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凌把意識切回本體, 本體低下頭，遮住眼中的細微表情。
...騙子。她想。
他們都知道這所謂的重要建立在魔神是個高危份子的情況上，她之前用碧璽的身份說話時太肆無忌憚了, 一直說什麼她最重要，遊朔形成習慣後這麼哄魔神倒也正常。
反正魔神不懂情緒，看不透真實的感情，口頭上的附和對他來說就可以當做是真情實感。
碧璽在乎嗎，他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擁有絕對力量的魔神寬容極了。
可偏偏這層外殼下藏了個遊凌。
她重要嗎, 她知道她對遊朔來說很重要。可是這麼多年了, 因為她的存在, 遊朔一直在原地踏步。
上大學後，遊凌在圖書館翻過類似的書籍, 書上說，擺脫童年陰影的方法, 可以是建立新的健康的家庭。
遊凌知道她哥是個很重感情的人，童年的不幸讓他十分在乎和他人之間的牽絆，每一個他認可的朋友，他都會認真對待，付出百分之一百的真心。
可是因為她的存在, 遊朔沒有辦法徹底向他的新朋友們敞開，他要顧慮她，更不可能建立新的家庭。
小時候他們居住的地下室破舊、陰森，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提供庇護所，可以讓他們互相擁抱著取暖。可是又帶給他們更多的痛苦回憶，即使蜷縮在一起也沒有辦法抵禦刺骨的寒冷。
遊凌感覺自己就和那間地下室一樣，成為了遊朔此生永遠的潮溼。
怎麼辦啊, 遊朔已經二十五歲了。
遊朔一直喜歡世俗的幸福，所以他供遊凌讀書，上學。遊凌去做了，那麼他自己的幸福呢？
親人是即使不見面，在知道對方存在時也會感到安心的存在。無論身處何處，只要想到對方的存在，就能充滿力量。
親人會分別有自己的新的家庭，偶爾相見說一句‘你看上去又胖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這才是真正的世俗幸福。
而不是把整個人的精神都綁在一個人身上，這不正常，也不健康。
遊凌對遊朔真的很重要，可是她不希望要這種重要。
遊朔該走出去了，而不是陪著她站在過去的陰影裡，永遠踏不出新的一步。
明明他們已經離開那間地下室了。
遊凌在本體那邊整理好面部反應，回到了傀儡這裡，魔神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就像是無論聽到什麼話都不會動容，就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算你會說話。”碧璽收回扇子，興致勃勃的說，“說吧，你要帶我去哪？”
“嗯...”遊朔思考了一瞬，“看我工作吧，你不是說喜歡看我忙得團團轉嗎？”
碧璽定定的看著他，緩緩的歪了下頭。
說到底這個人還是割捨不下自己的工作，帶個魔神就像是帶個大型掛件，一般情況下碧璽不會干涉他。
“別太過分哦。”碧璽緩緩道，“也別把我當傻子。”
魔神只是對感情不敏感，又不是看不透人心裡的小九九。
“魔神大人天下第一聰明。”遊朔大概已經習慣了，誇獎的話張口就來，“沒有你協助，我工作都安不了心。魔神大人，幫幫我吧。”
碧璽昂首：“行吧，誰讓我是個好人。”
遊朔肉眼可見鬆了口氣，正準備走的時候，旁邊的女生用激動的語氣說：“那個，老師們！你們好敬業啊！”
“能不能合個照？”女生問。
遊朔看向碧璽，碧璽紅色墨鏡後的眼睛無辜的眨了眨。
...
【[灌水帖] 家人們！兩位coser老師是真的好朋友！】
主樓 樓主
他們倆真的會一起出cos，一個能召喚另一個！
啊啊啊啊太興奮了！終於也是讓我拿到了合照！
[圖片]
1L
！！！！
樓主你在哪碰到的！我也想要！
2L
好羨慕樓主！！！
兩位老師為什麼不開社交平臺！為什麼不多參加參加商演！
怎麼出邊緣IP的還原老師們都一個比一個低調，金漓城的主題酒吧也從來沒宣傳過，要不是我們同好火眼金睛，可能都發現不了。
3L 樓主
回樓上，他們現在已經走啦，就不說位置了。
我跟你們說兩位老師真的超有信念感，沒有攝像頭拍著也在語C，完全上皮操作！
而且對手戲特別順，和那場舞臺一樣，壓根看不出來表演的痕跡！
4L
那可能是兩位老師私底下排練過，真的他們關係好好。
我也想要一個陪我發瘋的朋友!
5L
有人上班期間看一眼論壇，可能心都死了。
6L
樓主的IP是金漓城，太好了我在雙鎏城！
對，他們關係超級好！
大慈大悲普度眾生coser老師一定要堅持住啊！
...
接到魔神之後，遊朔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這次碧璽為什麼沒有找他，可能就像他說的那樣，覺得他太忙了所以自己玩一會。
碧璽總是這樣，雖然看上去好像非常關注遊朔，只會因為遊朔去做什麼事，但是實際上他自由的很。
有時候對遊朔他都愛答不理的，純看自己心情，而他的心情又是最難琢磨的東西。
放碧璽一個人逛街，遊朔總有一種會有什麼壞事發生的感覺。
感覺不妙，還是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著吧。
但是畢竟手頭上的事情還有很多，對於碧璽採取誇誇策略很有用，但是碧璽又不是真看不出來，他只是懶得計較，他聽得出來遊朔話裡的真假。
他那雙碧色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有些陰鬱，他的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碧璽有心情這種東西嗎？
遊朔一時間有些迷惑，但是也可能是他特地表現給他看的東西。
這兩天遊朔查到了一些東西，之前的異能犯追溯通訊記錄，找到了狡兔的痕跡。也就是說這大規模的異能者殺人案極有可能是天理教派的手筆，遊朔這一天順藤摸瓜找到了天理教派殘留勢力，而金漓城內的異能者殺人案依舊在不斷髮生。
再次處理掉異能犯，果不其然，碧璽開始發問了。
“你不喜歡吧，為什麼還要做？”碧璽問。
他依靠著車輛，看著遊朔開槍殺死異能犯。
那雙碧色的眼睛有時候清透無比，好像所有私心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有些事不是不喜歡就可以不做。”遊朔說，他收回槍，通知了後勤隊，然後對碧璽說，“我不喜歡生菜，但是我不會想讓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碧璽沒跟著他的話，反而直接問：“你後悔成為守夜人嗎？”
這個問題真的問到了遊朔。
他加入守夜人是一場意外，他遇到了林泉，林泉給了他這個機會，但是這個過程充滿了難捱的血腥。
遊朔愧疚過，可是要說後悔，他不能。
“不後悔。”遊朔說，“那時候我需要錢，需要這份工作。”
那個時間段遊朔真的太缺錢了，即使現在他依舊無法釋懷自己殺死了老隊長，可是就算重來一次，明知道老隊長可能會死，他大概還會答應。
遊朔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高尚的人，他看到的是錢，而不是什麼拯救世界的空話。
他不能接受讓遊凌失去上學的機會，失去這些年的物質生活。
這是唯一一個快速得到錢的方式，就算沒有林泉，他也願意加入守夜人。
“只是錢？”碧璽湊到他面前問。
不知道碧璽為什麼突然對這件事感興趣，但是他問了自己就要答，遊朔想了想。
父母沒死的時候，他可能會心懷什麼夢想，覺得拯救世界這種空話很酷。
小時候他喜歡呆在家裡的沙發上，抱著小小的遊凌，看一部動畫片。
動畫片講什麼內容他已經忘了，但是大概就是有正派和反派，然後反派很邪惡，他們要做壞事，而正派要打敗反派，拯救世界。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依舊記得這些事。
他還記得當時還活著的父親走到沙發後面，撫摸著他的黑髮，問：“朔哥哥，你喜歡動畫裡的誰？”
他應該是說了動畫里正派的名字，並且說了他們很酷，拯救了很多人，很厲害，很正義。
“那我們朔哥哥也要做正義的人。”父親說，“永遠保持你這顆嚮往正義的心。”
可惜這件事後沒過多久，父母就離開了。
他開始明白幻想的正義，幫不了他，幫不了遊凌。它不能解決他們的溫飽，也不能給他們一個希望。
“我是個世俗的人，抱歉了。”遊朔無奈道。
“哪怕他們要你做很多你不願意的事？”碧璽問，“比如殺死你的好朋友？”
“...如果是必須的話。”遊朔緩緩道。
他原本不想提這個，可是這次提起的是碧璽。
歲筱的狀態特殊，她的異能暴走後自己無法控制異能，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載體無法給異能繼續供給能量。
那就是異能者死亡。
“碧璽，能不能——”遊朔開了個頭。
碧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別問一些沒有用的問題，你知道我想要你說什麼。想清楚再問我，這是你的願望嗎？”
遊朔沒有回答。
果然，沒那麼好的事。
就在這時，遊朔的手機收到訊息，是總部那裡發出來的訊息。
【“雙鎏城出現菌絲的痕跡，總部遭到襲擊，空間傳送裝置失效。閻魔，儘快前往雙鎏城！”】
“碧璽，我...”遊朔開了個口，但是轉過身的時候，魔神消失了。
緊接著，熟悉的提示音響起。
【您關注的漫畫《城市邊緣》更新啦~！】
...
沒關係。
遊凌操控著傀儡離開，心裡想著：這是我的願望。
散心夠久了，該開工了。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一百發紅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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