吸取她體內的靈氣,所以一路處處戒備,時時提防。
他都知道,只是他沒說,畢竟他換做姜棄的身份,也會提防自己。
“喂!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方樂天見這人直愣愣地盯著臺上,完全不顧周遭幻境,心中警鈴大作。
見季長真不解地看向自己,方樂天試探著問:“你難道......也喜歡姑奶奶?”
季長真沒有回答,只復又抬眼看向高臺。
姜棄一身紅衣,正昂首步步蹬階而上,裙襬在行動下層層綻放,像一朵不斷綻放的芍藥花。
她眸光堅定,又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直視前方。
季長真忽然想起很多事。
二人同樣在魔道長大,又先後進了仙道,論身世,到底算是同病相憐。
一邊是生育之恩,一邊是撫養之情,兩份恩情如天平兩端,季長真很想知道姜棄怎麼選。
可在幻境中,姜棄告訴他——往前看,只抓住一個自己想要的。
這話如春雷劃過昏暗的大地,驚醒了一直試圖麻痺自己的他。
她一直都是這般明媚坦蕩的姑娘,是他師父的女兒、他父親的養女、他的......心上人。
魚和熊掌不可得兼,自幼啟蒙時便學習的道理,修煉了幾十年後反倒忘記,竟還要她來提點。
方樂天見季長真這副渾渾噩噩、不否認也不承認的樣子,心中警鈴大作。
不好!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姑奶奶,這還得了?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季長真來得最早,這正君的位置怕是要給了他了,但這側君......他怎麼也得爭一爭。
贅婿嘛,本來也不奢求能得正頭夫君的名號,能給他個名分就行。
心中不免暗自慶幸,剛剛把那士兵嚇走了,不然還得多對付一個。
於是,方樂天在季長真疑惑的目光中,嚴肅開口:“那我們先說好,先來後到,我至少得是小二。”
季長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小二?”
“什麼小二?方樂天要去哪裡當小二?”
林皎皎從一堆美食中抬頭,左手一隻雞腿,右手夾一塊魚肉,嘴裡塞著糕點,言語含糊不清。
“萬花城那家鮮花面挺好吃的,離仙道也近,等事情辦完後,要不你去那邊當小二,我們也方便去看你。”
至於鮮花面和方樂天,哪個是特意去尋,哪個又是順便捎帶,林皎皎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自有答案。
季長真趁機岔開話題,面色凝重地盯著臺上:“打起精神,姜棄上臺了。”
姜棄走得氣喘吁吁,心中暗罵無數遍紀絕塵。
老東西真能裝,弄個這麼高的臺子,她才剛剛被沸靈丹透支身體,此刻虛弱得很,爬完這天梯似的臺階,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紀絕塵站在臺上,依舊帶著那張熟悉的黑色面具,只露出兩個眼睛,不辨喜怒地看著她。
姜棄氣勢絲毫不輸,挺直了腰板看著紀絕塵。
城主將手中託著的木盒開啟,頓時金光大亮,照亮了二人的臉龐。
臺下的眾人早就想一睹引靈丹陣容,此刻都伸長了脖子往臺上望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引靈丹嗎?好閃!”
“一看就知道是個寶貝啊。”
“不知道這姑娘吃了修為能有多少進步。”
臺下眾人的竊竊私語聲傳進臺上二人的耳朵裡,紀絕塵催動靈氣將藥丸托出,交到姜棄手上。
“姜姑娘,此為試煉魁首的獎勵——引靈丹,服下此丹便可助力突破。”
姜棄垂眸看向手中的藥丸,正散發著金光。
這不是純正的引靈丹。
許是為了遮人耳目,這藥丸在最外側多施了一道障眼法,讓這丹藥看起來閃閃發光,不能看清其中的成分。
雕蟲小技,用來哄騙孩子還行,想要瞞過她,做夢。
若有若無的藥苦味傳來,姜棄細細分辨著,與方樂天昨日所拿的藥丸成分分毫不差。
看來紀絕塵果真將引靈丹對半重新炮製成了兩顆藥丸。
姜棄眸中精光一閃,微微一笑,在紀絕塵希冀的目光中,將丹藥放入口中,仰頭嚥下。
藥丸滑入喉嚨的瞬間,姜棄暗自繃緊了胸膛,將藥丸精準地卡在食道內。
紀絕塵得逞的笑意一閃而過。
姜棄也垂下頭,唇邊閃過一絲微笑。
她倒要看看,這人費盡心思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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