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芫君回家之後一直惴惴不安, 怕哪一天就被人抓走下大獄,整宿整宿睡不著,丈夫問了怎麼了?她搖頭不敢說。
可左等右等, 日子一天天過去, 冬去春來,大軍回城, 也沒見什麼人上門。
時間安安靜靜, 丈夫依舊是個小亭長,沒升遷也沒被人針對,沒遇到任何波折, 算是確定人家沒有報復的意思, 也沒有想見她的意思,田芫君那天晚上落了好多眼淚,翻了年, 她和鄰居家合夥開了家食肆, 她燒飯不好吃,主要出錢出力。
他們的小食肆剛開始生意並不好,後來天下徹底太平了, 大家日子好多了些, 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老闆娘來盤豬頭肉!”
田芫君擦把汗,忙應道:“來了!”
鄰居家的媳婦要生了,店裡只剩她一個人忙前忙後, 忙的暈頭轉向, 但她幹得卻很賣力,她和丈夫商量好了,等今年多攢點錢,他們就生一個孩子。
"老闆娘——"
"來了, 來了!"
……
兒子一步登天,不僅稱王,如今還要稱帝了。王秀娟灶前更熱了,這些人不敢明著討好李粟,就跑到她面前獻殷勤。
王秀娟笑得合不攏嘴,有人白給自然歡迎,東西都是一些名貴珍寶,好多她都沒有見過,通通收入私庫,到時候小娥來了,也讓她來挑挑。
但底下那些曾經的土地主、皇親國戚、朝臣將領送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擺她屋裡都要擺不下,跟婢女細數之下,發現少了幾隻箱子裝東西,叫婢女去問內庫的人要。
婢女卻回來說剩下的木箱,都被陛下借調走了。
不曉得他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麼多東西放?婢女人微言輕,這還是老三親口調走了,王秀娟只得親自跑過去要。
其實花些時間等工匠做新的,也不是不可以,但她等不及了,等明兒……哦不等下午,她就想拉著幾箱東西去給小娥看。
王秀娟自覺受鄭愛娥恩惠頗多,再直白了當點,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自己,但小娥身份已經很高了,身邊不缺僕婢伺候,不缺權利環繞,她能回饋給小娥的東西少得可憐,就連從前說接她去過好日子,也是正因遇到了她,才能好好活下來。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只知索取而不思回報,可她又不知道怎樣對她才好,所以,就將自己看重的東西分出一些最好的來,送給她。
另一方面,戰事塵埃落定,眼看萬事萬物欣欣向榮發展,可是小娥夫婿老家在新鄉,雖沒有明確的訊息,可王秀娟總懷疑小閨蜜會跟著過去久住。
那到時候她咋辦啊?
王秀娟最近也煩得頭昏腦脹,胃口都不好了,來到兒子這,不等通報,她直接就進去了,周圍的宮人也不敢攔她。
她以前在鄉下幹活,身體很強壯,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但從殿外到殿內也走了好一會,路上還聽兒子在裡頭跟人商量登基大典的事,說國都就定在羅茲,住習慣了,懶得挪窩,還將日子定在三月初八,到時候把她的封后大典也一起辦了。
王秀娟聽了就不爽,他要快快登基,那塵埃落定,小娥不得快快就走了?
她大步跨進去,嘴巴比腦子快一步:“我不同意。”
李粟見他老母來了,忙就站起來,還快步下去扶她,又聽她斬釘截鐵的拒絕,震驚:“您不同意啥?”他安排的那一點不合她胃口?
王秀娟其實開口那一剎那,就有些後悔了,她好像找不到反對的點,但……王秀娟倏地靈光一閃。
她大搖大擺被兒子攙著往裡走,"你怎麼把小娥算漏了?"
李粟:“啊?”他驚疑不定,看向徐入熒,這人是鄴良特意留給他的,才高八斗,又頗為識趣,按道理說,不至於漏掉舊主的封賞吧?雖說鄴大人仙風道骨,不至於將這些事放在心上,但總歸難看。
徐入熒也是一臉懵,但又被王秀娟堅定的姿態唬住,難道真是他疏忽大意給忘寫了?他後背冷汗橫流,忙翻出竹簡檢查,讀到第三十七列,無論是土地、護衛軍、奇異珍寶、人口具是上層之上層啊。
李粟湊過去看,該有的確實都在,轉身撓撓頭:“娘,沒漏啊。”
徐入熒:“啟稟殿下,一應的封賞具是記錄在冊,不曾疏忽。”
王秀娟卻無比理直氣壯地問:“還說沒漏,為什麼單我去參加封后大典?小娥不去?”
李粟茫然:“她也可以來觀禮啊。”
王秀娟嘴角抽搐,給了他一個爆慄。
徐入熒卻是聽懂了王秀娟的意思,略微一頓:"可鄴夫人非陛下生母……"年紀還那般小,和李粟站一塊說是父女都沒人懷疑。
李粟吃了老母的打,又聽這話,即刻反應過來,張口就要反駁,卻被王秀娟接下來的話逼退。
“你該叫她什麼?你就說該叫她什麼?”王秀娟對兒子能走到這天感到欣慰,但心裡更偏向小閨蜜,"她是我最好的姐妹,還不能要你稱一聲'母'了?"
實際上,乾孃叫了無數聲,李粟也從最開始的抗拒轉變為麻木,甚至之前還會在鄴良面前叫鄭愛娥'乾孃',力圖攀扯攀扯一些關係。但在天下人面前,尊奉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為母,他厚如城牆的臉皮都覺得害臊。
意圖跟親孃講道理:“娘,天底下哪個天子有兩個母親?乾孃再好,這樣也不合禮數。”主要是要展示在天下面前,李粟覺得丟不起這人。
可王秀娟才不管兒子的死活,她就跟小娥好,小娥跟她一起當太后就能留住她了。
她腦子轉得極快,當即道:“太后也可以分東西宮,到時候我做東宮太后,小娥做西宮太后,你早上辛苦點,請安的時候多跑跑,就當鍛鍊身體了。”
李粟:“……”
突然覺得到手的皇位,沒那麼香了。
……
今天對於鄭愛娥而言,是非常特別的一天。
她午後小睡醒來,周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老閨蜜守在床邊,像是等她等了很久,還不待她詢問,老閨蜜就宣佈了她們兒子要當皇帝的訊息。
鄭愛娥震驚:“啊?”但她接受良好,一息就緩過來了,"哦哦,這可是好事。"
說到這個,王秀娟:“說來還是你夫君功勞最大,可惜他偏不稱帝,才叫咱兒子撿了漏。”
有一個訊息砸下來,鄭愛娥眼睛瞪圓:“啊?”咋沒聽臭小子說過,不過她接受迅速,對老閨蜜說:"人各有志,他開心就好。"
這話王秀娟聽了也點頭,說實話,她覺得誰當皇帝都一樣,小娥夫君發達了,那她抱小娥大腿,她兒子發達了,那她也給小娥抱大腿。
“三月初八那天舉行封后大典,小娥你到時候跟我一起當太后。”
“啊?”鄭愛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腦袋也被這一連串的訊息砸得暈乎乎的,她甚至都不記得什麼時候送走小娟的。
等再晚些,鄴良就回來了。
鄭愛娥眼裡閃爍著新奇的光芒,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當太后了。”
鄴良唇角微勾,他得到訊息比她還要早些,"是,微臣以後就盼著殿下多多提攜了。"
鄭愛娥在他腰間擰了一把,“別貧。”
這點痛不痛不癢,反倒叫他心裡像被小貓小狗撓了下似的,下腹一下子就熱了起來,順勢按著她的手在自己腰間遊移,眸色深深:"殿下若想懲罰臣,那臣絕無怨言。"就差暗示她,自己任她隨便擺弄了。
她臉蛋紅撲撲的,像一片燒紅的雲彩,"跟你說正事呢,盡說些不正經的話。"
他伏在她頸側哼哼,貼著她雪白的肌膚親了親:"往後你是君,我是臣了,我想伺候殿下有何不可?"
鄭愛娥聽不下去了,推推他,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還賴在她身上不起來,她沒好氣道:“我要洗頭,你讓開。”
鄴良貼著她脖頸往上親,吻過臉側,吻過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邊,含糊地說:“為夫幫你洗。”隨後真的起身出去了,不消片刻就打了盆熱水來。
他要她躺在榻上,再往上挪挪露出個頭。
鄭愛娥有些猶豫,"你真的可以嗎?要是打溼了被褥,晚上怎麼睡。"
他笑笑,"夫人等著看好了。"
她有些懷疑,但到底還是順從躺下 ,圓潤飽滿的頭被他捧在掌心,打溼了髮絲又起了泡沫,一遍遍地揉按著,力道恰到好處。
鄭愛娥不禁舒緩地揚起眉,閉眼享受。
“夫人覺得如何?”
她笑嘻嘻:“不錯不錯。”
鄴良眉眼彎彎,手下的動作越發細緻。
鄭愛娥卻想到一件事,"你為何總喜歡擺弄我的頭髮?"微嘟著嘴巴,"分明你自己的更黑更亮。"
“夫人既然感興趣,那就多琢磨琢磨。”
“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他墨色的瞳仁撞入她的眼,眼帶笑意:“因為想要夫人自己發現。”
“可以嗎?”
鄭愛娥被看著臉上發燙,"可以……吧。"
用溫熱的清水衝去髮絲上的泡沫,又拿帕子一寸寸擦乾,直至髮絲半乾,從始至終,她都牢牢地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心底溫暖極了,像徜徉在溫煦的暖陽中。
鄭愛娥忍不住仰面衝他笑,環抱住他的腰,"臭小子你真好。"
鄴良捏捏她的耳垂,"說多少次了,要叫夫君。"
"就不。"
他哼笑一聲,轉而含住她的耳垂,"小娥。"
“嗯?”
他指腹落在她平坦的腹部,極盡溫柔,"真好,我們又有家人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寶寶們。目前準備兩個番外:
1.平行時空【獨立番外】
2.現代校園大番外
歡迎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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