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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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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回家一

不知不覺, 附近搜捕的衛卒撤走大半,山崖底下陰暗潮溼,剩下一小波人也不喜歡來, 鄭愛娥可算能出來找點吃的了。

她用多餘的衣服做了個布兜子, 春天萬物生根發芽,她摘了很多野菜回去, 蕨菜, 嫩筍,水芹等等,衣袂拂過青綠的草葉, 她看到一隻正在生蛋的野雞。

悄悄靠近, 迅速撲過去。

——恭喜玩家捕獲野雞*1,額外贈送五枚野雞蛋!

鄭愛娥眼眶微澀,竟有些喜極而泣, 多少天多少天了, 她終於逮到一隻野味了!!

野雞吱哇亂叫撲騰,鄭愛娥怕引起那小波衛卒注目,直接給它一巴掌, 野雞霎時歸西。

她在河邊給食材拔毛, 開膛破肚,再收拾好痕跡,才滿載而歸。

只不過回到山洞她就沒那麼高興了, 一雙視線自她出現, 就像膠水一樣粘了上來,看得她心裡毛毛的。

這比之前在平城,在野外燒飯的時候,感覺還要強烈, 分明他待人接物更溫和有禮,還時常站在她的角度著想,可是鄭愛娥就是忍不住心裡發慌。

然後都這樣了,晚上還要睡在一起。頭天晚上兩人都還好好的,各佔一邊,結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不是她睡他懷裡,就是他睡她懷裡。

偏生這裡只有他倆,鄭愛娥感到煩惱,好想回家。

不對,回家也要睡一起。

她撐著下巴生火做飯,心裡發愁。夫妻怎樣才能分床睡呢?

“小娥,你有心事?”

她一邊往裡頭遞柴,一邊無精打采答:“沒有。”要真實話實說,臭小子可不就得炸了。

鄴良不問了,偏頭靠回去,只臉色有些難看。

小娥心裡揣了好多事,從不肯告訴他,那日她傍晚才回,臉上偷笑,他問起緣故也是不說。

她總瞞著她,是覺得他並不可信嗎?

鄴良心內悶悶的,又艱澀又發苦。

鄭愛娥熬好湯了,她今天還不餓就先喂傷患,結果轉頭就看見他微弓著身子,神情鬱郁。

糟糕,她養得狗狗怎麼突然抑鬱了!

鄭愛娥趕忙過去檢視情況,拍拍他的背,"怎麼又不開心了?"

他先是看了她眼,隨即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遇到什麼事,你都不跟我說。"

鄭愛娥撫額,這事要真說了,你又更不高興了。

但臭小子重傷在身,情緒變得更加敏感她也能理解,使出渣女哄人大法,"在想你的傷還有多久好,晚上睡覺還會不會疼,但怕問了又讓你焦慮,才沒跟你說。"

他聞言立即轉陰為晴,眼眸如水一般清潤,說得極為認真:"你關心我,我不會難受,只會覺得高興。"

鄭愛娥心底警報又響了,來了來了,那種毛毛的感覺又來了。

有時候真覺得臭小子不該長這張嘴巴,剛認識的時候,要說一些刻薄的話跟她吵架,等熟悉了呢,又說一些莫名的話嚇她。

鄭愛娥接不上話,拿雞湯堵他的嘴巴。

他的唇淡薄而溫潤,顏色淺紅,很是秀氣,這會喝了雞湯潤過,晶瑩瑩的,更好看了。

這麼漂亮的嘴巴,淨說些不中聽的話。

鄭愛娥覺得惋惜,很快思緒又被打斷,“你不曾好奇過我的身份,以及罪名嗎?”

朝夕相處這麼久,從未聽她問過。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鄭愛娥真不關心鄴良的過去,管他曾經如何如何,現在都是她的丈夫了,過去沒什麼可深究的,每個人都有過去,要為彼此保留各自的空間。

但罪名還是要問問的,她熟背律法,知道稍有不慎是要掉腦袋的!這可是劃重點的大事。

鄴良輕笑著,旁的不說,她能千里單騎來救他,單單這份信任、這份恩義,就叫他銘感五內,不可能再有隱瞞。

"鄴氏昔年乃是頂尖大族,我曾為衛國儲相,國破之後,我與舊趙密謀過'鳳岐山刺殺'一事,鄢武王舉國搜捕的那人便是我。那次刺殺雖說失敗了,可對鄢武王打擊不小,故而對我窮追不捨,誓要殺我雪恥。"

“小娥,跟我在一起你害怕嗎?”

他看不見,就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右頰,用聽覺、嗅覺、觸覺捕捉她的情緒。

“有啥好害怕的。”鄭愛娥心說,害怕也沒啥用啊,都到這一步了。

掌下的肌膚滑嫩細膩,她深深感到不公平,每天同吃同住,他還是病患,為啥皮膚依舊這樣好?

報復性捏捏他的臉頰,卻沒怎麼捏起來,他瘦了很多。

心內悵然,山裡雖然清淨,但缺衣少食,像身體必要的鹽、糖這種,他們只能從動植物上面補充。

而且附近跌打損傷類中草藥,但凡認識的都給她挖完了,也找不到含碳水的食物了。

傷口粗粗癒合,但他們必須得走了。

……

陽光灑在林間,樹上間或響起蟬鳴。

一名女子抱著個人走到小道上。

“要不,你還是揹著我走吧。”少年耳廓通紅,被人打橫抱起很難為情。先前與她重逢那次,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那樣行事,但他如今身體好許多,總不能繼續被人抱著。

太不陽剛,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鄭愛娥當然拒絕,且不說他的刀傷在胸腹,不能刮蹭,便是他的傷腳也要抬高才能恢復更快,她抱著順便還能幫他抬高。

嗯,姥姥是這麼對狗做的。

她這麼做肯定沒錯。

休息的時候,鄭愛娥空出隻手揉揉狗頭,"乖,你聽話。"

鄴良頭頂柔柔軟軟的,想被雲朵觸及般,只感覺她在親近自己,又聽她話音綿密哄他,感到幾分羞又感到幾分歡欣。

他不說話了。

鄭愛娥咧嘴笑,哄狗大法大成功!

……

連著走了三天,就快要走出這片林子,兩人運氣也好,什麼人都沒遇見。

這天傍晚,鄭愛娥找到一個山洞,他們可以暫且修整一夜,次日清早就走。

但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不知是他們蹤跡洩露,還是又出了別的事,總之鄢人的軍隊得到了增援,密密麻麻的人將整座山的邊界圍了起來。

守衛的地方,還和他們暫居的山洞捱得很近。

他們出不去了。

鄭愛娥還穩得住,想著趕路不方便,她特地儲備了些熟食,正好可以拿來應急。

她想這群人大概和之前那波情況一樣,過幾天找不到他們,自己就會走了。

待在山洞裡,她無聊了就跟鄴良聊兩句,困了就睡覺,盼著過些天就能回到家,日子倒還好過。

然而過了幾天,鄢人士兵還在原地駐守,他們的糧食已經快見底了。

鄭愛娥有些慌了,但她捂著飢餓的肚子還記得安撫傷患,"沒關係,咱們最多再等等,熬也得把他們熬走。"

“好。”鄴良原本烏黑亮麗的髮絲變得乾枯毛躁,面上也再度失去了血色,其實他怕糧食不夠,這些天都沒怎麼吃,等她轉過身悄悄就將食物塞回去。

這樣她就能多吃一點。

鄭愛娥焦急地來回踱步,她就想不明白,他們沒找到人怎麼不走呢?

她咬牙,把剩下的乾糧作一天一頓吃。

轉眼,附近的枝丫又抽出新綠,那些衛卒已經守在那,而他們已經斷糧兩日了。

早知道就不著急回家了,在山裡頭雖這缺那缺,但好歹能果腹啊,鄭愛娥如是想到。

她有氣無力躺在乾草垛裡,這樣最節省耗能,即便這樣她也瘦了一大圈,圓潤的臉頰變尖,更別提旁邊的鄴良了。

他本就清瘦的臉頰凹陷進去,身形變得跟紙一樣薄,頭髮枯黃如稻草一般,精神也蔫了,彷彿隨時就能枯萎。

如果他們就這樣餓死,那也太丟人了吧。

她得想辦法搞到吃的啊,鄭愛娥撐著地面,都差點沒坐起來,想思考問題,大腦卻不支援運轉,自動罷工了。

該怎麼辦啊?

這時,旁邊響起一道喑啞的低聲:“對不起。”

“什麼?”她沒反應過來,對不起什麼。

那個聲音繼續說:"連累你陪我受罪。"

鄭愛娥偏頭看過去,他臉頰不知何時淌出兩道淚痕,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黑眸黯淡,徹底失了神采。

他花了很久才對上她的眼,眼中淚意朦朧,"你一個人走吧。"他性子冷,做事常常不擇手段,可從未想過她陪著自己一起死。

"我不走。"拋棄同伴的行為令人不恥,鄭愛娥做不來,更不用說他們還是家人是親人,"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鄴良苦笑搖頭,"我這具身體撐不了那麼久,撐得再久一點最多也才後日。"他遙遙望著她,目光柔和地無可比擬,"我想反正就要死,還不如為你做些事。"

“別說喪氣話。”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頰邊,深深眷念,"你不是一直想要捉逃犯,想要那五百金嗎?"他親親她的掌心,"割下我的頭顱,交給鄢人,他們不會再為難你。"

腹中餓得發慌,她哭著搖頭,"我不要,你不許亂說話。"

他眸中透出極致的哀傷,話音極輕,怕驚到她,“你把我的頭用衣服包住,這樣就不會害怕了,晚上也不會做噩夢。”

“我這條命死在復仇路上,還能最後庇護你一次,怎麼都值了。”

鄭愛娥抹著眼睛,哭得不能自己,她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閉嘴。"她氣得想打他,卻抬不起勁,"你每次都這樣,做事總往最壞的方面打算,動不動就放棄希望。"

“我討厭你的軟弱!”

有氣無力捶了他一下,"我不許你軟弱,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

話罷,她強撐起身子,往外奔去。

外面層層疊疊都是鄢人士兵,手持利刃,蓄勢待發。

他臉色恐懼,驟然煞白:“不要!!小娥別去——”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斷腿剛觸地傳來鑽心的疼痛,根本顧不得,拼命往外追去,下一刻卻踉蹌摔倒,腳踝痛如刀割,胸腹的傷口再度撕裂,血跡浸透衣衫。

“小娥回來!”

他痛得直悶哼,卻強忍著一寸寸往前爬,在地面拖出一道醒目血痕。

淚水蓄在眼眶,重重砸在地上,唇齒間洩出破碎的嗚咽。

他的小娥啊!

……

洞外春光明媚,鳥雀吵吵鬧鬧,分明一副生機勃勃的模樣,可偏有一幫人封山不走。

鄭愛娥瞧外頭的景象都覺得黯然。

她貼著山壁走,藉著綠樹遮掩,都差點被發現,費了老大的勁繞開守衛,又走了好久,終於找到一處山澗,再遠就過不去了。

她掬了捧水暢快痛飲,又洗了把臉,忽然,不遠處傳來似有若無的嘩啦聲,她神情一凜,悄悄躲進旁邊的灌木叢裡,這裡草木不深但十分密集,藏住她一個瘦弱的小女子倒綽綽有餘。

兩名衛卒也是來取水的,難得脫離大部隊視線,表現得也隨意了些。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有豺狼虎豹出沒,逃犯敢留在這?是我的話早跑了,真不明白上頭在想啥?”

“上頭就是愛沒事找事,可苦了我們這些底下的,不好做啊。”嘆了聲,又補充一句,“好在明早就撤軍了。”

“早該回了,這都浪費多少天了,與其在這空耗,還不如讓我回去陪婆娘。”

“說起婆娘,我也想娶婆娘,就是不知道存的錢夠不夠。”

“慌啥呀,兄弟借你幾個錢不就夠了……”

草叢後面的鄭愛娥:!!!!

她攥緊手指,激動地熱淚盈眶,終於、終於可以回家了嗎?

等那兩人提著水回去,她在水潭周圍偷摸找了點野菜,回去的時候運氣也好,正巧遇上一隊人換防,她憑著靈巧的身形就溜過去了。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鄴良如聞天籟,終於看到她平安返回。

鄭愛娥帶著好訊息回來,看到洞內血跡斑斑的景象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罵他,才將他氣成這樣的。

她忙道歉:“對不起,我一時嘴快。你別生”突然猛地被人擁進懷裡,她立時止了聲,呆呆愣愣的。

他將她擁得很緊,想要將她嵌進血肉融為一體,喉間發出低沉的慟哭,聲音全悶在胸腔裡,像最珍視之物失而復得,每一次抽噎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鄴良恨武王、恨鄢人,更恨這樣無能的自己,連妻子都護不住!

“你回來就好,你回來就好。”擁著懷裡的人,他才感覺自己活了回來 。

鄭愛娥懵懵的,雖然搞不懂什麼狀況,但熟練地給狗狗順毛,“沒事了沒事了。”

“我……差點……差點就失去你了。”懷中馨香溫軟,卻攜帶無盡的後怕席捲而來,他的手隱隱還在發抖。

他闔眸咬牙,恨意與恐懼交織。

這輩子,決無二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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