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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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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噩夢

這夜鄴良噩夢纏身, 連做好幾場後,汗溼脊背再也睡不下去,跽坐在窗前, 望著月亮一點點隱去。

那幾場殘破的夢中, 鄴氏死去的亡魂質問他:“大公子,你忘記為我們報仇了嗎?”

還不待他否認。

妹妹沾滿血的手, 拉著他的衣襬:“大兄愛慕那等粗鄙女子, 是想玷汙我鄴氏門楣嗎?”

“不、不是……”

父親面龐青白,盡是猙獰狠怒之色:“混賬東西!耽於小情小愛,簡直枉費鄴氏傾注在你身上的心血!”

“我……我沒有……”

大父渾濁的目中滿是失望, 負手轉身, “我將畢生的心血與鄴氏滿庭的希望都交給你,是我看錯人了。”

“你擔不起鄴氏的責任。”

“大公子,你忘了我們了嗎?”

“你對不起鄴氏!”

“大兄, 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

“你太叫我失望了。”

鄴良從半夜枯坐到天明, 扯扯嘴角,他想,他或許真是個狼心狗肺之徒吧。

庸伯起得早, 見他屋裡亮著燈, 忙奉了飯食過來,呈到他面前,嘆口氣:“您又夢魘了。”自一年多以前鄢滅衛, 他們主僕二人逃亡開始, 公子幾乎就沒個安眠的夜晚。

他纖長的睫羽垂下,怎麼都掩不住一身的愁緒,“撤下吧。我吃不下。”

庸伯哪肯?他平時飯食本就用的少,還多思多慮, 少一頓都在虧空身體。

“您多少用些吧。”

要他說,公子就是心思太重了,才被不乾淨的鬼祟纏上,滅鄢非一日之功,就是兩位大人泉下有知,又哪會不體諒?

“改明兒老奴請鄉里的小巫為您驅驅邪。”

他抿唇,“不用,我沒事。”微微偏過頭,“庸伯你先退下吧。”

庸伯哪裡不知他是想支開自己?心內哀嘆,公子當年名動四方,引得各國爭相禮聘,多聰明的人物,這是竟使勁往牛角尖裡頭鑽。

莫說此事需要蓄勢而為,就說人生哪能只惦記做一件事?

權利財名,嬌兒美妻,俱是人世倫常。

庸伯說:“方才夫人還問起您在何處?”

鄴良一噎,庸伯與鄭氏待久,膽子見漲,竟還學會威脅起他了。

不過他此刻無甚心情去見她。

他捧起陶碗,一勺一勺舀來吃。

庸伯點點頭,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他就說嘛,天底下若有人能治得住公子,那必定是夫人。

要他說,小兩口鋪蓋一卷,攏到一堆睡,公子哪還會成天做噩夢啊?

天天做美夢還差不多!

窗外鳥鳴乍響,吵吵嚷嚷鬧起來。

庸伯收拾好碗勺,高高興興提溜出去了。

鄴良掏出帕子擦擦嘴角,許是情緒被打斷,一頓飯後,眉間的鬱色稍漸光明,蒼白的唇重新染上血色。

忽地‘啪嗒’一聲,似有什麼輕巧落在窗沿,“喵嗚~”灰褐色的貍子打量屋內,感覺周圍與記憶裡的不太一樣,圓瞳幾分茫然,它嘴裡還叼著只鳥雀,蓬鬆的大尾巴在後頭掃來掃去,待目光瞥到他時,瞳孔猛地豎成一線,毛髮炸開。

鄴良眯眼,上回就是這隻貍子叼了蛇來,他面色不虞,拿了竹簡攆它,“去。”

貍子倏地跳開,叼著口中的獵物跑遠。

找錯人類了!

……

鄭愛娥撓著頭在家裡亂竄,她剛才好像看到咪咪了。

在轉角回頭時,猛地撞上個人,嚇了一跳,拍著胸脯嘟囔道:“你走路怎麼沒聲啊。”

又問:“你見到咪咪了嗎?”

鄴良愣怔,咪咪?意識到是那隻貍子,他唇線抿直,神色幾分不自然。

鄭愛娥正四下檢索著,再回頭時他已面色如常,久久不見迴音也不氣餒,本就沒期待從他嘴裡聽到訊息。

她搖頭晃腦準備回去了,上次將咪咪惹生氣,還沒和好呢!

看來跟它重歸於好,還得從長計議。

“……你今早問起我,是有何事?”他忽然叫住她。

鄭愛娥愕然回首,“啊?”好半天才從腦海深處扒拉出來,當時也就隨口一問。

“沒什麼,就問問。”但人家都主動提了,她不好就冷漠走掉,循著話頭往下問,“今早為何不見你出來用飯?”

他看著她好一會,垂眸,神情帶上幾分落寞,鄭愛娥這才注意到,他臉色不太好,本來白皙的面龐此刻慘白如紙,唇瓣也只有一絲血色,眉宇間愁鬱如雲,似是那種重病未愈的可憐人。

情況看起來不好極了。

鄭愛娥想,以前這小子說話夾槍帶棒,幾時這樣有氣無力過?

她話音真的關切起來,“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請巫醫?”衛慎之要是翹辮子,那她豈不是要當寡婦?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不要啊!

鄴良黑眸牢牢注視她,唇角微微牽起,嗓音淺淡:“我沒事。”鄭氏平日大大咧咧,沒心沒肺,關鍵時刻還是體恤主君的,也不枉他因她夢魘,內心受盡折磨。

妻子敬愛丈夫,是天經地義的事,丈夫多看重妻子一些,也不是不可。

只不過大計未成,他會暫且將這份喜愛藏起來,待到他日,他定會成全她的心意,日日伴她左右。

鄭愛娥看他臉色好轉,那這真沒事,可她就納罕了,你沒事擋我的路做什麼?

正欲叫他別擋道,忽然就聽到一聲驚呼,是春爻的聲音。

鄭愛娥驚!那可是她的寶貝啊。

登時腳下生風,風馳電擎趕了過去。

不過一個奴隸,她卻急得猶似火燒眉毛般,叫鄴良稍好的臉色一暗,不免想到先前鄭氏拋下自己,獨自跟那女婢離開。

他攥緊衣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

“春爻你沒事吧!”

鄭愛娥飛快鑽進灶房,便見春爻半趴在地上,被一方石磨死死壓住大腿,她疼得淚水漣漣,額間的發都溼透了。

顯然是很有事。

春爻半抽泣說:“夫人,您請庸伯來幫忙吧。”石磨百斤以上,她們都是弱女子,哪有多少力氣把這搬開?別到時候還害得夫人受傷。

她原本來灶房提水的,不小心絆到杆子,倉皇間不知碰倒了什麼,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壓住了。

“沒事沒事,我可以。”鄭愛娥安撫她,特意繞到春爻看不到的後邊,用力握住石磨邊緣,往旁邊一掀,然後輕輕放下。

春爻就脫困了。

她原本還疼得不能自己,想自己的腿是不是要斷了,然後就感覺身上一輕。

神情怔愣……這就完了?

鄭愛娥蹲正在她身前,不敢去碰她的傷腿,關切地問:“你還好嗎?能起來走路嗎?”

春爻被震驚地說不出話,好半晌才磕磕絆絆道:“真是您……挪開的?”那石磨比她這個人都還要沉許多,就這麼輕鬆除開了?

鄭愛娥左右掃了掃,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噓!”然後她仗著春爻是從外地被賣過來的,老實本分,也不敢打聽她從前和家裡的情況,忽悠她:“我從小吃得多,所以力氣大些。”

然後努力找藉口,她狗狗祟祟說:“夫君他、他心思敏感,要是知道自己力氣還不如我一個弱女子,肯定會不高興的。所以,春爻你一定要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春爻也覺得主君喜怒無常,很難懂,聽了倒是說:“原來如此。”只是想不到多氣宇軒昂一個人,會這樣小氣吧啦,連妻子都要嫉妒。

但夫人告訴她是信任她,春爻鄭重保證:“您放心,今日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鄭愛娥笑開了,見她精神尚好,忙扶人起來,“你小心點。”至於背了黑鍋的鄴良,他活該多背!鄭愛娥覺得若是自己脾氣差些,那小子都不曉得被套多少次麻袋了!

她扶著春爻一瘸一拐走,“要不要跟你請巫醫看看?”

舊趙屬地內,管會醫術的人叫巫醫,也叫小巫,原本有大巫,主管祭祀之類的,但後來趙國滅亡就沒再出現過。

之前成親,昏禮上就有小巫載歌載舞,嘰裡咕嚕在外邊不知唱什麼,他們業務有點廣,但鄭愛娥想,大家都推崇這個,那多少有點用吧?

春爻聽了眼熱,卻立即擺手,“奴婢只傷了皮肉,沒磕到筋骨。還是不用了。”請巫醫多貴啊,隨隨便便就要百八十個錢,她才來沒多久,活還沒幹多少,怎麼能亂花夫人的錢。

“真沒事嗎?”

“一點都不疼。”

兩人攙扶著漸行漸遠。

殊不知,身後石磨咔嚓一聲,平躺在地上,裂成兩半。

又過了一會兒,庸伯洗刷完後棚的水牛,提著桶進來,準備做午食了。雖說沒了外表的光鮮,成日干些粗活,可庸伯還是很滿足的。

畢竟經歷過生死,才知安穩平安的可貴。

他放好木桶,回頭就撞上了裂開的石磨,庸伯眸子瞪大,以為自己眼花,瘋狂揉了揉。

還在。

這怎麼可能?!

這石磨當初還是兩名成年男子合抱端進來的,倚靠在牆邊,怎麼好端端裂開了,斷口還整齊平直,太怪了,他離開前分明還好好的。

而且這樣的怪事還不止一件!

先前婚床莫名塌了,斷面整齊如刀切,鼠洞一夜之間生出,五個黑眼在門前憑空出現,還有就是今天!

就是有人用錘子砸,這石磨都不可能裂得這樣乾淨整齊!

這些還有那些,就沒有哪件像是自然形成的……

庸伯覺得陰祟祟的,空氣中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飄飄蕩蕩,後背不由爬上生生涼意。

聯想到近日公子夢魘纏身,庸伯猛地打個激靈,飛快往外衝。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家廟風水壞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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