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瞳孔倒映著顯示屏的微光, 他周身漆黑，在一個沒有開燈的房間裡，厚重的窗簾遮蓋了所有的外界燈光。他身邊幾個電腦螢幕, 呈現著漫畫的畫面。
滑鼠滑動，論壇的帖子瀏覽到最後，他抬起手，刪除了對話方塊中的所有內容。
菌絲卷他與幽靈一同相處了很久，相比其他人, 他對幽靈的瞭解更多。但是他不會把自己的猜測發到論壇上, 也不會再和遊朔有接觸。
他的異能告訴他, 這樣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遊朔追查他期間他一直在東躲西藏, 直到今天。
通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窗前, 猛地拉開窗簾。
月光灑入室內，他抬起頭, 目光看向玻璃外的世界。
而後，瞳孔驟然放大。
城市的霓虹燈照在窗戶上，他在玻璃微弱的反光中看到了漂浮在他身後的影子。
倒影中，模糊的碧色和紅色點綴著城市燈火。
通明喉頭上下動了動，他發動了異能。
現在破窗逃跑的死亡機率為——
百分之百！
但是乖順聽話的死亡機率為百分之零。
“別抖啊, 顯得我很嚇人一樣。”後方傳來祂悠揚的聲音，“通明、明明鼠。幽靈的好偵探，遊朔的好朋友。”
玻璃反光中，後方的怪物猶如一團無形的霧氣，只有那雙碧色的瞳孔，眼中的顏色越來越濃郁。
“幫我做個事，怎麼樣？”怪物問。
...
遊凌原本的計劃很簡單, 幽靈是假的，碧璽的騙局，她可以得到人氣，遊朔也什麼都沒有做錯，這種荒誕感會沖刷掉悲傷，不會影響他心中的完美妹妹形象。
死亡距離現在太遠了已經過了最刻骨銘心的時候，遊朔能走出來。
實在不行上科技，洗腦大法真的很有用。
可是偏偏，他認為幽靈就是遊凌。那麼幽靈卷的結局，在遊朔眼中就是碧璽殺了她。
遊朔在欺騙自己，他讓自己相信遊凌還會回來，所以他要按照碧璽的步調來，完成碧璽的目的。
遊凌知道自己這次玩的真的很大，但是現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是最強，有幽靈和魔神的人氣基礎，而且有一次成功後，她不會像以前一樣不得章法。
她要成功，但是也付得起失敗的代價。
從她決定要重頭再來開始，她不會浪費一點生存時間。
她不會去死了，她需要攢時間，攢能量，如果這次她失敗了，她就用她剩下的時間能量，能堅持多久堅持多久。
[最終反派一定是碧璽，因為祂是末日。]她盤算著，[如果一定要美強慘的話，碧璽不可能在實力上被超越，這是我的錨點，最強的人必須是碧璽，祂不會被打敗。]
[所以能做的就是心理上的‘受挫’。]遊凌計劃，[我能利用我的靈魂和碧璽融合這一點大做文章。]
也算是運氣好，遊朔從來沒有發現碧璽就是她。
遊朔堅持認定碧璽就是碧璽，這一次，他不會影響她的計劃。
[遊朔這個人，其實很堅定。只要他認為碧璽不是，他眼中碧璽就永遠不是我。]遊凌說，[雖然可能會戳他心窩子，但是這個計劃有一點很好，如果我這次沒能成功拿到人氣第一，遊朔也會成為打敗大反派的救世主。]
遊朔當然不會死，他會活下來，就是因為他活了下來，加上漫畫的曝光，在接下來的人生裡，遊朔就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救世主。
他會享受榮譽，被推崇至最高處，成為殺死魔神的大英雄。
從此，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他。
只要洗掉和她有關的記憶，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有愛慾，有歲筱，有朋友，遊朔會過得很好。
完美的計劃。
當她來到守夜人的會議室時，她靠著遊朔背後的椅子，垂目看著她的哥哥。
但是遊朔比她想的要堅強。
她發自內心的彎起嘴角，的確，對於遊朔來說，此時成為魔神的玩具，任魔神擺佈直到最後祈求魔神能發發善心才是最應該做的。
就像是之前，魔神‘復活’了他的妹妹，於是他對魔神的要求照盤全收。
可是那個時候，在遊朔的眼中游凌還活著，他的付出能為遊凌爭取接下來的人生。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幽靈在漫畫裡被碧璽徹底吞噬，魔神再次爽約，現在吊著遊朔的那顆肉眼可見的胡蘿蔔消失了。
遊朔的理智已經告訴他，魔神不可信。
遊凌知道她的哥哥，雖然有很嚴重的情緒問題，會崩潰，會哭泣，但是他足夠聰明，足夠讓自己理智的去看待問題。
她不會坐以待斃，遊朔也不會。
他想要調查魔神，尋找第二種方式，只要能找回遊凌。
他會想殺死魔神嗎？遊凌心想。
不，他不會，因為籌碼還不夠多。
現在的遊朔更多的是尋找出路，而非復仇。
但是遊凌覺得遊朔把負面情緒投放到魔神身上對他來說更好，恨魔神總比恨自己好，她樂意看到遊朔恨碧璽。
恨祂吧，遊凌就需要碧璽‘難過’，這樣她才能用碧璽衝擊第一。
‘來殺了我。’她想。
做那個對抗此世罪惡的救世主。
“紅湯帶隊已經找到了天理教派通往界限外的傳送裝置。”
“但是現在沒有對抗黑霧的手段。”禁者說，“黑霧依舊很危險，你會死。”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沒有人敢直視遊朔背後的魔神，當祂贊同遊朔的決策時，沒有人再出聲反駁。
雲千嶂壓低頭顱，臉上的血沿著骨骼滑下，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這才是實力碾壓的感覺，不需要小心翼翼的思考怎麼樣才不影響碧璽的人設，即使再想也只能用幽靈的身份行走，那些謹小慎微的考慮現在都不需要了。
現在她就是最強，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碧璽。”遊朔問，“黑霧的事，你能幫我嗎？”
他說話沒有夾，就好像那個會夾著聲音，用疲憊又柔軟的語氣叫她凌凌的哥哥消失了。
這句話比起請求，更像是命令，語氣太冷硬了。
力量能異化人的心智，就好像此刻遊凌真的無所不能，可她知道不是。
她依舊有很多事做不到，也不確定自己能否真正的回來。
“當然可以。”碧璽語調上揚，“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畢竟，你是特殊的那一個。”
但是隻要能滿足遊朔此時的願望，她怎麼不算無所不能。
會議繼續，知天命說：“守夜人內部，對黑霧最有研究的人是駐守在界限外的【聆聽者】夢折枝。你也認識，她現在就在執行觀測歸墟任務。”
“通知夢折枝配合我行動。”遊朔說，“一天的時間準備，明天我前往界限外，還有別的問題嗎？”
魔神在場，無人異議。
“那麼，本次會議結束。”遊朔拍板釘釘。
他起身，當他終於回過頭，準備正視後方的魔神時，他的後方已經空無一人。
遊朔望著虛空，抿了抿唇，半晌從鼻腔裡擠出了一道自嘲的氣音。
知天命說：“祂很在意你。”
就像是伊洛奇剛剛死亡那會，他們之間的對話。
而遊朔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樣：“是嗎。”
他不相信。
...
【開始結算...】
【正在檢索新增相關性彈幕。】
【檢索完畢。】
【正在檢索新增相關性主題帖。】
【檢索完畢。】
【正在檢索全網新增大資料討論度。】
【檢索完畢。】
【100熱度=存活1h，系統自動扣除宿主活動所需熱度。】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現實世界流量這麼大？]遊凌看著系統後臺新增的流量。
現實世界和漫畫世界的流速不固定，現實世界漫畫半個月一更，但是在漫畫世界，可能一天內就有三更。
因為流速不同，加上現實世界的人流量比漫畫世界多得多，只是檢索一下，得到的結果就是現實世界論壇獲取的能量碾壓了漫畫世界。
[那我的生存壓力小了很多，可以考慮別的事情了。]遊凌說。
紅月死了，這個能夠洗腦表世界，最大的認知擾亂的異能者死了。之後異能者鬧出了什麼事情，都不會有屏障矇騙過普通人。除非守夜人每次都能趕上清洗記憶，否則異能的事情曝光在陽光之下這個結果很快就會到來。
遊凌可以繼續代替紅月使用屏障，但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準確的說，是魔神為什麼要這麼做。
'怨恨和貪慾的集合體，本來魔神創造漫畫這個設想裡，就不存在魔神配合這些人隱瞞的道理。'遊凌想。
歐爾搞的事情已經是全部裡世界，四座城。那麼碧璽帶來的災難，起碼也要表裡世界共通才有氣勢。
最終BOSS，總不能被歐爾比了下去吧。
[我做了什麼呢。]遊凌對系統說，嘴角上揚，[我只是什麼都沒做。]
只是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本來就是這樣。
表裡世界曝光的事情她不會插手，一切順其自然，但是魔神的人物塑造她必須好好想一想。
[遊朔不會對魔神態度太差。]遊凌說，[因為只要有一點魔神可能復活我的可能，他就不會和碧璽撕破臉。]
但是如果她想要‘魔神會在感情上受傷’這麼一個劇情，遊朔必須要把他隱藏的憤怒表達出來。
遊朔很少對遊凌生氣，也很少對其他人生氣，他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
比如那些人也有苦衷，比如大家都不容易，比如這個比如那個。
他總能體諒包容別人，壓根不想想別人會不會體諒包容他。
遊朔也很少表達憤怒，自遊凌記事以來，就沒有看到過。他寧願自己偷偷哭，都不會把情緒轉化為尖銳的刀去刺傷別人。
即使是上次他拿死亡逼著碧璽答應他，也沒有太多的憤怒，更多的是自身的絕望。
而會議上，他似乎是冷靜下來了，但是遊凌並不相信他真的會對碧璽動手。
[我需要他對我產生憤怒。]遊凌說。
她需要遊朔表達出憤怒，不止是會議時的冷待，而是更加明顯，甚至能讓他發洩出來的憤怒。
遊凌知道怎麼做能激怒他，只是這種方式會有一些冒險，她可能會被遊朔認出來。
但是和收益相比，這點冒險又不算什麼了。
[試一試吧。]她說。
如果遊朔能真的把情緒釋放出來，對他也是一種好事。
碧璽能承接住他的所有情緒，因為碧璽是一個空心的人。
黑色的淤泥褪去，她變回了自己本體的模樣。
她回到了自己的學校，但是這一次，她的身份是魔神碧璽。
完全的魔神，而不是她自己。
遊朔辦理了休學，但是大學課業允許旁聽，遊凌沒有受到影響。
遊凌已經死了，但是她又出現在校園裡，守夜人必然會得到訊息，那時候，遊朔會來找她。
他會怎麼看待魔神披上妹妹的身份，當著他的面偽裝成遊凌？
“凌凌！”
下課後，遊凌聽到了溫唸的聲音。
她轉過頭，溫念驚喜的衝著她招手，而旁邊的秦月來一臉驚恐。
在遊朔找過來之前，和她們呆一會，也更好。她想。
進入遊凌的交際圈，就像將要徹底的取代她。
遊朔一定會生氣。
曾經遊朔說伊洛奇但凡有一點對他內疚，就該幫他。
現在遊凌也想說，如果遊朔真的愛她，那就幫幫她，來恨她。
...
秦月來愣了一瞬，瞳孔驟然放大，心臟都要停了。
她跟著看過去，只看到眼熟但是不知道是真人還是魔神的女孩轉過頭，看向了她們。
只一眼，秦月來從那雙石榴紅的瞳孔中看到了異常濃郁的非人感。
那雙眼中空無一人，但是人還會笑。
古怪的恐懼從她心口散發，在這一刻她彷彿理解了什麼叫做威壓。
那就是祂只是站在那裡，空氣都會為祂凝固，停止流動。
秦月來身為最弱小的異能者，感受到了力量壓制帶來的恐懼。
當祂走近，秦月來嗅到了香氣，隨著一陣風傳來，恍惚間她好像看到魔神的那張得天獨厚的臉龐，浮現在遊凌的臉上。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她眼睜睜的看著溫念一無所知的抓住了祂的手臂，而後魔神開口：“哎呀哎呀，我記得我們是朋友？”
溫念：“對啊，我們當然是朋友，走走走，秦月來說你休學了以後我們就見不到了，今天一定要最後約一次飯！”
魔神看著秦月來，點頭笑了笑：“好呀。”
秦月來心肺驟停，不知為何，她腦子裡有一道聲音在吶喊，它喊著：“快逃！”
但是她雙腳似乎黏在的地面上，她不敢逃。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二十發紅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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