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鄴大人的媳

越往東走, 沿途的草木樹葉越凋敝,鄭愛娥不知是已步入深秋,還是跨區域的氣候變化。

今早起來, 周圍就起了一層白霜, 叫人不由打個寒顫。

這段時日,王、鄭兩家都是露宿野外, 要麼搭草棚子, 要麼找個山洞避寒,吃的、喝的也是自給自足,倒不是住不起旅店, 而是外頭世道不安全, 強盜還好說,如果是遇到兵痞劫掠,到時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那可真是完了。

但而且夏日或初秋的時候還好, 大家湊合湊合就捱過去了,眼見天氣越來越冷,再下場大雪, 那真是會要人命的, 更別提他們這隊人婦孺老幼應有盡有。

鄭老頭起來喝了碗熱湯,是李稻昨兒到小溪裡抓的魚,一指長, 有三條, 今早通通熬了魚湯,又鮮又香。

他喝完魚湯,去確認了家中老幼的情況。

董氏這段時日雖連日趕路,但從沒叫她幹活, 東西也緊著她,加上本身身子骨就健壯。這一路下來,倒沒清減。

她擦擦嘴巴,把空碗遞給鄭老二,"公公,我還可以的。"

家裡兩個小的和王家那四個也玩熟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見家裡最高話事人過來,乖乖站定。

“大父,你把心放進肚子裡吧。”

“對!鄭秋棠壯得跟頭牛一樣。”

“你是不是很欠揍啊鄭大狗!”

"你這小丫頭,不許叫我小名!"

鄭老頭被吵得腦仁疼,將兩個分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好得很。"他們是逃難的,結果一個個表現得跟郊遊似的。

又看王家那四個小孩,眼睛圓溜溜的,精神勁兒也足。

鄭老頭確認成員健康無異,把所有人叫來開大會,特意把顧家那兩個支開。

"咱們翻過這座山,就快到平城了,一直沒遇上追兵,我想大概能鬆快些了。"他看向周圍,"最近天氣也越來越冷,白天趕路還好說,晚上真就要扛不住了,這家裡還有孕婦、孩子。所以,我們今晚起,就去住旅舍,在平城修整一二,最好能買到牛車或者驢車。"

董氏除了最開始有些不舒服,現在從身到心已經完全適應了,"公公,要不我們還是走小路吧,有小娥遇不上豺狼虎豹,林子裡比外頭安全。若是天冷下雪,那大家就乾脆在山洞躲幾天再走。"

鄭老頭嘆一口氣,說起另一件事:"不是不想這樣,是……我們的糧食見底了。"

如今不算荒年,亂世開始還沒超過兩年,山裡還有東西可以吃,可是糧食終究不可代替,一旦斷了糧食,人的身體只會越來越虛,到時候拿木棍的力氣都沒有,不說碰到來殺他們的人馬,就是遇到歹人小民,他們都無還手之力。

他說:“最起碼,我們得去把糧食補給了。”

鄭愛娥主僕跟顧子安主僕打水回來,就聽鄭老頭宣佈明晚到城裡落腳了,她沒什麼問題,跟著覃氏去收拾東西。

僕人把木桶放地上,"唉!早該去城裡住了。"一屁股坐地上癱了會兒,可算累死他了。

顧子安輕踹他,"把桶提那邊去,今兒是王家燒熱水。"

僕人實在是不想動了,想到自家公子那麼聽鄭愛娥的話,自己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從她身上捕捉到了些精髓。

他眨眨眼,還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公子,可以麻煩你幫人家提去那邊嘛~"

“公子,人家提不動啦~”

顧子安震驚,震驚之後是噁心,噁心吐了,"你怎麼一副不男不女的樣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踹一腳又覺得隔應,連忙縮回來,"等到了平城,我給你找個大夫好好看看。"

說完大步走了,好似身後有惡鬼在追。

僕人:“……”拉下臉,悶悶不樂。

公子不是喜歡小婦人那樣嗎?他現在說話舉止比那小婦人還要妖嬈魅惑百倍,怎麼被這樣嫌棄?

他灰心喪氣爬起來,重新拎起水桶。得兒,學來學去,活還是得自己幹。

另一邊,覃氏瞅著孫女,人安靜不少,像突然長大一般,不貪玩了,總是幫忙做事,實在懂事許多。

可臉上笑容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少。

如果這就是長大的代價的話,她情願小娥一直是小孩子,一個單純的懵懂的、永遠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覃氏將她額間的碎髮別在耳後,這段時間圓乎乎的臉蛋都瘦了不少。

……怎麼偏就有了那段孽緣呢。

"大母?"鄭愛娥疑惑看過去。

覃氏回神,淺淡一笑,"沒事。"又揉揉她的頭頂,"只是覺得我們小娥太懂事了。"

“大母不是說,你總有一天要離開,說我想法太幼稚,人太懶惰,叫我快快長大,快快懂事嗎?”

覃氏臉貼著她的,說:"那大母努力活久一點。有大母在,你可以不那麼懂事。"

……

時值黃昏,二十幾號人終於抵達旅店。

這次出門,是把家裡的金銀都給揣上了的,現在總算有用武之地了。但財不外露,幾十個錢,鄭老頭硬是在老闆面前,拼拼湊湊好半天才遞了過去。

老闆收了錢,掃了他們眼,暗啐一口窮鬼還扎堆了,給開了兩間大通鋪,男女分寢,屋子窄□□仄,但好在被褥齊全,環境尚算乾淨。

逃難那麼長時間,兩家人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又摳摳搜搜拿了幾個銅板,跟老闆要了水,好好將一身的汙穢清理乾淨。

到了晚間,輪到顧家主僕去洗澡。

兩家人默契地聚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

"到了平城地界,也不見他走。不會是想跟著我們吧?"說話這人,特地看了眼門外,小娥剛剛出去了。

“難說啊。不是自己人,都不放心長時間和他們待一處。”

“總不可能真把小娥給他吧?”

覃氏掀起眼皮,拍板道:“無論如何,姓顧這個都不能跟著我們去羅茲。他帶給我們的風險太多了。”

鄭老頭附和:“我同意老婆子的想法。明天見找個由頭,跟他們分道揚鑣。”

二老都發話了,鄭家其他人自然沒有意見。

倒是李稻說:“那這好女婿,你們不要啦?”他看鄭家放任是態度,顯然對顧子安是有些滿意的。

王秀娟肘了他一下,"要什麼要,世上好男兒又不是死絕了,非得要個風險大的。"她發話了,"到羅茲,我給小娥找更好的。"

李稻閉嘴了。

李麥在旁邊嘲笑他,還做口型'叫你嘴賤',可把李稻氣了個夠嗆。

‘吱呀——’門被推開。

鄭愛娥從外邊走了進來,屋內一靜。

“在聊什麼?”

覃氏不好跟孫女說這些根本沒有譜兒的事,轉頭對眾人道:"大家好好休息,明早起來我們還有事辦呢。"

眾人也忙應下,逐一散了。

……

這段時間,鄭愛娥都睡得不是很好,今晚尤甚。

睡夢中一會兒刀槍劍雨,一會兒血流成河,一會兒白帆紛紛揚揚,總之非常不安生,而且她還聽到噔噔噠噠,上下樓的聲音。

睡得不安穩,她猛地醒了過來,這一醒才發現,噔噔噠噠哪兒是夢裡的聲音,分明是旅店大堂樓上樓下有人走動,且行動密集、整齊。

鄭愛娥意識到什麼,心跳都停了一瞬。

踮起腳靠近門邊上,聽外頭的動靜。

“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住進來?”

旅店老闆:“軍爺,我這兒住的可都是良民,絕對沒有什麼不法分子。”

來人冷哼一聲,"是嗎?"

旅店老闆瑟縮了下,立馬滑跪:“要不我開門給您看看?若您覺得哪個是,抓走便是……”

鄭愛娥心亂如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才住半晚上,就遇到搜捕他們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踮著腳悄悄搖醒大母,跟她說過外邊的情況,叫她把屋裡的人都叫醒,免得到時候露了馬腳。

然後小心翻窗出去,幸好他們住的是一樓,動靜很輕,鄭愛娥到隔壁把大父叫醒,說完情況,再要翻回旁邊裝睡,結果那邊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外頭的人手持大刀走了進來。

鄭愛娥心跳如鼓,捂著嘴巴,矮著身子摸到外頭去。不是她不想就此躲起來,而是她的床鋪那兒,明顯曾經睡了個人。

一躲,全玩完。

趙軔把玩著刀刃,"爾等這是要去哪兒啊?"

"來投、投奔親戚。"

“哦?是嗎。那你們路上可有見過一位女子,力氣很大……”他頓了頓,大兄未提及那名女子的相貌,但趙軔想了想,依照鄴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他看上的妻子約莫也是什麼端莊嫻靜的大家閨秀。

“不、不曾。”

趙軔輕'嘖'一聲,有些遺憾,怎麼哪兒都找不到這婦人?莫不是遁地鼠轉世,鑽地裡去了?

他視線一掃,落到某處,忽地勾唇一笑,"那兒的人呢?"打量周圍人的面孔,想要抓住破綻,“是跑了嗎?”

那一個個面孔上,無一不是恐懼,他笑意更甚。

“將軍是在找我?”

趙軔一滯,興奮在心底翻騰,他緩緩轉身。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名女子,小臉白皙,杏眼明亮,除了長得漂亮一點,可愛一點,沒什麼特別的嘛。

尤其是,這小女子身量矮得可憐,將將到他胸口,又生得一副細骨伶仃,他單手輕輕就能提起來,簡直毫無威脅。

趙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太放在心上。

太弱了太可愛了,這絕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他端起臉,“這麼大夜,你跑外頭做甚?”

鄭愛娥:“起夜啊。”

趙軔一噎,什麼女子才能將這種私密之事,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簡直粗鄙、野蠻、毫無禮教。

他是個粗人,但受過正經的禮儀教導,做不來這樣的事,更別提鄴良那樣自詡謙謙君子的人物,若真有這樣的妻子,他怕是再也繃不住那張冷臉,悔得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了。

心內更堅定了,面前所站之人,絕非他要找的女子。

趙軔懶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再去旁的屋子找過,還是沒見到人,最後又來到大堂內,似有若無瞥了眼先前那女子住的地方,領著人馬就走了。

鄭、王兩家人如釋重負,但不敢有大動靜。

……

趙軔騎在馬上,回憶著起方才的景象,越想越耐人尋味。

那女子生得那般嬌小,可她見到他,怎麼一點都不發抖呢?不害怕呢,而且身形單薄,連外衣都不曾披一件,看著也不像去起夜的。

連鞋都沒有穿……像什麼呢?

不好!趙軔瞬間反應過來,猛然馭馬返回。

不過一刻鐘,他便重新回到旅店,拂開旅店老闆的殷勤,大腳踹開那個房門。

果然,室內已空。

旅店老闆也震驚了,“誒,人呢?”剛剛不是都還在嗎?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趙軔扯扯嘴角,他太疏忽大意了。

不過……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他玩味笑笑,跨上馬,向某個方向追了過去。

鄭愛娥帶著一大家子往林子裡逃,還是山裡好,啥事都沒遇到過。

然而路剛走到一半,一人騎著大馬截停了他們,身後又有十來個兵卒將他們團團圍住。

趙軔哈哈笑道:“跑啊,你怎麼不跑了?鄴夫人,我還想看你更狼狽的樣子呢。”

顧子安還不太清楚狀況,但立刻拔劍,擋在鄭愛娥面前,"大半夜擾人清夢還不夠?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趙軔輕'嘖'一聲,哪來的跳蚤?

大手一揮,“把他給我綁起來。”他居高臨下對她道:“鄴夫人,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去郗城坐一坐,小敘一二。”

鄭愛娥撇嘴,小聲嘀咕:“神經病……”這個神經病,簡直跟鬼一樣陰魂不散。

她說得太小聲,趙軔沒聽清,"什麼?"

這時兩人已經靠得很近了,鄭愛娥捏緊拳頭,慢慢蓄力……然後突然向前一揮,馬兒連帶趙軔立即甩出幾米遠。

她高呼:“顧子安,幫我護好其他人!”就向前衝了過去。

趙軔摔倒在地,頭腦還暈乎乎的,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就飛那麼遠

看到前面衝來一道嬌小俏麗的身影,他心中一滯。

是她。

隨後一個拳頭猝不及防朝他掄了過來,趙軔下意識擋住,以他天生神力的力道,輕輕鬆鬆便能接住,並且以兩倍的力道反擊,但他不打女人,這次就饒過她了。

然而——這一拳,他不僅沒接住,而且還被狠狠捶到了臉上。

這不可能!趙軔瞪大了雙眼,還不待他反應,下一個拳頭接踵而至。

鄭愛娥講究一個趁他病要他命,萬事不管只管揍人,很快將人捶得鼻青臉腫,人似乎還撅了過去。

她撥出口氣,將人提溜起來。

其他人正在打鬥的白熱化階段,男子隨手拿著石頭、棍子跟人打,女眷被護在後頭,時不時望敵方那邊砸石頭,但是兵卒手裡有刀,她看李稻、李麥身上都見了血痕。

總的來說,是己方吃虧。

“都給我停下!”鄭愛娥乾脆挾人質以令兵卒,拔出趙軔的寶刀對準他自己,“爾等還不速速投降,否則我殺了你們將軍。他要是死了,你們還能回去?或者說你們回去還能活命嗎?”

“投降了,你會殺我們嗎?”

她說:“當然不。”她又不是什麼變態。

兵卒面面相覷,隨即一個接一個放下兵刃,站在了另一邊。

鄭愛娥甩開趙軔,走到他們面前。

兵卒看過她剛才的戰績,有些害怕,"說好的,不殺我們的!"

“當然不殺了。”

兵卒鬆了口氣,"那就"然而'好'字沒脫口,就被一拳頭捶暈,眼冒金星倒在了地上。

鄭愛娥:"但我得為自己人出口惡氣!"

剩下的兵卒瑟瑟發抖。

鄭愛娥眼一橫,小圓臉很是兇狠,"你們排隊過來,我一人一拳就放過你們。"

兵卒嚥了咽口水,卻不得不靠近……心裡痛哭流涕,早知道今晚告假,就不用遇上這個母夜叉了!

一刻鐘後,鄭愛娥解決完所有還站著的敵人。

瞅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招呼道:"快走呀,別等他們醒過來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匆忙跟上。

安全了終於安全了,他們真是幸運,不不不,是小娥的拳頭真棒。

……

黎明破曉,天邊徐徐變亮。

趙軔漸漸醒了過來,他坐起身,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不小心碰到臉,猛地'嘶'了一聲,仔仔細細摸索了下,才發現自己被揍成了豬頭。

然後鼻端一熱,通紅的血條流了下來。

不用照鏡子,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慘狀,只怕被惡鬼還要可怖。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尤其是臉腫脹難消,怕是整月都不能見人……被一名嬌小柔弱的女子打成這樣,趙軔覺得自己該憤怒,該羞恥,該痛恨。

可是他躺在地上,竟覺暢快無比。

趙軔摸摸自己腫脹的臉,半晌,他擦過唇邊的血漬,喉間洩出愉悅的笑聲。

鄴大人的媳婦可真帶勁。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與落難公子的婚後日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4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