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來來往往，朱苗捧著一碗涼麵吸溜哥不停。
紅油掛在勁道的麵條上，佐一口脆嫩豆芽，再一口清新黃瓜絲，時不時還有幾粒熟花生，簡直香死了。
“苗，吃個雞蛋。”宋盼娣把一顆水煮蛋剝好殼，丟朱苗碗裡。
這時，來了好幾個詢價的人，無一例外都帶著一個眼攙的孩子。
朱苗蘸著碗底的料汁，兩口吃完，趕緊幫忙。
不一會兒，人流量由少變多，又變少，朱苗好幾個同班同學，見到她後，圍著攤子不走了，然後一人一碗涼麵，吃的兩眼冒光。
“朱苗，太好吃了，你娘手藝太好了。”
“就是啊，朱苗，你天天吃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都不見長胖？”
“朱苗，明天讓你娘多準備一些，我還想買一碗，結果沒有了。”
“是啊，朱苗……”
大家你一眼我一語，朱苗應付不過來，見宋盼娣已經開始收攤，她忙道：“娘，我去上學了。”
宋盼娣點頭：“誒，快去吧。”
晚上放學，還是一樣的場景，宋盼娣不讓朱苗再幫忙，將從李建業家提回來的菜籃子遞給朱苗。
“苗啊，你先帶小梅回去，我準備的少，估摸著很快也能回去了。”宋盼娣笑著說道。
朱苗沒堅持留下來，她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任務還是高考，於是，一手提菜籃子一手牽著小梅，回家去。
回去之後，做了一會兒作業，天還沒黑，宋盼娣推車的聲音傳來。
朱苗起身，招呼小梅洗手，自己進屋，把早煮好在晾涼的粥從鍋裡盛出來，再把作業收起來，菜籃子裡的菜擺上桌。
到了夏季，天氣熱，菜色偏簡單。
一道清炒小白菜，一道涼拌青椒皮蛋茄子，正好配她煮的綠豆粥。
小梅沒那麼能吃辣，偏偏就喜歡青椒皮蛋茄子，斯哈斯哈也不停嘴。
宋盼娣笑話她：“都六歲了，還是一隻小饞貓，一點兒沒長大。”
小孩努努嘴，可驕傲的“喵喵喵”三聲，認領了“小饞貓”稱號。
吃完飯，朱苗拿出陳佑清新寄來的信。
剛拆開，一張照片掉到地上，她撿起來，是陳佑清和他爸陳述樺的合照，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父子倆都比之前更精神了。
更神奇的是，陳佑清的個頭兒都快和他爸一樣高了，要知道之前告別的時候，小夥子比她還矮半個頭呢。
朱苗將照片拿給宋盼娣瞧，女人也驚奇：“我的乖乖，佑清那娃娃竄的也太快了吧。”
“我也覺得。”朱苗深以為然，“基因發力了啊。”
宋盼娣瞧她：“苗啊，你咋沒怎麼長呢？個子還行，就是太瘦了些，我和小梅都長肉了，你咋不長呢？看來還是要給你多吃肉。”
朱苗撥浪鼓似的搖頭：“小梅都快蓮藕臂了，我才不要呢。”
她轉頭，正好撞見小孩控訴的眼神。
朱苗迴避視線。
“姐！”小梅憤憤跺腳，小嘴撅老高，“你欺負我！你嫌棄我胖！”
朱苗覺得小孩真的一天比一天聰明，難忽悠，她摸摸鼻子：“沒有，姐可稀罕你了，福娃娃就長你咋樣，金童玉女也長你這樣。”
“真的？”小孩狐疑的皺起一張小臉。
朱苗不答了，溜進屋裡：“姐做作業，你自個兒玩會兒啊。”
“姐！”小梅又跺腳了。
朱苗繼續看陳佑清寄來的東西，一大包，全是書本、試卷。
她看他寫得信，都是一些日常瑣事，信的末尾問她——朱苗，你準備考哪所大學？
按照學校老師的分析，朱苗這個成績只要發揮正常，最好的學校也考得上。
她心態也挺好，不覺得高考是決定人一生的唯一機會，沒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朱苗起筆回信，也說日常瑣事。
陳佑清說他爸做飯難吃，她就寫兩張做法簡單易操作的菜譜。陳佑清說學習太累，她就把自己的學習方法告訴他。
最後，她寫——第一志願肯定是首都大學，其餘的到時候再聽聽老師們的意見。
“小梅，幫姐跑個腿。”朱苗朝外喊。
“喏，這一封信，還有這兩罐子草莓醬，兩罐子秘製紅油，你提著籃子去街道辦幫姐寄出去，地址是這個。”她吩咐小梅。
說完又頓了頓：“你拿得動嗎？我還是找娘吧。”
“誰拿不動了？”小梅又噘嘴，“姐你看不起我，我力氣可大了。”
小孩逞強的單手拎起籃子，就要往外走。
朱苗追著喊：“雙手拿，慢慢走，聽見沒有？”
小孩腳下生風，跟被狼追似的，一溜煙沒影兒了。
朱苗收回視線，開始專心寫作業。
宋盼娣幹完活兒也不回房打擾她，自己在外面兒和鄰居聊聊天，或者去許阿婆家坐坐。
等到夜深了，才牽著小梅回家，輕手輕腳洗漱，哄小孩先睡。
高考倒計時飛快減少。
朱苗再聰明再有前世的經驗，也熬的眼底青黑。
真到了高考當天，她反而解脫了似的，老早便睡下，沉沉的睡了個好覺。
早晨，宋盼娣精心準備了早餐，雞蛋、牛奶、一塊好不容易託關係買到了精緻奶油蛋糕。
朱苗本不想吃蛋糕，覺得今天還是打安全牌更好，但看宋盼娣興奮的眼神，她還是吃了兩口，剩下的餵給了小梅。
早晨考完，她狀態還挺好，沒有絲毫疲態。
中午，朱苗特意點名要吃清粥小菜。
午休後，宋盼娣和小梅一起又送她去考場。
下午考完，朱苗有些累了，慢悠悠走出考場。
宋盼娣老遠便瞧見了她，朱苗過去，一杯草莓牛奶塞她手裡。
朱苗喝一口，驚奇：“娘，咋冰冰涼的？”
宋盼娣開心的笑：“你建業哥送了冰塊過來，說給你降降熱，別中暑了，不過我也不敢多放，怕你拉肚子，就放了兩塊。”
朱苗點頭：“娘，明天煮點綠豆芋頭湯吧，擱幾塊冰糖，加一瓶牛奶，再加幾塊冰。”
宋盼娣聽得認真：“誒，誒，娘記住了，明天一定煮出來。”
第二天考完，朱苗喝到了綠豆芋頭牛奶甜湯。
“好喝。”她咕嘟咕嘟一大碗。
轉頭見小梅也一樣，小孩抱著比她臉還大的碗，牛飲一樣。
“我還要。”小梅喝完，意猶未盡。
宋盼娣摸了一把小孩的肚子：“要什麼要，肚子都鼓起來了，今天不許再喝了，鍋裡剩的我拿去給你許阿婆。”
小孩撅起嘴，不開心了。
朱苗捏她的小臉：“等姐考完了，給你做奶茶，小孩，還沒見識過奶茶的魅力吧，哈哈哈哈。”
小梅眼睛亮起來：“奶茶是什麼啊姐，好喝嗎？比綠豆牛奶、草莓牛奶還要好喝嗎？”
朱苗做老謀深算樣兒：“等著吧，保證你不會失望。”
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考完之後，學校歡騰一片，到處都是瘋了似的撒歡的學生。
朱苗擠出人群，宋盼娣根本不問她考得咋樣，只問累不累餓不餓。
不光宋盼娣，李建業也來了，老遠就喊：“朱苗妹妹。”
他一路小跑來，拿出一個小紙包：“茶葉，綠茶，還有茉莉花，香的很，你聞聞。”
朱苗拿過來，湊近聞了聞：“香，回去給你們冷萃。”
“啥叫冷萃啊？”李建業好奇地問。
朱苗神秘一笑。
回到家，許阿婆已經坐在院子門口等她們，見到人，顫巍巍站起身：“苗苗回來了？”
朱苗忙過去攙扶，進院子時，鄰居也紛紛問好。
這回有人問她考得好不好，題難不難的問題了，朱苗一律回答還行。
她回屋，拿出大碗，茶葉和茉莉花鋪好，再把李建業帶來的冰塊統統倒上去：“建業哥，這就叫冷萃。”
李建業看了又看：“冰塊泡茶，聞所未聞啊，朱苗妹妹，這和熱水泡有啥區別？”
“嗯……冷萃的更清甜些，少了苦澀味兒，熱的話也好喝，熱奶茶要先把茶葉和白少糖一塊炒制，糖化了再加入牛奶煮沸，也一樣好喝，不過大夏天的，還是涼的舒服。”朱苗細細說來。
宋盼娣把桌子端到院子裡，她們一家三口和許阿婆、李建業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朱苗嗦著香辣紫蘇吵螺螄，三天清清淡淡之後，口腹之慾終於再次得到滿足。
再啃一隻外焦裡嫩的烤鴨腿，一碗鮮味兒十足的野山菌燉雞湯，舒服極了。
吃完飯，她回屋瞧了瞧，冰塊全部融化，呈現淡淡的綠色。
她原滋原味盛出來一杯，加糖一杯，加奶一杯，加糖加奶一杯。
幾杯飲品端出去，大家用小碗依次品嚐。許阿婆更喜歡原滋原味的冷萃茶，覺得若有若無的幽香十分怡人、和順，李建業喜歡加奶不加糖那一杯。
宋盼娣覺得都好喝，不同的好喝，小梅則喜歡加糖又加奶的那一杯。
幾人圍桌聊天，看滿天繁星。
許阿婆要走的時候，李建業主動說他去送，送完他也回自己家去了。
桌子重新抬回屋子，朱苗看著床頭一摞摞書和卷子，愣神片刻，全收拾進櫃子裡。
宋盼娣進來，瞧見這一幕，什麼也沒說，摸了摸朱苗的腦袋。
“辛苦了，苗，辛苦了。”女人輕柔的撫摸，眼眶蓄滿淚水，心疼極了的表情。
朱苗鼻子一酸：“娘，咋突然這麼煽情啊。”
宋盼娣笑出聲，剎那間，眼淚跟著落下來，一雙手憐愛的將朱苗撫了又撫：“你學習苦，娘都看在眼裡，好在，終於考完了。”
朱苗沒動，任她摸夠了，轉過頭，捏橡皮泥一樣揉捏小梅的臉。
小孩齜牙咧嘴：“姐、姐、姐！”
朱苗放開手：“去刷牙，晚上喝那麼多甜的。”
一夜香甜，難得一家人都睡了懶覺。
朱苗醒來的時候，看著日上三竿的陽光，頗有些不習慣。
她伸了個懶腰，正考慮要不要在躺一會兒，外面響起了吵嚷聲。
“她姓朱！她是我朱家的種！我為什麼不能來看她？！”一個憤怒的蒼老的男聲傳來。
朱苗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老朱家那位朱大爺的聲音。
上次聽到老朱家的訊息，還是山體滑坡之後，聽說這家人剛好在秦裡村外，和專家撞一塊，被專家救了。
朱苗腦子稍微一轉，便已然想清楚這家人為什麼挑這個時候來了。
她皺起眉頭，忍不住心中一冷。
幾年不聞不問，這個時候來攀關係，一家子真是臉都不要了。
她一個跟頭翻身而起，穿好衣服，推開門，大步走出去。
“娘，我來和他們說。”朱苗擋在宋盼娣面前，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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