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不禁挑眉：“筆友啊？也……行吧。”
陳佑清的表情實在眼巴巴，她不好意思拒絕。
“你和你爸明天幾點動手？”她問。
陳佑清小幅度搖頭：“不知道。”
空氣再次安靜。
“喝水，你喝。”朱苗笑著招呼，儘量不讓冷場尷尬。
陳佑清也聽話，立即咕嘟咕嘟喝起來，一口氣不停歇那種。
朱苗有些擔心：“你慢點兒喝，這樣容易嗆著。”
話音剛落。
【呱——恭喜觸發烏鴉嘴成功，可選：1、隨機獎勵；2、10澆灌點；3、一次預言。】
“咳咳咳咳咳……”陳佑清果然嗆水，捂著嘴咳得臉通紅。
朱苗：“……”
她以為系統已經變好了，不會再搞坑人的惡趣味了，誰料到還有回馬槍。
“沒事吧？”朱苗站起身，拍了拍陳佑清後背。
“沒、咳咳咳、沒事。”陳佑清搖頭。
忽然，他開懷的大笑起來：“和那次山上被豬追一樣，怕什麼來什麼。”
朱苗聞言，霎時便有些心虛：“年輕人就是記性好啊，以後記得要用在學習上知道嗎？”
冷不丁一句說教，陳佑清怔住。
“苗？”忽然，宋盼娣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朱苗探出頭，見宋盼娣正盯著那一地野菜、野菌、野果。
“娘。”她出聲叫人，“陳佑清來了。”
“佑清來了？”宋盼娣提著一個竹籃子，快步進屋。
“嬸兒。”陳佑清站起身，“大隊殺豬了，大隊長讓把分的肉給您送來。”
宋盼娣一進屋就看見那一大條肉，驚喜又踟躕：“我都沒參與建設，還有資格分肉嗎？”
“有的，大隊長親自說的。”陳佑清語調沉穩，如同一記定心丸。
宋盼娣重新露出笑臉：“真好，村裡沒忘了我們。佑清啊，你來的正好，吃了晚飯再走。”
“不了，嬸兒。”陳佑清抓住自己的揹簍，“我爸去公社辦手續了，我們約好鎮子口匯合，我現在得走了。”
“你等一下。”宋盼娣一把扯過他的大揹簍，又先開自己挎的竹籃子上的白布，露出裡面白白胖胖透油大包子。
“我今天剛學的，醬肉包子。”宋盼娣往陳佑清揹簍裡一個接一個放。
“嬸兒夠了，嬸兒太多了，嬸兒……”陳佑清連連擺手。
拗不過宋盼娣的熱情：“你都拿著，嬸兒明天還能再做，那麼大一刀肉放不久，要早點吃完，免得臭了。”
陳佑清求助的看向朱苗，朱苗攤手：“我娘說的對，你就拿著吧。”
陳佑清咬住下唇：“……”
夕陽拉長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朱苗目送陳佑清離開，回去時，見到宋盼娣正蹲著收拾門前那一地新鮮的蔬果。
朱苗湊上前：“唉，真的背太多了，夠吃好一陣子。”
宋盼娣也嘆氣：“佑清那孩子，受太多苦了，他娘沒了，又跟著他爹下鄉勞改，好在，終於熬到頭了。”
見氣氛不對，朱苗摸了摸下巴：“娘，包子真全給陳佑清了？”
宋盼娣覷她一眼：“給你留著呢，家裡兩個饞貓我能不知道嗎？”
朱苗仰了仰下巴，小傲嬌的勁兒：“常言道，民以食為天。”
她小跑進屋，迫不及待拿起大包子，咬一大口，醬香濃郁，鹹鮮油潤。就連皮兒都好吃，是暄軟的微微溼潤的口感。
小梅同樣一大口，兩人腮幫子鼓鼓的，確實一副饞貓樣，宋盼娣真沒冤枉她倆。
過一會兒，宋盼娣去廚房做晚餐，小梅屁顛顛跟著，朱苗方才有時間回答系統。
“澆灌、等等……預言。”朱苗臨時變更了答案。
當晚，一碗熱騰騰的青菜肉末粥，三人吃的滿足極了。
“苗，新鄰居剛剛悄悄問我，那肉可不可以和他們換一些。”宋盼娣端著碗，猶猶豫豫說。
朱苗想了想：“可以，鄰居之間有來有往也方便增進感情，一會兒啊，您把一半的肉拿到廚房那邊去，要換就大大方方換，免得有些不換又眼紅的人之後找咱們麻煩。”
宋盼娣聽到麻煩兩個字，眸光瑟縮了一下：“要不，別換了吧？”
朱苗看向她：“娘，沒那麼嚴重，這回村裡送來的肉正好給了咱們合適的藉口，以後吃其他好的也能推說村裡鄉親們送的。”
“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把肉換給大家。”朱苗一錘定音。
宋盼娣沉默半晌，沒再反對。
這一夜，朱苗小院的燈光熄的尤其晚，氣氛尤其歡樂。
換到肉的鄰居們臉上的笑就沒停過，朱苗累得倒頭就睡。
夢中，她看見陳佑清和陳述樺坐上一輛小汽車。
兩人坐了很久的車，汽車轉火車轉巴士又轉汽車。最後，他們在一條狹窄的小巷口下車，一個穿著整齊樸素的老人高興的迎接兩人。
“爸。”陳述樺喊。
“外公。”陳佑清喊。
老人老淚縱橫，抱住兩父子。
“外婆呢？”陳佑清問。
老人一頓，欲言又止。
鏡頭轉向一個房間內部，一位老婦人躺在床上，嘴唇乾裂，氣若游絲。
“你外婆病了，燒了好幾日了。”老人哽咽的說出真相。
……
夢醒。
朱苗坐起身。
她靜靜坐了良久，終是沒能忍心不管。
兌換出系統農場中唯一僅剩的庫存——金線蓮一朵，又仔細回憶了一下二人上車的時間、地點——派出所，中午，食堂正開飯。
她把金線蓮裝進書包，對幫小梅洗漱的宋盼娣說：“娘，今天中午不用來接我，我不回家，我去派出所送送陳佑清。”
宋盼娣有些吃驚：“來得及嗎？你午飯咋辦？”
“來得及。”朱苗背起書包，“我快去快回就行，午飯……午飯看能不能蹭一下派出所食堂吧，別說，我還有點兒想那裡的大雞腿了。”
宋盼娣想了想，包了一包野山菌：“你把這個拿上，別白吃公家的糧食。”
朱苗接過，去上學了。
-
中午放學。
朱苗第一個衝出教室。
還離派出所有段距離的時候，她已經看見了夢中那輛車。
朱苗揮手：“等一等、等一等我、等——”
車內。
陳佑清抬起始終低垂的腦袋，最後看向秦裡村的方向，再回頭，他的餘光瞥過後視鏡。
“等等！”他忽然道。
小汽車剛啟動，一下急剎。
“咋了？啥東西落下了？”司機問。
陳佑清已經跑下車：“朱苗——朱苗——”
他舉高雙手，興奮的回應。
朱苗鬆一口氣，跑過去：“還好趕上了。”
她拿出包的嚴嚴實實的金線蓮，塞進陳佑清手裡：“送給你的，等回到你家之後你再開啟，知道嗎？”
陳佑清有些愣神。
王敏多瞅了兩眼：“啥呀，這麼神秘？”
陳佑清下意識藏了藏，王敏失笑：“我還能搶你咋的，這麼護著呢？”
朱苗拿出另一包野山菌，遞給王敏：“王敏姐，你也有，我可沒厚此薄彼。”
“我也有？”王敏先是驚喜，然後反應過來，“我可不能拿你東西，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朱苗不管，塞過去：“不白拿，我蹭頓飯，我衝大雞腿來的。”
說罷，她看向眼巴巴盯著她的陳佑清：“記住了沒，到家了再開啟。”
陳佑清點頭：“記住了。”
他眼睛紅紅的，羞赧的表情，小聲道：“朱苗，謝謝你來送我。”
朱苗拍他肩膀，哥倆好的姿勢：“我娘說，你的苦日子熬到頭了，以後等著你的都是好日子，多高興的事兒啊，別哭了。”
陳佑清表情一僵，下一秒，王敏已經“噗嗤”笑出聲來。
司機按了兩下車喇叭。
王敏催促：“快走吧，時間要來不及了，這車專門送你們去市火車站的，還得趕火車呢！”
陳佑清一步三回頭的又上了車。
男孩趴在車窗上：“朱苗，我一到家就給你寫信。”
朱苗點頭。
“你要記得給我回信啊。”陳佑清頭更往外伸。
朱苗接著點頭，揮了揮手：“一路平安。”
車輛揚塵而去，陳佑清始終在賣力揮手，直到車屁股都看不見了。
朱苗吸吸鼻子，她其實還真被陳佑清的一系列舉動弄得感性起來。
轉過頭，瞧見王敏一臉看戲的表情，她眼神飄了飄。
“王敏同志！幾天不見越來越威武不凡了呢！”朱苗挽起王敏胳膊，拉著人往派出所院裡走，“走走走，食堂的大雞腿要沒了。”
王敏給了朱苗一個腦瓜崩：“急什麼，沒了我從別人盤子裡給你搶一個。”
朱苗大為震驚：“果然威武。”
王敏顛一顛手裡那一包有些分量的野山菌：“正好中午加個餐，咱們食堂很久沒吃過這等野味兒鮮味兒了。”
朱苗也許久沒吃野生菌了，喜上加喜：“好誒，菌子配雞腿兒，絕配。”
剛樂起來，她又皺眉頭：“不過我可能來不及吃菌子了，學校午休的時間短，我怕遲到。”
王敏聞言，偏頭，斜斜睨朱苗：“當你姐不存在呢，你放心吃，一會兒我騎二八大槓送你去上學。”
朱苗抿唇，憋笑：“誒，姐，那我可太放心了。”
食堂大門近在眼前，飯菜的勾人香氣先一步撲面而來。
朱苗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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