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頭天得了個大兒子, 闔家上下喜得樂開花,隔天就往各個官吏家中送請柬,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好訊息。
鄭老頭是縣裡的倉嗇夫, 官不大, 但屬於機要部門,縣尉不算他的頂頭上官, 但也屬於上一階層, 不能怠慢不能得罪,他受到請柬就跟家裡老婆子說了。
覃氏拿到請柬端詳好一會,這請柬其實就是一根竹簡, 上頭寫著赴宴的時間、地點、受邀之人。
她捏著竹簡籤子, 道:“又要好一頓準備了。”
給上峰送禮從古至今都是一道難題。送重了呢,不說自家能不能負擔得起,有心人還覺得你心懷叵測;送輕了呢, 人家又覺得你看輕他, 回頭少不得給你穿一頓小鞋。總之,真正想把禮物送到人心坎上,難上加難。
更別提這顧府的新公子出身高貴, 乃是王都顧氏嫡系嫡出的次子, 覃氏和鄭老頭人脈有限,暫且打聽不到那邊顧氏官職如何,家族如何, 但看新來的魯縣令都對其敬重有加, 就明白了。
雖說不清楚顧氏嫡系那邊,為何干出把嫡子過繼旁系的這種荒唐事,但在目前情況下,準備起賀禮更難了。
這是一門學問, 覃氏把二位兒媳和孫女叫到跟前,打算一併教導,又聽鄴良字寫得好,也叫過來整理賀禮單子。
賀禮單子同樣也是一根竹簡,記錄賀喜的人家,禮品云云,這會兒大家都不怎麼富裕,何況還是渠縣這樣貧困且不受待見的舊趙之地,記不了多少禮物,只是要多費些心思。
覃氏那邊唸完要準備的物什,又跟媳婦孫女感慨:“這都多少年了,顧夫人可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也不能說守得雲開,畢竟這孩子不是自己生的,是外頭過繼來的,過繼來的和自己生的總歸隔了一層,何況還是那麼大一個小子。
但無論怎麼說,秦氏總算熬出頭,不用老是惦記子嗣,心頭多少能鬆快鬆快。
只是吧,空耗這麼多年,秦氏身子也廢掉了,周圍沒有旁人,覃氏覺得很可惜,說:"我前幾日隨你們公公/大父前去拜見,你們是沒見,才三十餘歲頭髮就花白一片,和老婦人站在一處,旁人都分不清老少。"
在覃氏看來,秦氏太執著於子嗣了,與其自己受累這麼多年,還不如早早給夫婿納小,等妾室生了孩子,抱來養就是,而且自己親手養大的,怎麼都比後頭過繼來的更體貼不是?
兩個兒媳都有生育,覃氏不擔心,等人散去之後,專門叮囑鄭愛娥,"你可不許犯傻!若真到了這種時候,發生這種事情,那必然是保全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孫女婿也在旁邊,覃氏當他面這麼說,也是叫他跟著多注意點。
鄭愛娥才聽了一耳朵,給人送禮的門門道道,腦袋還沒轉過來,又聽大母說了一嘴,腦袋更暈乎乎了。
只下意識道:“嗯嗯,好的好的。”長輩訓話嘛,反正點頭就對了。
覃氏點頭,孩子放在心上就成,可一抬頭卻見這死孩子盯著窗邊發呆,這哪是放心上的樣子,氣得掐她一下,掐得鄭愛娥嗷嗷叫,"你這不省心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你就不想想若你有個三長兩短,叫大母怎麼活啊!"
"知道知道了,大母別掐了別掐了,好痛。"
鄴良瞧了心疼,將妻子護在身後,話裡難免對覃氏生出怨言,"大母,小娥雖說瞧著沒心沒肺,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可心裡通透明達,什麼都清楚的。您別這樣對她。"
鄭愛娥躲在他身後,捂住右側的軟肉,不住點頭:“就是就是。”不過,她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覃氏無言:“。”你是她大母,還是我是她大母?
不知道怎麼說好,她丟下一句:"你就慣著她吧。"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有時竟覺得這孫女婿有點受虐傾向在身上。
壞丫頭惡起來無法無天,到時候看他怎麼辦。
覃氏看這兩人就覺得糟心,去灶房端了中午要做的菜出來摘,內城劃出種地的地方少,鄭家沒跟鄉親們搶,反正沒幾個錢,這些都是到外頭買的。
鄭愛娥被拘在家裡,在院裡逛了一圈又一圈,無聊得緊,繞到大母跟前陪她摘菜,她這一來,瘸子沒多久也跟來了。
覃氏覺得兩人膩歪,都懶得抬眼,一言不發,摘菜摘菜。
鄭愛娥摘著玩,並不認真,這菜鮮嫩翠綠,一看就很好吃,但她根本不認識,纏著覃氏問東問西。
鄴良從她懷裡撈了些過來,幫她一起摘,對比起來他的態度就端正多了,可惜鄭愛娥瞟了眼過去,都沒吱一聲。
顯然不打算搭理他。
覃氏看著樂呵,和孫女聊天的興致也提上來了,就是不知怎麼,話題七拐八拐又拐到了方才顧府的事情上。
覃氏活到這把年紀見慣了人世冷暖,感嘆道:“那位顧縣尉也是個好的,妻子久久不孕,也沒有納妾或是傳出他怨懟的心思,在當世,對妻子算得上很是包容了。”
確實很包容了,不說遠的,就拿近的說,魯縣令多大年紀了?妻子給他生過一個兒子,可他後院也還不少人呢,哪怕這樣了他還常常唸叨,怪家裡主母沒有做好延綿子嗣的事務,害他子嗣不豐。
而這世間像魯縣令這樣的多如牛毛。
鄴良聽了那麼多,卻不以為然,魯縣令自己處理不好事情,就回家怨怪妻子,好色又沒用,沒什麼好說的;當然他也不覺得顧縣尉多麼光明磊落,還引以為恥。
顧縣尉這麼多年眼睜睜看著妻子吃藥吃得虧空了身子,到了最後不得不過繼孩子,能是什麼好貨色?
客觀來說,不納妾只能說明他自身不是耽於美色之人。而他沒能提前掌控局面,期間叫停或是尋求別的方式方法謀求子嗣,才最終導致妻子身體衰敗,這都指向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既想要孩子又疏於承擔責任,冷眼旁觀這一切發生,至於妻子的身體狀況?鄴良自己就是男人,他還能不懂?
世上男人多的是想著妻子死了,再娶續絃的。
像他和小娥這樣真心實意的眷侶,少之又少,微乎其微。
而他有責任有擔當,絕不會叫妻子受苦,對比顧縣尉,他顯然才是良配。只不過這些話看起來太過自吹自擂,只他和小娥二人知道就好。
然而聽了大母一番話,鄭愛娥悠悠道:“顧縣尉是挺好的。”不過她覺得顧縣尉挺好,不是他不納妾,而是她剛聽大母說他話少,她就喜歡話少的人,臭小子話太多了,還都是些不中聽的話,煩,煩得很。
最煩的時候,想拿膠水給他嘴巴糊起來。
鄴良臉色不好看了,"你覺得他好?"那人只想摘取果實,獨自叫妻子承擔一切,下流卑劣,這也算好?而他思慮周全,為妻子鞍前馬後,小娥為何就是看不到?
無論是家世樣貌,或是人品才能,自己分明遠勝於那人!
鄭愛娥雙手抱臂,瞥了他眼,偏就說:“我就覺得他好。”起碼不會一直纏著她,巴拉巴拉說一堆沒用的話。
他心頭像被壓了數塊石頭,憋悶至極,小娥怎麼不理解他?她是那麼一個大智若愚,通透明晰的人,如何就不能理解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怨怪,掰碎了道理說給她聽:“且不說顧縣尉年近不惑,單論他的為人就絕非良人,他對妻子疏於關心,若是再有意外,絕對棄妻子於不顧。”
鄭愛娥木然地想,她就說了一句話,他回了一堆,顯著他了吧?是不是刻意挑釁她,是不是非跟她過不去?
她還跟他槓上了,圓溜的眼睛盯他,重複道:"我就覺得人家好。"
鄴良臉色黑如鍋底,抿緊唇不說話了。
鄭愛娥挑眉,心頭輕快地想:臭小子還想跟我鬥?
覃氏邊摘菜邊在一旁看大戲,心裡頭直樂,看破不說破,看破不說破。
……
午飯過後,鄭老頭每日上值,中午都有段休息的時候,除開兩位媳婦要照看孩子,把其餘人都叫來開大會,還是為了'借糧'那事。
他自認為沒有智慧的頭腦,叫了孫女婿出來,繼續昨日的談話。
原以為鄴良還會像昨日那般細細思索,好一會才將決策推到人前,誰料他起身就妙語連珠,精神飽滿,表現的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想叫那些富戶舍些糧食不難,慾壑難填,只要抓清他們內心最渴求的那一點……即可坐收成果。"
鄭老頭簡直不信面前之人,就是昨日那個,反反覆覆品味他的表現,不由感慨:孫女婿昨晚必定思考很久了吧?
鄭老大兀自頷首,怪道父親看上他,侄女婿對人心的琢磨實在深之又深,簡直是他平生僅此一見。
鄭老二心思滑些,心說侄女婿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番能耐,以後還不知如何魚躍龍門,真叫他家撿到寶了,在渠縣這麼個小地方,還能釣到大魚!嘿嘿。
鄴良不在意旁人如何想的,看向旁側之人,她目光如舊,看不出任何變化,埋頭沉思,有些不安,莫非是他方才表現不佳?
鄭老頭問:“可那些富戶不是傻子,看到糧食進了平民百姓肚裡,不得知道自己被騙了?鬧著要回糧食?”
鄴良壓下心底的鬱氣,調整好心緒,反問:"借與神明的糧食,他們還敢要回去?"趙人本就崇尚鬼神,難道敢賭此舉會不會觸怒神明?是一些糧食重要,還是自己家族興衰重要,自己是有分辨的。
這是一重保險,還有二重保險,"至於真有膽大之徒鬧起來,縣裡有衛卒,鬧事的也能抓起來。"
此外,他淺淡一笑:“給神明鬧落臉色,他或許不覺得有什麼,可他的合作伙伴呢?也敢和這樣一個不敬神明的人做生意?”
鄭老頭撫掌稱讚,"妙計,果然是妙計!"這樣下來,他們前端就能收到糧食,化解渠縣的危機,後面交出糧食的富人也不敢鬧起來,就算鬧起來也有各式手段化解,好一個百利而無一害的法子,好一個空手套白狼!
此刻,鄭老頭對孫女婿的喜愛到達了頂點,還親手為他倒了碗水潤喉,很是敬重了。
鄭老大表示欣賞,"賢婿往後大有可為!"
鄭老二正準備說這話的,結果被人搶了先,看他大哥一眼,你說了我說啥?誇同樣的話永遠比不上第一個好,他眼珠子轉轉,轉口道:“我嘴拙,就盼著賢婿與小娥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日子越過越紅火!”能釣上大魚,那這魚餌想必深得魚心了。
鄴良原本都不在意的,他前半生滿是讚譽,何等好話都聽盡了,但聽到鄭老二的話,還特地掀起眼皮看了他眼,難得應了聲:“借二堂伯的話,我們會的。”
他們必然恩愛,必然白頭偕老。
鄴良目光柔柔看向愛妻,他的愛妻聰明伶俐又大智若愚,這會該對他予以肯定了吧?他自以為今日這番表現,不說多麼世無僅有,但如何都稱得上出類拔萃,如何都比那顧縣尉好吧?
鄭愛娥困得眼睛都要糊在一起了,聽不懂他們嘰裡咕嚕在講什麼,聽到一半就自動遮蔽了,無聊無趣得很,渾渾噩噩捱到會議結束。
於是在一眾讚譽與欣賞之中,鄴良看到了一個興致缺缺的妻子,感到鬱悶的同時,又前所未有的挫敗。
為何他的小娥這般難懂?為何看不到他的長處?為何不能理解他?
鄭愛娥忍著倦意,等了好一會都不見散場,開完會還懶著不走什麼意思,她實在撐不下去,眼皮子直打架,悄悄起身溜了。
大腦宕機,只裝了一件大事——睡覺睡覺睡覺睡覺睡覺睡覺睡覺睡覺睡覺!
然而她是受重點標記的人物,稍一風吹草動,就能被'有心人'發現了。
鄴良心下一緊,忙跟大父、堂伯告別,杵著拐匆匆追了上去。
鄭老頭'嘖'一聲,覺得沒眼看,“正事還沒談完呢。”都住一個屋簷下,這麼黏糊糊做什麼,熬粥嗎?
鄭老二若有所思,"我從沒見過走路這樣快的瘸子,侄女婿不一般啊。"
不一般的懼內。
……
鄭愛娥撐著眼皮,跟人大眼瞪小眼,"你跟著我做什麼?"沒談完事情,回去跟大父、堂伯談啊,她又不懂這些,只想睡覺啊。
鄴良牽起她的手,包著自己的手心,這是他很常用的動作,叫他覺得跟妻子親密無間。
"該說的都說完了,沒必要再待下去。"
"你也可以去外頭曬曬太陽、吹吹風,沒必要和我一起。"
他皺起眉,"你不想看到我?"
鄭愛娥心說那當然了,誰想睡覺的時候還喜歡被人打攪?
這話她沒說,但被人看出了她的嫌棄,那人臉色霎時間就不好了。
一天接連受挫,數不盡的失意,叫他心中躁鬱不堪,面上陰沉沉的,又開始口不擇言:"那你想看到誰?昨日那個不要臉的男人?"他至今回想到那個男人,依舊咬牙切齒。
竟然拿那種眼神看他的妻子,他算什麼東西,配嗎?
什麼不要臉的男人?臭小子在說什麼?他又在抽什麼瘋?
鄭愛娥都被鬧清醒了,撇著嘴道:"簡直莫名其妙。"
他莫名其妙?這落在鄴良眼中顯然是親近另一方的表現,那個不要臉的男人就那麼叫她念念不忘?他胸中翻江倒海,怒極反笑。
鄭愛娥煩他得緊,這個討厭鬼,側身就要走,結果手腕被人牢牢桎梏住,又一把拽到跟前。
“你以為外頭的世界多麼純潔?外頭的男人多麼單純?一個外男貿然就敢打聽女子閨名,呵呵。”他冷笑,眸色幽深,咬牙道,"你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嗎?你以為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容忍你?"他就搞不懂了,為何小娥眼裡只看得到別人,就看不到他?分明他們才是患難與共的夫妻!
就憑那男人一張臉?他冷嗤,深覺不恥。
鄭愛娥惱了,她都沒怪他嘮嘮叨叨又莫名其妙,這王八蛋竟然還兇她!什麼叫他、容、忍、她!
說到底還是那個他納妾的事情,這人怎麼還沒完沒了了?!旁人如何如何她有管、有說過嗎?她希望有個簡單幹淨的關係有問題嗎?她沒有說出來嗎?
他要是心有芥蒂,他們大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他要是糾糾纏纏,又偏要納妾,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鄭愛娥小臉偏在一邊,很不客氣道:“如果你願意和別的男人分享你妻子的話,那我也可以啊。”不就是穿多幾件衣服嗎?誰不會了!
鄭愛娥抱著胳膊,盯著對面,她說得言之鑿鑿,彷彿他說一句‘可以’,真就要這麼幹了。
然而,鄴良怎麼會同意?
聽那話,他頓時氣得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了,什麼理智什麼冷靜霎時間蕩然無存。
什麼叫做和、別、的、男、人、分、享、他、的、妻、子!!
一想到這句話,一想到這個畫面,他額際青筋直跳,胸口翻江倒海,就覺得嘔得慌、恨得慌!
他下頜線猛地繃緊,咬牙切齒:“小娥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話嗎?”
“我當然知道。”鄭愛娥說,還覺得無聊死了,臭小子每次吵架都這麼問,一點新意都沒有。
他一手抓緊旁邊的櫃架才穩住身形,可攥得用力,指甲幾乎要陷進去,紅著眼質問她:“你把我當什麼?你把你當什麼?你把我們之間的感情當什麼?!”
兇什麼兇,兇什麼兇,她對待他的耐心還不夠多嘛?給他的時間還不夠多嗎?要不是看在養了那麼久狗狗,她早就去找別的小夥伴了。
一直鬧鬧鬧,她還生氣了呢!
鄭愛娥睨了他一眼,下了最後通牒:“就這樣,你不想過就不要過了。”這個混蛋,攪亂她的睡覺時間,推搡著他,給人趕出去,“去去去,別待在這礙眼。”
她的話恍若一盆冷水澆在他身上,渾身上下涼成一片,心肺彷彿都感知不到溫度,他扯扯嘴角,沒能扯出笑來。
“好得很,好得很。”
他目中失望至極,不由徒生恨意,自己在她心裡究竟算什麼?輕易就能被推出去,輕易就能被放棄!
鄴良木然轉身,不經意間肩膀狠狠撞到門框,聽那聲音都叫人抽氣,他卻彷彿無知無覺,感知不到痛感一般,腳步鈍重,像陷在泥地裡。
堂室裡的老老少少方才聽那陣仗都不敢說話,如今見人這幅模樣出來,更是不安。
小兩口這是怎麼了?
陶氏、董氏心底忐忑,她們與夫婿發生矛盾至多嗔怪兩句,從沒見過這等大場面,兩人吵得這般厲害,不會真鬧掰了吧?
鄭老頭擰眉不語,覃氏也收了看戲的心思,滿臉愁容。
只有鄴家兩位僕人鎮定自若,庸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而春爻一臉麻木,該幹嘛幹嘛,等著吧,事兒還沒完。
還沒過一刻,果然就有道頎長的身影從離開的拐角折返,一瘸一拐,徑直往某位小女子的閨房去。
他心間翻攪著酸澀,喉嚨緊得發疼,站在木門前躊躇,敲響木門,抿唇道:“你不喜歡,那便沒有妾。開門,我們好好說。”
完全受不了受她冷待、受她冷眼的那種感覺,一想到她意圖明珠暗投,就……覺恨意難平,氣血翻湧。
鄭老二在堂室裡頭看得乍舌,腦海只有一個念頭。
此子韌性非比尋常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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