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大腦開始不清醒, 是在廁所裡不敢出去的時候，還是蹲在馬桶上害怕的看著鋪了滿地的菌絲的時候。
但是他知道他什麼時候清醒了過來，只是一剎那, 彷彿蒙在自己大腦的一層薄薄的霧氣消失了，朦朧的感覺和充滿了攻擊型的尖銳刺痛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清晰的視野，和發熱的額頭。
白色的菌絲覆蓋了地面和眼前的建築，近處的車輛, 電線杆, 和遠處的地鐵站入口。
夜風吹來, 他猛地驚醒過來, 不知為何他出現在了大街上。
他的身上覆蓋著菌絲，他能感受到菌絲刺入皮膚, 汲取著皮膚下的營養，像是無法擺脫的寄生蟲, 驅趕不走的蚊蟲。
周圍是和他相似的異能者，他甚至看到了幾個熟人，有幾個之前聯絡不上的失蹤人士，他們身上的菌絲比荷葉更多。
“發生了什麼？”這是荷葉的第一個想法。
但是緊接著，前方傳來了幾道驚呼聲。
“臥槽魔神在這裡！”
“閻魔？！什麼情況！”
他心肺驟停, 猛地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夜色裡，暖黃的路燈燈光下，那處地鐵站入口上方，閻魔站在那裡，俯視著他們。
而他的身後，魔神環抱著他的脖子，那雙不似人形的手把玩著閻魔的衣領, 碧色的眼眸沒有分給他們一點眼神。
燈光照在他們的身後，給他們的衣角亮起了白色的光圈，一時之間就像是天使降落人間，渾身散發著溫柔的朦朧的光亮。
白色的菌絲就像是潔白的雪花，從地面被風吹向天空，將夜空染上潔淨的白。
荷葉愣了幾秒，白色的菌絲自然垂落，落在魔神黑色的崎嶇的指尖，而後乖順的滑落，一切都顯得靜謐極了。
“我們是不是要上漫畫了？”
旁邊異能者的聲音把荷葉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猛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看過的漫畫。
菌絲是歲筱，歲筱異能暴動了，而他和其他異能者失去意識應該又是某些高階異能者所為，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什麼時候死、一無所知的死都正常。
結合剛剛發生的事情，他們必然成為了這次漫畫大事件裡的一環，只是不是有高光有主要支線的那些人，只是一個又一個差點死掉的邊角料。
“是我們差點死了。”荷葉說，“不對，是我們現在也差點死了。”
菌絲還在汲取他們的營養，現在恢復理智好像只是讓他們清醒的面對死亡。
“對啊，菌絲！”異能者們反應過來。
“我身上怎麼都是菌絲？！”
恐懼在他們之間蔓延，有些人平時是仇家，裡世界暗流魚龍混雜，彼此有仇的比彼此友好的人要多。但是此時，誰管平日裡的糾紛，現在搞不好大家都要死。
“對了，閻魔！”有人突然提了一嘴。
“閻魔在這，讓他求求魔神！”
這真的是個好辦法，荷葉緊張的仰起頭，紛紛揚揚的白色菌絲後，閻魔的神情似乎有些惺忪，就好像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能清醒過來，應該也和閻魔有關係。
不，不如說一定和閻魔、閻魔背後的魔神有關。
因為魔神只會為閻魔出手，而魔神——
無所不能。
“閻魔！救命！”有個異能者說，甚至擠出了真情實感的眼淚，“我不想死！”
然後更多的人得到了提醒，這種聲音猶如浪潮一樣傳播了下去。
“閻魔！求求你救救我們！”
“你就是最好的主角！閻魔！救命！”
“閻魔！我為你和其他異能者們打過罵過戰過！我是你的死忠粉！不救他們都行一定要救救我！”
荷葉嘴巴上下碰了碰，網上說說就算了，現實裡他不好意思這麼直白的要別人救自己。可是菌絲紮根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也跟著叫起來：“閻魔！救命！”
漫畫主角是唯一可能救他們的人。
...
那些呼救聲一聲比一聲大，從開始零散的一兩句，變成了齊聲吶喊的一句救命。
遊朔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
“怎麼了？剛才不是還開心嗎，現在又不開心了？”碧璽問。
祂用一種像是抱怨，又很輕巧，像是非常無所謂，只是模仿某些該有態度的語氣說：“你可真麻煩。”
“抱歉，碧璽。”遊朔說。
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仰起頭，看到的不是美麗的星空，而是漫天飛舞的菌絲。
遊朔知道這些人會死，這種被天理教派控制的人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太多經驗驗證這件事了，他們失去了理智，就不會有清醒過來的一天。
可是碧璽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好像只是一眨眼，一句話，甚至不用抬起手，就那麼輕飄飄的，這些人都醒了過來。
碧璽是奇蹟，這件事他一直知道。
遊朔說：“就像是你說的，我的心中充滿了私慾。”
他的聲音接近嘆息：“你什麼都不做的時候，我對你不會有什麼期待。可是當你輕而易舉的做到我永遠都做不到，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時，我又會期待更多。”
“你期待什麼？”碧璽問，遊朔看不到祂的眼睛，但是他似乎能意識到那一定是充滿了不合時宜的真誠。
祂認真的發出詢問，認真的想得到答案，而不是某種戲耍。
這是一個在某些時候，會顯得單純乃至純白的怪物。
“我期待...筱筱活下來。”遊朔說。
剛才一路上緊繃的情緒在此時洩露了些許，他深呼吸的時候呼吸都帶著沙啞的停頓，似乎在哭泣。
“我知道現在她只能死，一開始我想我已經認命了。”遊朔嗓音發著抖，“我原本不期待你會做什麼，我會找到筱筱，和她見最後一面，告個別，然後...殺了她。”
“作為守夜人，我必須保護這些無辜的人。作為隊長，我必須解決隊友引發的災難。作為歲筱的朋友，我必須完成她的願望，她說她不想再傷害其他人了。”遊朔說，他呼吸再次亂了，顫抖著，帶著鼻音，“我原本已經認命了。”
魔神沒有說話，安靜的聽著他的話語，手指撥弄著自己的長髮，碧色眼中只有一片虛無。
遊朔說：“而現在，你出現了，還讓我看到了我窮盡一生都可能做不到的奇蹟。我就開始期待你能解決一切我解決不了，只能放在心底不敢去奢求的願望。”
“原來我才是瓶中的魔鬼。”他說。
從一開始的願望，到之後不斷出現的期盼。
不斷被滿足的奢求，只會越來越多，越演越烈。
明明只想要遊凌活下來，可是當魔神表現出祂的力量後，他忍不住想，祂可以做到更多。祂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和平，減少紛亂，減少傷亡。祂的力量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祂可以讓更多的人得到拯救。
慾望就像是一道無法被填滿的溝壑，深不見底。
“我知道你能輕易的做到，所以一旦你拒絕我。”遊朔輕聲說，“我反而會厭惡你，憎恨你為什麼不願意幫我，明明這對你來說只是動一動手指的事情。即使我知道，你根本不需要為我負責，我依舊會無法自控的恨你。”
他輕笑了一聲，帶著些無奈和自我厭棄：“抱歉，碧璽，我一直是一個糟糕的世俗的人，我從來不是特殊的那一個。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這麼看重我，我，應該是不值得的。”
說完這些後，遊朔閉上了嘴，他目光落下，眼神虛焦。
很奇怪，分明只需要繼續哄著魔神，說不定魔神就能救救歲筱，但是他忍不住又說多了。
遊朔知道魔神能看穿人的內心，所以他在魔神面前不敢隱瞞，一直在說真心話。
現在真心話說著說著成了習慣，在這個夜晚伴隨著幾近崩潰的情緒一起爆發了。
魔神不懂感情，但是祂不是傻子。祂本身很是自傲，主動說恨祂什麼的，祂大概會生氣。
不會是發自內心的生氣，但是也會是模板化的生氣，祂知道這個時候該不高興。
魔神聽到他不再說話，然後過了五秒才發出一道鼻音：“嗯？”
就好像壓根沒注意遊朔說了什麼，也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遊朔複雜的情緒。
祂依舊掛在遊朔身上，頭髮很長但是很柔順，額髮毛茸茸的，並不扎人，反而很柔軟。
“這次我明白了，你想要這些人都活下去，和你的隊友一起。”祂說。
遊朔不知道該說祂沒抓住重點，還是說果然你就是這樣的人。
人的情緒祂是不關心的，重點祂是會抓的。
“別難過，都會實現的哦。”碧璽說。
遊朔一愣。
...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扣除修補軀體能量24小時。】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好了，睜開眼吧。”遊凌說。
黑霧解決完了，又賠進去二十四小時。遊凌琢磨著萬能許願機真不是人能當的，但是遊朔都那麼難過了，讓讓他吧。
反正已經浪費這麼多存活時間了，乾脆就好人做到底。
“...頭不疼了？”歲筱有些驚喜的睜開眼睛，“謝謝你，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傷害？”
遊凌抬手製止了歲筱的話，她說：“我當然沒事，有事的是你。”
她話語裡沒有什麼威脅的意思，但是歲筱依舊膽戰心驚：“從現在開始，跟著我的指令走。”
時間已經過去三分鐘，延長後的傀儡化時間也只有五分鐘，過了這個時間歲筱必死無疑。
異能暴動不解決，守夜人的命令就必須要完成，到時候就是她殺和遊朔殺的區別。
遊凌面具下的眼神有幾分凝重，伴隨著傀儡化的深入，她感受到了與歲筱本體息息相關的菌絲。
這些菌絲漫遊在歲筱的身體之外，像是頑劣的孩童，對本體的命令不置一詞。
...好不聽話的異能！
遊凌對異能暴動沒有什麼研究，她和自己的異能相性很好，她覺得自己的異能好極了，自己也好極了。
有限的時間裡，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把各種可能都試一試。
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垂落在歲筱的臉上。
好像剛剛菌絲其實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而在歲筱說自己想活下來的時候，菌絲才露出她的臉。
遊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慾望本身，歲筱有一個顯著的特徵，就是不正視自己的內心。
異能是內心寫照嗎？認同自己就能壓制異能暴動嗎？
試試吧，萬一有用呢？
“別想什麼犧牲，想你自己想要什麼。”她說，面具下的眼睛猶如漂亮的紅石榴，清透中帶著幽深的顏色。
“我想，我想...”歲筱緩緩道，“我想活著。”
她不想承認帶著這種私心的人是自己，可是她偏偏就是這樣的人。
她想活下去，她恐懼死亡。
“想活下去，那就接受菌絲是你這個事實。”遊凌說，“它們和你一樣的想要活下去，你拒絕了它們，它們才會拒絕你。”
“它們以為吃掉更多的人就能活下去，但是這是錯誤的，只會讓你被其他人殺死。”遊凌說，“告訴它們，你想活下去，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放手，你們可以一起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之後，遊凌看到歲筱眼神發愣，但是在異能的協助下，那些菌絲的態度鬆了些許。
異能就是人的靈魂嗎？她不由得想到。
金色的絲線在空中漂浮，遊凌垂目，手術檯上的半傀儡已經進入了她的控制範圍。
她情不自禁的揚起嘴角。
當個萬能許願機，也沒有那麼難嘛。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二十發紅包orz
明天第一百張了，會嘗試能不能寫個大肥章，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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