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昏黃, 室內靜謐。
鄭愛娥叉腰站起來,"你怎麼不說話?"
遇到這般頭疼的問題,鄴良啞然。
他仔細思索了下, 微抿唇, 道:“……若真只有個像你那般的女兒,那也並無不可。”
雖然承嗣上面會遇到流言蜚語, 但大不了學那些商賈坐產招夫, 他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敢明面叫板,後面女兒再延續血脈, 他也算對列祖列宗有了交代。
順利說服自己, 鄴良又覺得生女兒好,不像小子那般頑劣硬骨頭,教養起來也更容易。
像小娥的話, 性子活潑嬌憨, 那一定很乖很可愛了。
他牽起她的手,認真道:“不如我們還是生個女孩吧,尋個陰氣重的時候做做準備。”
鄭愛娥剛想說臭小子還算有點覺悟, 聽了他的話又無語了。
生男生女, 哪裡是靠這個啊喂!
言歸正傳,她對性別沒有執念,那都是她的孩子, 都是他們家庭的新成員。
伸手戳戳他的胸膛, "無論男女,那都是我們的孩子,你都不能帶有偏見,都要愛他們, 聽到沒有?"
鄴良眉眼溫柔,順勢握起她的手親了親,"那是自然。"雖然他是主君是這個家絕對的主人,孩子只是臣屬是附庸,可她生的孩子,他怎麼可能不疼不愛?
"我會好好教好他們。"他很喜歡跟妻子探討這些問題,圈住她的身體,嗓音溫潤:"這麼說,夫人做好與我孕育子嗣的準備了?"指腹不老實地摩挲她的腹部,這是一個他從未去過但將要達到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鄭愛娥猛地紅了臉,警鈴大作,拍開他的手,"你給我正經點。"白天看著多端正多清冷的人啊,怎麼背地裡這麼急色?
"我還不夠正經?"鄴良看向她,實在不禁逗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惡劣,"為夫收斂太多了,還沒將夢裡夢外的念想說與你聽過。小娥你想知道嗎?"
他捏了捏她的手臂,軟綿細膩,像雲朵像棉花,跟他的完全就是兩個維度的存在,在某個不久後的夜晚,這柔軟雙手臂會搭在他的脖頸,會觸控他的肌膚他的溫度他的渴望,還會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紅痕。
鄭愛娥哪裡招架得住,忙捂住他的嘴巴,"你閉嘴,我不想知道。"他最開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呢?
然而此舉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鄴良握住她的細腕,吻了好幾下掌心。
她感覺掌心都在發滾發燙,忙給抽了回來,臉上漲紅,"你……正常點。"別哪哪都親,這像、像什麼樣子嘛!
他已經無所顧忌了,坦言:“若食髓知味,必然會收斂許多。”
“你閉嘴!”
大晚上就不能探討這些話題,可怕的是鄭愛娥已經感知到後果,隔著衣服都能感覺他的激動他的渴望,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就是不能在晚上跟丈夫聊婚育話題,不管平日裡再端得住、再正經,都會偏到顏色那頭去,鄭愛娥甚至懷疑到底是不是男性本淫?
鄭愛娥推開他,回到自己的原位上坐好,周圍還是瀰漫著曖昧不清的氛圍,她忍住羞窘,拿起帛書轉移話題:“你看我給小堂妹取的名字如何?”
鄴良儘量讓身體裡的火熱平息,盯著她歪歪扭扭寫得幾個字,明,皎,悅,熙,都是極好的寓意,可是:"你為何對旁人的孩兒那般上心,我們的孩兒都不曾取名。"
鄭愛娥簡直服了他,忍不住掐了一爪子,"沒有影的事你急什麼,小堂妹出世了,你的孩子還不知道啥時候到呢。"
他不嫌腰疼,過來摟住她,懇切地說:“你我身強體健又年輕,雖然他現在還未出世,但必定來得很快。”
她尋摸著也是,但是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是不是選擇性耳聾,我剛問你小堂妹叫哪個好。"
鄴良悶哼一聲,猛地按住妻子的手,臉龐埋在她脖頸間,喘了幾聲,嗓音啞得不行:"別亂動。男人的腰動不得。"再來一下,他真就控制不住了。
鄭愛娥又鬧了個大紅臉,他怎麼那麼敏感!
他順著她的手一路往下移,最後落在那帛書最右邊的字上,"取意光明燦爛,再好不過了。"
鄭愛娥動都不敢動了,小聲應:“……好。”
熱氣噴在耳畔,她略微抖了下,渾身忍不住酥酥麻麻起來。
……
次日清晨,天方大亮。
幾隻麻雀在窗臺邊上跳來跳去,又匆匆飛走了。
室內安靜溫暖,鄭愛娥埋在被褥裡,處於將醒未醒的狀態。她下意識往旁邊摸去,若涼了就得起了。
然後這一下,猝不及防碰觸到一具軀體。
是滾燙的,可以繼續睡……
嗯?臭小子還在!
鄭愛娥猛然就清醒了,仰起頭看去,身邊果然躺了個人,他穿著素白長衫半枕著胳膊,正淺笑看她。
她搓了搓眼睛,杏眼微瞪:“今日你不上值嗎?”
鄴良在她唇角吻了吻,"今日可以晚些,我派人知會過了。夫人這就睡夠了嗎?現在還早。"
這幾日他纏得厲害,鄭愛娥已經習慣了時不時被親一下,"現在睡不著了。"
他理了理她微微躁起的髮絲,特意查看了髮尾,上回修剪過的地方沒有再開花,"那很好,為夫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怎麼了?”鄭愛娥貼過去抱抱他,在他懷裡蹭了蹭。
鄴良摟著妻子,享受這刻的溫馨愜意,他貼著她的額頭,說:“過兩日陪我回一趟新鄉吧。小娥,我盼了很久了。”
那個地方哺育他養成他,最後又在他面前破碎分裂,化為灰燼,他總盼著有一日能回去看看家廟,祭告先祖。
只是這次,他要帶著妻子一起回去,她與他舉行了昏禮,可他還未帶她正式拜見過鄴氏的列祖列宗,還有他的大父,他的父親、母親,堂叔伯,兄弟姊妹……
現在想起過去那些事情,像隔了一輩子一樣。
“好。”鄭愛娥收回視線,臉貼鄴良的胸膛,聽他起起伏伏的心跳,"他們會喜歡我嗎?"
鄴良揉揉她的頭,"會喜歡的,很喜歡,像我一樣。"
她笑了,仰頭看他:“那我要準備什麼東西嗎?”這裡普遍厚葬成風,重死後的祭祀,沒有紙錢,用的都是實打實的真錢,她還沒有真正著手準備過。
“我們一切從簡,大父他們不會介意的。”他感受懷裡溫軟的觸感與溫度,"你只需要跟我一道去就可。"
“你今日遲遲不去上值,就為留下來跟我說這件事?”
“是。”
“但你可以今晚得了空說,這樣還耽誤你做事。”鄭愛娥可是見識過他上班的強度的,那是廢寢忘食,天生的牛馬種子。
鄴良親親她的額頭,聲音淺淡:“不算什麼事,耽擱就耽擱了。”
籌謀了幾年,千個日日夜夜,就差丁點,他就要抵達終點了,從前他以為這個時候他會興奮,會嘶吼,或者痛哭一場。可真正到了這種時候,他才發現事實並非那樣。
他以為他能做像大父、父親那樣冷酷鐵血的政客,也不是。
鄭愛娥往上爬了爬,視線與他平齊,輕撫著他左側的臉,涼涼的,"怎麼耽擱就耽擱呢?"
鄴良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世間萬事萬物都有自身的規律,此消彼長,此長彼消,無論貴胄王侯都是其中渺小的一粒沙、一粒塵。人力無法改變,所以,為什麼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錯了。”
“什麼?”
鄭愛娥伸出右手,細細描摹他的面孔,從濃密的眉,到狹長的眼,到提拔的鼻樑,她在他鼻尖點了點,“我們每個人,上到貴族王侯,下到平民百姓從來都是微小,每天都有意外發生,都是不能預判的,但你不能說所有結果都是命中註定,無法改變的。”
“人最頑強最偉大的地方,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與天鬥與地鬥,這樣才一步步建立起一個個國家,衍生一個個不同的文明。”
“你如果發現了規律,就該利用規律。"
“還有,你若想要鄭重地告知我,便不該退而求其次,覺得無力、無奈的時候來守著我,”她惡狠狠戳戳他的臉蛋,"臭小子我告訴你,別拿這種敷衍我,我從不做別人的第二選。"
鄴良心底猛顫,有一種靈魂被雷電擊中的震撼,又有一種澎湃的興奮與喜悅,他眼眶發澀,不禁笑笑:"小娥,你怎麼總是叫我……"這樣心動。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簡直無法相信,天底下竟有一個如她一般契合自己的靈魂,她渾然天成就像是他的妻子、伴侶。
總在不經意間發散魅力,那魅力像鮮花吸引蜜蜂,像水吸引魚,不自覺引他靠近,引他找到屬於自己靈魂的另一半。
這種極致感受叫他心內浪潮滔天,衍生無盡的狂喜,他湊到她唇邊吻了一下又一下,尤覺不夠,還迫切求她:“小娥,你也親親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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