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愛娥拉著他另一隻完好的手, 捏來捏去,嗯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以後走路看著點, 你知道嗎?"
“嗯。”他睫羽顫顫, 卻像在答另外一件事,"再也不會了。"他再也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絕不。
摟住她的頭, 輕鬆便能將她整個人包在懷中,"你說:以後會好好跟我過日子。"
他寬大的狐裘完全將鄭愛娥罩住,細密柔軟的毛髮刺得她脖子癢癢的, 咯咯直笑, "你幹嘛。"好像是在要求出軌的妻子立保證書。
鄴良定定望著她,神情認真,"你說。"
鄭愛娥覺得他古怪又搞笑, 乾脆依著他:“我以後好好跟你過日子。行了吧?”
“再說。”
鄭愛娥無奈道:“我以後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
“再說。”
鄭愛娥煩了, 不陪他玩鬧了,"你是不是有病,把我當犯人審了是不是?"
他目露哀傷:“你覺得我有病?”那誰沒病, 是不是外頭那個男人?
鄭愛娥無語:“……”選擇性耳聾是吧?
不過, 今天臭小子真好不對勁,皺起眉盯著他半晌,摸摸額頭, 嘶!滾燙。果然是人燒傻了。
鄭愛娥哪裡會和病人計較, 好生伺候他躺下,早日康復第一位,"是是是,我口誤。對不起。"
他心內稍好些, 可仍然難受,"那句話,再說。"
鄭愛娥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沒完沒了是不是?
但算了,"我以後一定、一定跟你好好過日子。"
他這才滿意,"我記住了。"她以後絕對不會再多看旁人一眼,"你也記住今天給我的承諾。"
“……知道了。”
鄭愛娥搓搓臉,恍惚間感覺自己才是娶了媳婦的那個,不不不,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春爻藥怎麼沒熬好,我去看看。”
庸伯返回時,正巧撞到她,"夫人,公子現在可好?"
鄭愛娥擺擺手,"非常不好,人都傻掉了。"她趕著去端藥,匆匆走了。
庸伯驚悚:“啊?”他哭喪著臉奔進室內,“公子,公子啊!”怎麼、怎麼突然傻了,復仇大業還未完結,他們鄴家都還沒個小主人,這叫他後半輩子怎麼辦啊!
……
李粟聽到老母入城的訊息,馬不停蹄地就趕來了,連朝會都沒去。
“我的親孃欸,您可算來了!”他猛地抱住王秀娟,這裡佈置雅緻,可到底是郡守府後院,鄴良的地盤,"您怎麼能住這兒呢?您跟我回行宮,我給您安排最寬敞的屋子。"
王秀娟扒拉開他,"我哪兒也不去,就住這兒!"別過臉,"老孃寄了信大老遠來投奔你,結果卻被拒之門外,一個接應的人都沒有,老孃沒你這麼孝順的兒子!"
要不是小娥,她這麼過來沒被猛獸吃了,也要在城外被活活餓死。
那信在路上被趙國截獲,李粟這才不敢大動干戈去找人,但他心知對不住老母,任打任罵,"是是是都是兒子的錯,您老彆氣了。有事咱們回家說,老呆旁人家裡算什麼?"
"這可不是旁人的家,這是你乾孃的家!我多久都住的。"
“啊?”
王秀娟:“鄴夫人就是你乾孃,你給我對她客氣點。”
李粟陶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乾孃,誰?
他乾笑道:"不是吧,我這把年紀都能當人家爹了,哪能給人當兒子,差輩了差輩了,娘你一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他還在外頭當王呢,好歹也算響噹噹的人物,被人知道了,不得被笑死。
最可怕的是,空氣中一靜。
李粟繃不住了,在室內踱步,“您跟誰認姐妹不好,非要跟個小丫頭?”
王秀娟一巴掌呼他頭上,“反了天是不是,老孃沒說你,你倒教訓起我來了!”
李粟捂頭四下望望,見無人才鬆了口氣,"娘您兒子我現在當王了,不是從前那個村口玩泥巴的李三粟了,您多多少少在外頭給我留點面子吧?"
“管你官大官小,都是老孃的兒子,教訓你還挑場合?”
李粟無奈,但他娘就是純粹的鄉野村婦,彪悍了一輩子。
“行行行,您想怎麼著都行。現在跟我回去吧?”
“慢著。”王秀娟忽地擼起袖子,走了過來。
李粟心底有了不祥的預感,嚥了咽口水退後兩步,"娘、您這是幹嘛?"
王秀娟緩慢逼近:"聽人說,就是你小子找了狐貍精回來,給你乾孃戴綠帽子"
“啊?”
然後又一巴掌呼到他頭上,李粟習慣性抱頭,"娘別打了,我都快當大父的人了。"
“打得就是你!”王秀娟踹了他一腳,她要提小娥抽這個混賬,"叫你這小子犯渾,敢給你乾孃戴綠帽子。"
“哎呦!娘您輕點。”
牆另一邊,兩兄弟貼著牆根聽動靜。
李稻收回耳,喃喃自語:“老三發達了也沒什麼變化嘛。”
李麥:"是啊。"都當王了,還是會被打得這麼狠,看來也沒啥好稀奇。
他聽得差不多就散了,老大是個憨的,沒輕沒重,但他要臉,可不想那麼大歲數還被娘追著打。
……
翌日,稷王在行宮設宴,意在酬謝尊長。
所有人都去了,鄭家、王家,包括顧子安、田芫君在內。
李粟微腫著臉現身,鄭家不少人都頭回見到他,坐的近問:“您這是怎麼了?”
他哈哈笑道:"昨晚睡得太沉,不小心摔到地上。"
王秀娟坐在他位置旁側,聞言翻了個白眼,但沒去拆穿。
看到小娥進來,王秀娟連忙下去迎接,她身著華麗織錦深衣,長髮高綰成髻,渾身珠光寶氣,她現在是王太后了。
鄭愛娥看到她這樣都驚呆了,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小娟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小娟,你今天更好看了。”
王秀娟揚眉,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年輕了十歲,"哪裡哪裡,我這樣其實一般啦。"卻忍不住捂嘴笑了。
田芫君見兩名陌生的女子在宴席中間交談,不由擰眉,忒沒禮數了,"她們是何人?"
婢女方才跟人打聽過了,湊到她耳邊,"一個是稷王的母親,當今王太后。另一個……"婢女面容有些難言,"是今日宴席的主人公,稷王的那個'尊長'。"
田芫君不解:“稷王宴請尊長酬謝便是,作何連鄭家那幫泥腿子也請來了?”更有甚者,連那'姦夫'都請來了。
婢女小聲告訴她:“稷王那位'尊長',正是那女子。王太后認了她做姐妹,她算是稷王的乾孃。”
“你別是蒙我的吧?”田芫君匪夷所思,且不說兩人差那麼多歲,單論這件事就很離奇吧?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若那女子是稷王的乾孃,那稷王后面怎麼可能會幫她謀得鄴氏主母的位置?
田芫君心裡涼了半截,安慰自己:她只是過了稷王那關,鄴良未必能放過她,要知道,衛國不比趙地奔放,最講究聲譽、禮義,最不能容忍妻子有二心。
鄴良出身勳貴,自幼起便是同齡人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驕傲自負,如何能忍受這種綠事?
然而心剛放下,她就看著鄴良牽著鄭愛娥入席,面上溫文爾雅,動作小心謹慎護著她坐下,彷彿生怕有什麼東西磕碰到他的寶貝。
田芫君面容一僵,這是那日威脅冷罵她那人?他不是最看重鄴氏名聲,最不能忍受這種屈辱嗎?怎麼卻跟沒事人一般?
不對,他應該是不知道的。否則田芫君實在想不出,天底下會有哪個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跟旁人有了首尾,還能嚥下這口氣,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對她好。
鄴良攬著妻子的肩膀,不經意往後回看一眼,顧子安心事重重,甫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貼著妻子的耳畔說了一句什麼,激得她笑了笑,還伸手打了他一下。
顧子安覺得無比刺眼,匆匆別過頭。
鄴良扯扯嘴角,冷凝地收回視線,總有些下作的東西,喜歡覬覦旁人的妻子,甚至意圖拆散旁人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想起來了,這人就是在渠縣的時候,肆意妄為打聽妻子閨名的下流胚,是他們去食肆用飯時,偶遇的風流浪子。他還在的時候,就敢那般窺伺他的妻子,鄴良簡直不敢想象,他走了以後,這個腌臢東西如何覬覦他的小娥!
袖中指節捏緊,如果可以,他真想將此人千刀萬剮、剁碎餵狗以洩心頭之恨!
宴席中央,一群體態風流的女子伴著民樂舞蹈,鄭愛娥看得如痴如醉,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側頭對旁邊的人說:“顧公子過兩日要走,到時候我們好好送送人家。”
鄭愛娥其實不想去的,她才拒絕了人家的心意,送行的時候多尷尬?但不去的話,又太失禮了。
鄴良笑笑,"到時候我去便是,夫人不必了。"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但她遲疑道:“你自己去?”
“當然,顧公子一路上那麼照顧我的妻子,可是我的大恩人,我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好吧。”
臭小子比她會做人,想事也更周全,交給他肯定沒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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