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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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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心中有他

翌日午後, 鄴良從外頭回來,剛踏進堂屋,就看到春爻和鄭愛娥在收拾什麼東西, 搬上挪下, 忙得不可開交。

“這個,這個, 還有那個。”她清點周圍的物什, "都要打包好,東西不沉,但很抗風抗凍。"

“哦, 好的。”春爻聽命, 挨個裝起來。

兩人腳下已經堆積了三兩個包袱了。

“你們在做什麼?”

鄭愛娥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回頭,笑意盈盈:“在收拾東西。”走了過來,面上薄紅, 肯定地說:"我要跟你一起去。"她很強的, 如果路上有人打劫,輕鬆就可以打跑,露宿野外, 豺狼虎豹也不敢近她身。

他愕然半張著嘴, 隨後撇過頭,"不必了。"垂下的睫羽擋住眼底的黯然,"我不會帶你去的。"

“啊?為什麼?”她不明白為什麼被拒絕, 這分明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們可以一直待一起,臭小子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春爻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見氣氛不對, 默默退了出去。

鄴良淡笑,看她的目光不自覺帶著苦澀,"傻丫頭。我要去的是刀兵相接的戰場,是與人以命搏命,你哪怕身負神力,哪怕再強大,依舊是一具肉體凡胎,會受傷會流血,怎麼可能抵擋得住千軍萬馬?"

他曾發過誓,絕不再叫她身處險境,"刀劍無眼,我若帶你去才是害了你。"為她理好微敞的領口,近日天寒,她彷彿不知冷熱一樣,穿的還這般單薄。

鄭愛娥撇著嘴,眼眶開始溼潤,"可我就是想去。"難道要被留在家裡,像顆被困在原地的石頭一樣,只能被動地接受外界的訊息,聽天由命嗎?

她做不到看著家人身處險境,明明有餘力卻什麼都做不了;她做不到只能木愣愣地等,直到收到伴侶的死訊。

她不想失去他!

他微偏過頭,控制住自己拒絕她:"小娥你清醒一點。你只要留在渠縣,留在最安全的地方,才能叫我無後顧之憂。"

“你也不想我在戰場上分心,受些罪吧?”

她的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往下掉,拍開他的手,"這不許,那不許,你總有你的大道理。"分明她待在他身邊,才最安心。

紅著眼眶,故意使氣說:“如果你沒了,那我肯定還會再嫁人的。”

他不是最見不得她跟外男往來嗎?多看一眼,每次都要氣好久,時常在她耳畔唸經,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多看旁人,不許多想旁人。

鄴良靜靜看她良久,忽地慘然一笑,應下一聲:“好。”

他知道妻子對自己沒多少真心,他們這段姻緣來的陰差陽錯,她經常說和離和離,想要與他割席,對他的親近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應是不怎麼喜歡他的。

若真有一日他戰死沙場,她另覓姻緣,自然再好不過了。

心間湧起千般萬般的酸楚,可他強壓下去,隔壁蒲氏過的什麼日子歷歷在目,為一點糧食對里正卑躬屈膝,面對夫家叔伯的辱罵毒打,也只能把所有委屈往肚裡吞。他見過了苦楚,怎麼忍心再叫她為自己守著?

只是他尤為不甘,攥住她的手腕,瞳仁顫抖:"那人必須比我好,比我更配你,否則我到了地底也不會安心。"

“鄭愛娥你記住!”

鄭愛娥甩開他的手,哽咽道:"記住什麼?不準叫我大名。我什麼都記不住。"抹著眼淚,"若真有那日,你都死了還管那麼多?我偏不聽。我在路邊上看哪個順眼,就選哪個,你管我嫁誰!"

人還沒死呢,就說一堆遺言,還要提前預支她那麼多眼淚。

他的手又牽上來,“小娥你不要故意氣我。”懇切道,"我只是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怕你跟著別人受罪。"這個蠢丫頭,到時候別人給她吃苦瓜,她還跟人笑哈哈。

“你若真隨便找個人就改嫁了,那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她淚水漣漣,癟著嘴哭:“你是不是有毛病?等到那時你都不是我夫君了,還管那麼寬,我憑什麼聽你的?”他真的好沒道理,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人呢?

“我們數百日的夫妻情分,難道你連這都要拒絕我?”他內心不好受,強忍住淚意。

她邊打哭嗝,邊說:“我的事,你身前死後都想管。你怎麼不乾脆說,等我將來死了,再把我從新丈夫墳裡挖出來,埋回你邊上,方便你繼續管著?”

他動作一滯,旋即誠懇道:“……可以嗎?”

“你真的是腦子有病吧!”鄭愛娥又急又氣又傷心,還感覺到深深的無語,掰開他的手,"你不願我去,我不去就是。我不管你,你也別想管著我。"抹乾淨淚水,轉身跑走。

這人簡直氣死她了!

……

庸伯在灶頭裡和麵做餅子,方便明早公子帶走,見春爻進來,"夫人那邊都收拾好了?那我得多做些乾糧,給他們帶上!"

春爻搖搖頭,"夫人不去了。"兩人還吵得不可開交,這次夫人真的被傷到了。

庸伯嘆息一口氣,喃喃:"不去也好,不去也好啊。"至少他還能保住一個主人。

“給公子多做點,正宗的新鄉口味!”手下動作更麻利,"春爻來幫我燒火。"

“欸。”

吃過飯颳了一陣風,像刀子割在臉上,又冷又疼,鄭愛娥回屋找了件斗篷披上,出來正好碰到鄴良。

“小娥。”他情不自禁喚道。

她卻看都沒看到他一眼,兀自從旁邊走過。

他失落垂首,苦澀一笑。她甚至連與他打招呼,都不想敷衍了。

夜更深,屋內燈火亮起,今晚沒有月光,顯得燈光更加明亮。

可剛亮起沒一會,就熄了。

兩人背對著躺好,誰也沒有說話,就像兩個素未平生的陌生人。

鄴良微微側身,望向旁邊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心頭縱有千言萬語,卻全都梗在胸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怕真的厭了他了,正盼著嫁給新任夫君,又哪裡會再想和他多說說話?

他緩緩轉過身,這樣也好,哪怕他去了,她也不會太傷心難過。

他闔上眸,可腦海中全都是兩人過去歡欣吵鬧置氣的種種,叫他喜叫他狂叫他憂叫他嗔,如何都睡不著,手指捏皺了被褥,陷入更深的回憶。

鄭愛娥悄然回頭,望了過去,他已經睡著了。她垂下眼睫,將要說的話嚥下,背過了身子。

一夜無眠。

天不見亮,鄴良便起了,身邊的人還在沉睡,他放輕動作換好衣裳,最後看了她眼,便出門了。

木門小心合攏,鄭愛娥緩緩睜開了眼睛,目中清明。

院門外,黝黑暗沉一片,最適合遠行不被發現。

空中飄起風雪,已入冬了。

庸伯一手提著握著油燈,一手摟著包袱走了過來,他將包袱系在馬兒身上,"公子,此去刀光血影,老奴不在您身邊,您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嗯。家裡有勞你了,庸伯。”

“老奴就盼著您早些回來,跟夫人好好的。”庸伯忍不住擦擦眼角,補充道:“然後再給家裡添個姑娘小子!”

他澀然,她怕怎麼都不會願意的,只道:"我走後,你只需聽夫人的話。不可忤逆,知道嗎?"

庸伯哀慼:“欸。”

鄴良正要轉身之際,院裡突然跑出個灰暗的人影,他猛然愣住,緊繃的心絃震顫。

他還以為她不會來了。

鄭愛娥站到他面前,道:"我來送送你。"袖間的手焦躁地絞在一起。

“好。”鄴良忍不住笑了下,即便這份情義不含一絲男女之情,他依舊很高興,只要她能來就好。

他定定望著她,多麼害怕,這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面。不敢眨眼,想要將她的模樣刻入腦海,融進骨血。

她說:“我沒什麼好說的,只願夫君此去得償所願。”

他嚥下無邊的苦意,眼眶發澀,以手施禮:“謝夫人美意,慎之必不相負。”

天色紺藍,快要大亮。

他必須要走了,縱然心間悲慟,還是道:“若真到了那刻,便祝夫人覓得佳婿。”

鄭愛娥癟著嘴,偏過頭沒答。怎麼會有人一直咒自己死?他真該去治治病,她淚水漫出眼眶,唇瓣顫抖。

鄴良翻身上馬。

“萬自珍重!”他控制住自己不要回頭,咬牙狠抽一鞭,沒入風雪深處。

……

林間大雪皚皚,一片銀裝素裹。

馬兒行路艱難,鄴良迫不得已停下,將它拴在樹下,暫緩和大軍匯合的時間。

附近的小溪還沒有封凍,他打了水回來,準備就著麵餅裹腹。

即將與愛侶緣分將盡,她還要轉嫁他人,他滿腹酸楚,身心崩得很緊,著實沒什麼胃口。

他解開包袱拿出麵餅,卻在旁邊碰到有什麼硬物,取出一看,原來是有人在他的行囊中,放了一顆圓潤飽滿的石頭。

上面畫的是一個開懷大笑的小娥。他忍不住也笑了下,指腹不住地摩挲著石頭,淚水卻奪眶而出。

原來她心裡不是沒有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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