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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年代文當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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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家 林建國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

林建國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家中重大的決定, 周美娟總是決定好了,再來通知他,日常的閒聊, 他經常插不上嘴, 只能在一旁嗯嗯地應和。以前他覺得這沒什麼,還樂得清靜。可現在想來, 自己這個一家之主, 在這個家裡,就是一個擺設。

一股涼意悄然爬上林建國的脊背。

這時, 周美娟和林薇手挽手,有說有笑地從臥室出來。“爸。”林薇甜甜的喊了一聲。

林建國“哎”了聲。

林薇從小貼心, 嘴甜, 小時候會抱著他的腿撒嬌要糖吃, 長大了會記得他愛喝的茶, 偶爾還會用攢下的零花錢給他買點小禮物。林建國很是受用, 覺得這個繼女沒白疼,甚至常常因為林頌的倔強沉默而更偏愛林薇幾分, 覺得她彌補了缺失的父女溫情。

可如今,林建國再看林薇的那些好, 味道就全變了。

那些貼心,那些甜嘴, 有多少是發自內心地把他當作父親來孺慕、來敬愛?又有多少是刻意的、知道他吃這一套?

林建國看林薇的眼神, 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審慎和衡量。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自己年老體衰, 臥病在床,需要人端茶送水、翻身擦洗。周美娟或許會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照顧一二,但林薇呢?他這個嬌生慣養的繼女,會不會只是皺著眉頭站在門口, 象徵性地問幾句,然後就把所有實際、髒累的活計推給護工?

林建國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獨。

林頌說的對,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自己和林頌才是親父女,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顧不上週美娟投來的疑惑目光,沉聲道:“我出去有點事。”

林建國下樓直接去了單位,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他拿起電話,開始逐個撥打給那些在勞動局、人事局工作的老戰友、老關係。

電話一接通,寒暄過後,他便故作隨意地切入主題:“老張啊,跟你打聽個事兒。現在對於之前支援三線建設的職工,尤其是像我家頌頌那樣最早一批下去的,有沒有什麼回撥的政策風聲啊?”

“老王,聽說最近部裡在研究人員流動的事兒?三線廠那邊的骨幹,有沒有可能調回原籍或者大城市?”

“老李,你們系統跟三線廠打交道多,現在那邊人員想回來,難度大不大?都需要什麼條件?”

他一連打了七八個電話,得到的回覆幾乎大同小異。

“老林,這個目前真沒聽到什麼明確的政策。”

“三線回撥?當初下去是政治任務,現在想回來,難啊!”

“再等等看吧,也許過兩年會有新指示。”

放下最後一個電話,林建國靠在椅背上,抽了根菸。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的心情比這煙霧更加沉重灰暗。政策的口子沒有開,調回京市,遠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這一刻,他對林頌的愧疚感達到了頂峰。

如果當初林頌沒去三線,留在京市,憑林頌的能力和他自己的那點關係,怎麼也能安排個很好的工作,現在說不定,不,是一定發展得比林薇好……

一直以來,林建國都清楚,林頌比林薇優秀。

-

回去後,林建國敲響了客房的門。

——他猛然發現,家裡竟然連林頌單獨的房間都沒有!

“爸?進來吧。”林頌的聲音傳來。

林建國推門進去,林頌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勾勒著她沉靜的側臉。

“頌頌,在看什麼呢?”林建國有些侷促地開口。

“嗯,一些資料。”林頌轉過身,“爸,有事?”

林建國在她對面坐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愧疚和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頌頌,白天你說的那些話,爸想了想,是對的。”他嘆了口氣,“爸這些年……可能確實有些地方忽略你了。”

林頌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料到他會如此。

林建國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下午我出去找了幾個老關係,打聽了一下……三線職工回撥的事情。”

林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哦?有訊息嗎?”

林建國沉重地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政策。”

他看到女兒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心裡一緊,語氣急切而堅定地承諾道:“但是頌頌,你相信爸,只要政策一有鬆動,爸一定想辦法,豁出這張老臉去求人、去找關係,也一定要把你調回京市來。”

他說得有些激動,臉都微微漲紅了:“爸跟你保證,以前是爸沒考慮周全,以後不會了。你才是爸的親女兒。”

林頌看著父親急切又愧疚的樣子,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她很清楚,林建國並不是覺醒了父愛,而是單純因為他老了。他需要有人給他養老。

“爸,您別這麼說。”她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些許感動和期盼,“當初下去也是我同意的,也是為了建設需要。我在那邊……也還好。”

林建國見女兒這般懂事,心裡更是痠軟:“好什麼好!那地方怎麼能跟京市比?你安心等著,一有訊息,爸立刻辦。”

其實,林頌並不著急回城。

她要的,是林建國的承諾和態度。

“我知道這事兒難辦,讓您費心了。”林頌抬起眼,目光真誠地看著林建國。

“跟爸還客氣什麼,”林建國立馬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頌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爸,您下午為了我的事,肯定沒少麻煩您那些老戰友、老關係吧?人家肯幫忙打聽,咱們有必要當面跟他們道個謝,也順便聽聽他們更詳細的說法,或許有些政策面上的細微動向,電話裡不方便說呢?”

“好,應該去,是得當面去謝謝人家。”林建國連連點頭。

第二天上午。

林頌跟林建國拜訪了一位林建國早年調去計委的老上級。

老上級鬢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談起過去部隊歲月激情澎湃。

林建國在一旁多是附和與回憶,林頌則安靜地傾聽著,適時地為長輩續上茶水。

當話題不經意間轉到當前各地方工業佈局和調整時,林頌捕捉到了一個機會,她聲音溫和卻清晰地插話道:“首長,聽您剛才說起東北老工業基地裝置更新換代的事,我想到淮省山區的一些三線廠,比如六五廠,很多裝置也是當年大會戰時從各地調撥去的,現在維護起來成本高,效率也跟不上。不知道部裡和計委在規劃時,對這類廠的技改和後續發展,有沒有一些通盤的考慮?”

老上級聞言,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哦?小林同志對廠裡的情況很瞭解啊。這個問題提得好,確實是個現實困難。”

“六五廠,”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記憶中搜索著什麼,“淮省工業廳有個姓譚的同志,譚永進同志——”

淮省工業廳,林頌心中猛地一動,這可是六五廠的直接上級管理單位。

“對,譚永進同志,”老上級語氣肯定起來,“我以前在部裡開會時接觸過幾次,是位懂技術、幹實事的領導,他對下面廠子的困難還是比較瞭解的。”

說到這裡,他目光轉向林頌,帶著長者的提點意味:“小林啊,你們廠如果確實存在這類普遍性的困難,可以嘗試整理一些具體的資料和案例,形成一份有理有據的簡報向領導彙報一下。讓領導聽到最真實的聲音,瞭解一線的具體情況,對於未來的政策規劃和資源傾斜,總是有好處的。”

林頌沒想到這次拜訪會有這樣重大的收穫。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建國的人脈網路,露露臉而已。

林頌無比鄭重地點頭,語氣誠懇:“謝謝首長指點,您這話真是讓我們基層的同志看到了希望。回去後,我一定認真梳理情況,努力學習,爭取能為廠裡的發展盡一份力。”

林建國在一旁也連忙跟著道謝。

-

林頌和韓相是晚上的火車。

吃完午飯。林建國看著身邊即將分別的女兒,心裡湧上一股不捨。他想說些叮囑的話,卻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林頌察覺到了林建國那份欲言又止的情緒,提議道:“爸,下午我們一家人去照相館照張相吧?”又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悵惘:“省得……時間長了,您想不起我樣子了。”

林建國帶著急切和心疼:“瞎說!爸怎麼會想不起你!淨胡說八道!”

周美娟目光落在林建國激動而不捨的臉上。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林建國對林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切了?

但不管怎麼樣,林頌馬上要走了!

這幾天,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戲臺上的丑角,時時刻刻都得繃著,陪著演那一出出母慈女孝的戲碼。對著林頌,還有那個怎麼看怎麼礙眼的韓相,說那些言不由衷的關懷話,說得她自己都噁心。

“好啊好啊,是該照一張。頌頌和小韓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周美娟表現得十分積極。

林建國看著周美娟那掩不住的輕鬆愉快,心裡生出了濃濃的不滿。不過當著林頌和韓相的面,他不好發作。

“我這就去給小薇打電話,讓她和明軒趕緊過來。”周美娟說著,起身要去拿電話,“咱們照個齊全的全家福。”

“算了美娟。”林建國卻出聲阻止了她,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下午就這麼點時間了,頌頌和小韓晚上還得趕火車,收拾東西、去火車站都得時間。小薇他們過來一趟也不近,別折騰孩子們了。就咱們四個照吧。”

周美娟心裡有點不樂意,但林建國的話也在理,時間確實緊張。

於是她臉上立刻又堆起笑容,從善如流地說道:“也是,你看我,光想著熱鬧了,那就咱們四個照。我馬上去換身鮮亮點的衣裳。”

照相時,林建國和周美娟坐在前面,林頌和韓相站在後面。鏡頭定格下這一幕全家福。

下午,周美娟陪林建國一起把林頌和韓相送到火車站。

周美娟覺得雖然這次沒能如願給林頌添上大堵,但反正林頌就要走了,她就不信,隔著千山萬水,林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開始盤算晚上做點什麼林建國愛吃的菜,再說說林薇和李明軒的趣事,儘快把林建國的心思拉回到眼前的生活裡來。

至於那張照片,回去後找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放著就好了。

送完林頌和韓相,兩人回到家已經深夜了。

林建國站在客廳,揹著手,仰著頭,目光在空白的牆面上來回丈量。

“老林,你看什麼呢?快把外套脫了,歇會兒。”周美娟走過來,有些疑惑。

林建國像是沒聽見,他伸出手臂,用手指虛虛地比劃著一個方框,左右調整著位置,嘴裡還喃喃自語:“嗯,掛這裡正好,高度合適,一進門就能看見。”

周美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微變了變:“你……是想把這新拍的照片掛這兒?”

“對,就掛這兒。”林建國語氣肯定,沒有絲毫猶豫。

周美娟張了張嘴,想說“要不要等小薇他們在的時候照了更齊全的再掛”,但看著林建國那副鐵了心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張臨別合影而已,至於這麼鄭重其事地掛在客廳的正中間嗎?

再說了,這讓林薇和李明軒看到了怎麼想?

但她不敢在這個時候掃林建國的興,只能強忍著不快,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也……也好。掛這兒顯眼,挺好。”

她嘴上附和著,心裡堵得厲害,彷彿已經預見到以後每天一抬頭就要看到那兩張讓她膈應的臉。

-

林頌照相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不過即便沒照相,她也不怕自己走了之後林建國故態復萌。

因為只要林薇和周美娟見面,就會不斷地、一次次地提醒林建國,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綠皮火車上,韓相忽然開口,聲音在車輪的噪音中顯得有些低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火車啟動了。”

林頌說道:“我有點想念我們家裡那幾只小雞了。”

小雞?韓相一愣。

“出來這幾天,也不知道它們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食?是不是又長大了一圈?”林頌又說,“還有東牆根那幾棵南瓜苗,走的時候剛爬上架,也不知道現在躥多高了。西牆根那畦小白菜,該間苗了吧?不然都擠在一起,長不大。”

林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你這幾天沒去夜校,落下的課,筆記還得補吧。”

韓相心口脹的又滿又疼,幾乎要溢位來。他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在舌尖翻滾,最終只化作一個低沉而堅定的音節:“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夜校的筆記……我找趙大軍借。”

“好。”

韓相悄悄伸出手,在座位下方,寬厚的手掌覆蓋住了林頌微涼的手指。

這麼隱秘,像偷情似的。

林頌輕笑了聲。

她一點兒也不留戀。

這幾天在京市,她悶得不行,樓房好是好,但哪有她的小院子舒心。

-

另一邊,六五廠。

五一文藝匯演,姜玉英表演了一個女聲小合唱。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臺下有廠領導注意到了自己。

但她的好心情還沒持續兩天,就被連綿的陰雨消磨沒了。

雨淅淅瀝瀝下了快三天了,沒有停歇的意思。幸好是假期,不用上班。然而張連成那幾個弟弟妹妹,大的大的不服管,小的小的不聽話,一個個的,都是討債鬼!不說別的,她跟張連馨說了多少次了,不要跟韓裡玩,但張連馨還去找韓裡玩,真是一點不省心!

“算了,反正我知道以後……”

姜玉英開始反覆地、像唸經一樣在心裡默唸著那幾個未來的場景:大弟成了工程師;二弟在機關單位人模人樣;張連馨考上名牌大學,光彩奪目……他們一個個功成名就,圍著她,感激涕零地說多虧了嫂子當年……

-

張連馨跟韓裡去挖蚯蚓了。

雨水讓泥土變得鬆軟,也把深藏的蚯蚓都趕了出來。

韓裡蹲在地上,兩隻小手沾滿了黑泥,他捏起一條不斷扭動的蚯蚓,小心地放進旁邊一個破瓦罐裡。

雞最愛吃這玩意兒了。

張連馨蹲在他對面,用一根小樹枝在泥地裡翻找。她的動作比韓裡靈巧些,很快就挑起一條。

不過她沒有用手去捏,而是小心地將樹枝移到瓦罐上方,輕輕一抖,蚯蚓就掉了進去。

“你這樣很慢。”韓裡提醒她,自己繼續用手刨。

張連馨沒理他,繼續用樹枝翻找。

瓦罐裡的蚯蚓漸漸多了起來,韓裡端起瓦罐,將裡面的蚯蚓倒進雞窩的食槽裡。

小雞們立刻撲騰著翅膀圍攏過來,興奮地咯咯叫著,尖喙飛快地啄食。

張連馨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雞搶食。

“你嫂子如果是我嫂子,就好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韓里正看著小雞們吃得歡實,沒注意到張連馨說了什麼。

張連馨終於緩緩轉過頭來看他,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極黑:“沒什麼。”

過了會兒,她像是忍不住似的說道:“姜玉英,就是我嫂子……她會給我們糖吃、給我們新衣服穿。但我感覺得到,她嫌棄我們。”

韓裡愣了下。

張連馨繼續低聲說著,彷彿不需要他的回應:“她給我們糖的時候,手指頭碰都不願意碰到我們的手,像怕沾上什麼髒東西,給我們穿新衣服的時候,嘴裡誇著‘真好看’,可那眼神,明明就是在說‘可惜穿在了你們身上’……”

“她還老說一些特別奇怪的話。”張連馨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說我聰明,說我是天才,說我……十五歲肯定能考上大學。”

“考上大學?”韓裡搖著頭,“現在大學不考試,得推薦才行。”

他得出一個結論:“你嫂子是個文盲。”

張連馨:“……”

她別過臉:“不跟你說了。”

韓裡看張連馨不理自己,立馬把腦袋湊過去:“你說吧你說吧,我不說話了。”

張連馨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沒不讓你說話。”

於是韓裡立馬說話了:“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你不是有哥哥姐姐嗎?還好幾個。

張連馨低下頭,用手裡那根小樹枝,狠狠地戳著泥地,把一條剛冒頭的蚯蚓戳成了兩截。

為什麼告訴他?

因為家裡的哥哥姐姐們,要麼是跟他們說什麼,他們只是“嗯”一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要麼是覺得她小,不把她的話當真。只有這個隔壁的、看起來有點笨笨的韓裡,會認認真真地、仔仔細細地聽她講話。

她抬起頭,語氣硬邦邦地說:“因為你笨。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我不笨。”韓裡好聲好氣地解釋道,“我成績很好的,我哥說了,等我小學畢業,就送我去公社中學唸書。”

張連馨看著韓裡因為激動而發亮的眼睛,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韓裡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沒什麼,”張連馨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是覺得,你和你哥,差別可真大。”

韓裡不太明白差別大具體指什麼,但他感覺到張連馨高興了很多。

作者有話說:我明天爭取寫肥一點[加油]

更新的時間的話,晚上十一點左右,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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