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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年代文當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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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親情 林頌她墜入了一個漫長而清晰的夢……

林頌她墜入了一個漫長而清晰的夢境。

那不是夢, 是“林頌”真實走過的一生。

夢的開端,十歲的林頌躲在門後,看著父親領著周美娟和林薇走進院子。

女人穿著合身的藍色列寧裝, 牽著一個扎雙馬尾、眼睛圓圓的小女孩。

“頌頌, 過來。”林建國招手,“這是你周阿姨, 這是妹妹小薇。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周美娟蹲下身, 笑容溫柔得挑不出錯,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和藹:“頌頌真漂亮,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小林頌盯著她塗了口紅的嘴唇——媽媽從來不塗口紅,突然甩開父親的手, 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

她聽見父親在外間嘆氣, 那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這孩子, 被她媽慣壞了......”

周美娟的聲音依舊溫和:“老林, 孩子還小, 慢慢來。是我太急了。”

門內,林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手指摳著地板縫,她想媽媽。

……

從那天起, 林頌成了自己家裡的局外人。

飯桌上,周美娟會先給林薇夾菜:“小薇多吃點, 正在長身體。”

然後才轉向林頌, 笑容無懈可擊:“頌頌也吃, 別客氣。”

父親呢?父親越來越忙,回家越來越晚。偶爾父女獨處,他想說點什麼,卻總被周美娟恰到好處地打斷。

有一次, 林頌問父親:“爸,你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

林建國愣了一下,眼神閃爍:“當然記得......頌頌,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那天深夜,林頌被壓低的聲音吵醒。

房間的門沒有關嚴,燈光和對話一起漏出來。

“老林,頌頌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我今天看她日記本攤在桌上,就看了一眼——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路過——她寫‘討厭周阿姨’......我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

“你別多想,孩子叛逆期......”

“可小薇怎麼不叛逆?老林,我是不是不該進這個家......要是因為我,讓你們父女生分了,我這心裡......”

“美娟,你說什麼呢......”

林頌輕輕關上門,把那些聲音關在門外。

她沒有寫那樣的日記——她的日記本鎖在抽屜裡。但她確實那麼想了,每一個字。

1965年,“備戰備荒建設三線”的號召響徹全國。

飯桌上,周美娟給林建國盛湯,狀似無意地說:“老林,是不是要派人支援三線建設?我聽說去的人將來履歷都好看,晉升快。年輕人嘛,就該多鍛鍊。”

林建國點頭:“是有這麼回事,自願報名,主要是年輕人。”

“頌頌今年二十了,”周美娟語氣輕柔,“下去鍛鍊鍛鍊,見見世面,將來回來,前途肯定不一樣。小薇身子弱,就在家附近找個工作。”

林頌抬起頭,等父親回答——他點頭了,他答應了。

離家的那天,周美娟給她收拾了整整兩大箱行李,連手電筒、針線包都備齊了。

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你周阿姨對你多好。”

林頌沒說話。

夢境的畫面跳轉到淮南山區,機械廠灰撲撲的廠房。

二十五歲的林頌坐在相親的小會議室裡,對面是張連成。

“我家裡......有五個弟弟妹妹,都在上學。父母去得早,我是老大……”

林頌同意了。

不是多麼喜歡這個人,而是她對父親,對家,徹底失望了。

婚禮很簡單,廠裡宿舍騰出一間房,貼個喜字,同事們湊份子買了暖瓶和臉盆。

父親寄來了一百塊錢和一封信,信上說:“頌頌,爸爸為你高興。”

林頌把信收進箱子最底層,沒有回信。

嫁進張家,日子清貧,但奇異地,林頌在這裡找回了一點生機。

張家有五個弟弟妹妹,從十幾歲到幾歲不等,衣服打著補丁,她看著這些孩子,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於是開始拼命地對這個家好。

廠裡每月發糧票,她省下一大半,換成細糧給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加餐。夜裡,她在煤油燈下給上學的孩子補衣服,把廠裡發的勞保手套拆了,織成圍巾和襪子。她的手巧,補丁都能補出花樣來。

她督促每個孩子的學習,嚴厲得不近人情——老二貪玩逃學,她盯著寫作業到半夜。

老三數學不好,她求廠裡會計幫忙補課。

“王會計,您晚上有空嗎?能不能給我們家連業補補課?孩子腦子不笨,就是沒人教......”

最小的張連馨,她最聽話,讀書最用功,字寫得工工整整。

林頌給她扎小辮,細細地編,繫上紅頭繩。晚上摟著她睡覺。

“大嫂,我長大了要當老師,像你一樣有文化。”小連馨仰著臉說。

她把小連馨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孩子柔軟的頭髮。那一刻,她彷彿摟住的是童年那個躲在門後哭泣的自己——如果當時有人這樣抱抱她,該多好。

在她的嚴厲督促和全力託舉下,張家的孩子一個個成才了。

大弟成了工程師;二弟在機關單位人模人樣……最小的妹妹考上名牌大學,光彩奪目……他們一個個功成名就。

可他們越來越少回家,偶爾回來,帶的是“單位發的茶葉”,說起當年的事情:“我家那大嫂,管得太寬,小時候差點沒把我逼死。”

最小的張連馨考上了名牌大學。通知書來的那天,全廠轟動。林頌摸著那張紙,手在抖。

她給小連馨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件熨平,在每件衣服內側繡上名字。

“大嫂,夠了,帶不了那麼多。”張連馨拉著她的手。

林頌抬起頭,才發現當年那個扎小辮的女孩已經比她高了,眉眼清秀,眼神明亮。她忽然有些恐慌,像要失去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馨馨,常寫信回來。”

“嗯,大嫂放心。”

張連馨確實常寫信,每月一封,講學校的事,講讀了什麼書。林頌把每封信都收好,按時間順序用紅繩紮起來。這是她最珍貴的收藏。

孩子們都飛走了,張家老屋突然空了。

那年冬天,林頌生病住院,肺炎。住院一週,只有張連馨請假從學校趕回來,守了她三天。其他孩子,有的打電話到廠裡託人帶話“讓大嫂好好休息”,有的寄來了罐頭和錢。

臨床的老太太羨慕地說:“大姐,你孩子真孝順,都成才了。”

林頌笑了笑,沒說話。

夜裡,她睡不著,聽見窗外風聲呼嘯。忽然間,她明白了什麼——她以為自己在付出“親情”,但那更像一種瘋狂的補償。

她把童年缺失的、渴望而不可得的溫情,加倍地投射到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身上。

她需要被需要,需要透過給予來確認自己的價值,來填補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

她的愛太沉重,裡面裹挾著太多自己的期待和索取。

所以孩子們長大後,一個個逃離了。

除了張連馨。

那個安靜的女孩,接住了她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感投射。

看到這輩子張連馨,從承載生命的一切,到可以選擇接不接受,林頌很欣慰。

天快亮時,林頌意識逐漸回籠。

那些清晰的畫面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沉重的情感殘餘和幾個飄忽的片段。

她記得她問了原主一個問題。

“父母的道歉......真有這麼重要嗎?”

“我以前以為很重要,但如今真得等到了,發現卻是這樣的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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