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遊凌的外表後, 魔神的樣貌似乎不會再讓他頻繁的幻視，卑劣的背叛自己的妹妹。
遊朔恍惚的心迴歸心臟，他深呼吸一個來回, 轉而看向擬態蝶。
這個人想在碧璽這裡取代他，甚至在魔神示意開始後，第一個發動攻擊。
子彈傾瀉而出，下一秒，同樣的子彈在一條彈道上瞬息而至, 兩兩相接在空中炸開。
“卡膛。”遊朔說。
擬態蝶扣下扳機, 子彈卻沒有射出。他抬起手槍檢視, 下一秒遊朔抓住他的手腕, 伴隨咔噠一聲，他的手骨錯位, 槍脫手而出掉在了地面上。
“擬態蝶。”遊朔說，他緊握著擬態蝶的手骨, 伴隨著擬態蝶骨骼錯位發出的咔噠聲響，“你沒必要這樣做。”
他聲音很平穩，就好像在講述一個事實。對遊朔來說，這就是事實。
“成為魔神的代行者並不是一件好事。”遊朔說，“你生母在世, 依靠權二代的身份加上裡世界S級異能者的能力，一直在過花天酒地的生活。”
在調查時，遊朔就已經把即將要合作的擬態蝶表面身份查了個遍。
擬態蝶在電話裡的語氣態度很糟糕，遊朔會考慮他這裡出問題的情況，對他來說，這種調查更像是本能。
所以他在此時，可以確認自己瞭解擬態蝶。
遊朔說：“你沒受過苦, 也沒必要受苦，代行者並不是一個好身份。”
這句話說出口後，擬態蝶擰著鼻子似是嘲諷，但是緊接著，遊朔依舊用那平穩的語氣說：“你也成為不了我。”
最後這一句話語氣不重，但是在擬態蝶聽來分外刺耳。
“受苦？”擬態蝶笑了，他疼的齜牙咧嘴，“你受了什麼苦？裁定者他們都把飯喂到你嘴邊了，你不知道吃。魔神應允你成為祂的代行者，你百般不情願，你吃了什麼苦？”
“一步登天的事，你不喜歡，我喜歡，你為什麼不讓給我？”擬態蝶說，“這可是魔神的代行者，你知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遊朔心說他知道。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個碧眼的魔鬼手支著臉頰，依舊在笑眯眯的看著他。
有些時候，他都感覺只要自己發話，魔神真的會滿足他的願望。
無論多麼離奇，多麼惡劣，卑鄙，魔神都不會拒絕。
祂就是一個巨大的寶藏，就算願望會扭曲，在得到祂的青睞時，那個人就是世界的中心。
所以他當時知道，他需要穩住碧璽，最好捆在他的身邊，他什麼都可以配合，只要碧璽能在他身上留住目光。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碧璽看上的人，會想要得到什麼。遊朔想要得到的，也只能碧璽實現。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導致這樣的結果，為什麼碧璽看上的人會是遊凌。
遊朔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雲千嶂和你說了什麼？”
擬態蝶在會議上雖然有不滿，但是會後這麼快做出決策並且付出行動。擬態蝶這個大腦空空被酒色灌滿的情況，遊朔不覺得他會這麼快轉過彎。
“和他有什麼關係？”擬態蝶說，“你消極應對想要我們死是擺上明面的事，閻魔，既然你不想做，妹妹死了你也想死，那乾脆就放手不好嗎？我也是為你好，成全你的願望。”
下一秒，他從腰帶上的槍袋後拔出匕首，衝遊朔刺去。
就在這時，魔神突然開口：“他要殺你，你不想殺他嗎？”
遊朔愣了一下，但是依舊反應迅速用槍托砸向擬態蝶的骨關節，匕首尖端在空中畫了半個圓，刀柄落到了遊朔手中。
他反手把匕首向後甩到擬態蝶夠不到的遠處，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整片空間迴盪，遊朔抬起頭，目光落在魔神身上。
憑藉遊朔對碧璽的瞭解，這個問題恐怕是認真的。
“很多人都想這麼做。”遊朔緩緩梳理語言，“他只是被推出來的人，沒有太多思考，主謀不是他。而且他也並沒有傷害到其他人，沒有觸犯守夜人制定的規則。”
擬態蝶也傷不了他，遊朔對這種人沒辦法太有生氣情緒。
如果有，那也是不理解以及惋惜，怎麼就這樣渾渾噩噩的當了出頭鳥。
擬態蝶如果能在這裡證明遊朔可被取代，那麼很快就會有下一個擬態蝶取代他自己。如果他證明不了，那麼他死了也就死了。
他不會有好結局，偏偏他不知道。
如果有需要，遊朔會動手，但是這也稱不上想不想。
話音剛落，遊朔的瞳孔驟然擴大。
他握緊擬態蝶手腕的手心驟然一空，下一秒，碧璽的臉在他眼前放大。
帶有餘溫的人體在他的眼前散開，細小的顆粒捲進了風中帶起一陣紅色的花瓣。翻湧的紅色的花瓣就像是鮮血，如同一個人被從內部撕裂，開膛破肚，而此時殺人兇人衝散飛濺的鮮血，面容像是在笑，聲音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
“他想利用我。”魔神說，祂伸出手，扣住遊朔的後腦勺，讓他直視那雙漠然的碧色雙眸，“真有意思，他居然想利用我。”
碧璽生氣了。
遊朔有些恍惚的想，哦，是的，碧璽居然也會生氣。
這個沒有感情的魔鬼好像確實會因為權威被挑釁而生氣，但是這對祂來說大概也是一種情感模擬。
擬態蝶死了，可能在死前他都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死。
這個蠢貨真的以為他能代替遊朔成為魔神的玩具，可是他連魔神討厭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該生氣吧。”魔神說，那雙眼睛離得很近，近到遊朔能從瞳仁中看到他自己，“他們針對的可是你哦，雖然讓你陪我的人是我，但是讓你必須順從我的可是他們。現在呢，你只是想了解我，超出了他們的計劃，他們就想要你死了。哎呀，按理來說，你該生氣的吧？”
“不想殺死他們嗎？不覺得很糟糕嗎？既然小幽靈已經死了，乾脆讓他們都為小幽靈陪葬不好嗎？”
即使是說這種充滿煽動的話，魔神的眼神依舊遊離，不沾染絲毫情緒。
“他們都想當三S，我也能讓你成為三S。只要你想，在死亡前，你什麼都可以做。”
遊朔感覺後腦的那隻手勒得他很疼，他還未回答，魔神端詳片刻他的神情，低聲道：“看來是不想了，真麻煩。”
碧璽似乎在思索：“你之前對我說，你的工作讓你看到的幾乎只有罪惡，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你依舊能看到美好的事情。所以你其實想救他們？”
“別的也行，成為大企業家，最有錢的人。小一點的也行，比如直接退休，有一個小院，養了貓和狗。”
“這樣也可以的哦，雖然我不理解，如果你想讓很多人活下來，我會很餓。但是你是不一樣的，我願意為你少吃點。”魔神笑起來，“都可以，我是一個慷慨的人。”
“碧璽。”遊朔說。
“嗯哼。”魔神應了。
遊朔仰起頭：“我的願望只有一個，你知道是什麼。”
他有些費力的看向上方的魔神，下一秒，黑色淤泥再度包裹了祂。
黑色緩緩褪去，比他高一個頭的魔神縮水了，遊朔低下頭，那隻扣著他後腦勺的手變成了人類少女白皙的皮膚。
遊朔的瞳孔顫抖，他低下去的頭被逼著直視了那張屬於遊凌的臉。
魔神再度披上了他妹妹的皮，鼻尖與他相碰，笑著對他說：“我嗎？”
那一瞬間遊朔的胃部一陣絞痛，他想吐。
“你不是！”
下一瞬，遊朔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大腦眩暈尚未結束，他猛然發現自己回到了甜品店的卡座。
靜止的甜品店時間再度恢復流動，只是擬態蝶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我是誰？”
遊朔猛地轉過頭，他看到遊凌面貌的碧璽對溫念發問。
溫念懵著說：“凌、凌凌啊，凌凌，誒？剛才這邊的人怎麼突然不見了——”
下一瞬，遊朔的眼前再次出現了那片白色的空間。
紅色的花瓣散落滿地，魔神捧著他的臉頰，讓他直視祂的面容。
那張和遊凌一模一樣的臉。
“她們都說我是，為什麼你就是不想承認呢？”魔神說。
祂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東西，突然興致盎然道：“難道是我不符合你的預想？哎呀，這不簡單嗎？”
剎那間祂鬆開了手，遊朔還沒有喘一口氣，當他抬眼，魔神在他一步之外的距離。
祂站在他熟悉的，屬於他和遊凌記憶裡的那間地下室地面上。
‘她’說：“是啊，遊朔，我恨你。”
遊朔呼吸一窒。
像，太像了。
密不透風的黑色就像是潮水一樣湧來，他感到了窒息。就好像在某個夜晚，在這間看不到月光的陰暗的地下室，他的妹妹真的站在那裡，對他說。
‘是啊，哥哥，我恨你。’
“你該恨我。”遊朔呢喃。
遊凌該恨他，是他導致遊凌失去父母，是他害得遊凌沒有一個完整的童年。是他束縛了她，讓她沒有辦法離開這間潮溼陰冷的地下室，是他讓遊凌在花一樣的年紀死亡，甚至死後還在擔憂他，因為他第二次死亡。
可是遊凌沒有這麼說過，只是遊朔在碧璽的面前曾經訴說出自己的恐懼。
這是他的噩夢，是他的必須面對的無期徒刑，這是他要知道的，他的虧欠。
如果凌凌真的恨我該有多好。他想。
如果遊凌像擬態蝶那樣，想要為自己許個願該有多好。
如果遊凌真的像漫畫前期暗示的那樣，為了自己活下去該有多好。
他真的願意去當那個代行者，哪怕死亡也願意。
此時少女那雙紅石榴般的瞳孔望向他，緩緩道：“我恨你為什麼不能照顧好 自己，為什麼不能愛自己，我真的恨你。”
太像了，就好像遊凌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噩夢中的遊凌會說她失去了自由，會說她的生活很糟糕，唯獨不會說，她討厭他不夠愛自己。
也不會對他說：“遊朔，為自己想想吧。”
遊凌你自己為自己想過嗎？！
遊朔眼眶泛起紅色，他似乎要哭了，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魔神沒有那種感情，祂知道人類的貪慾，但是不理解人類的感情。
祂嘗試瞭解的途經是吞噬人類的靈魂。
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能讓他清醒的認識到，遊凌的靈魂已經被魔神嚼碎入肚。
而此時的魔神，在說出那句話後，眉毛上揚，好似在說：‘看我演得像不像。’
祂吃了凌凌。
凌凌真的還能回來嗎？
遊朔低下頭，三秒後他再度抬起雙眼，他向少女身形的魔神邁出了那一步，而後伸出雙手，就像是魔神曾經做的那樣，捧住了祂的臉龐。
“碧璽，你本身更重要。”遊朔說，好像剛剛劇烈的情緒瞬間遠去了，“就像是擬態蝶代替不了我，誰也代替不了你。我想多瞭解你，真實的你，好嗎。”
魔神眨了眨眼，下一瞬，黑色再度包裹了祂。
祂的身形拔高，抽條，遊朔的胳膊向上抬起，直到那雙碧色的瞳孔像是貓兒一樣眯起來，說：“嗯嗯，我當然是最重要的。好吧，看在你識貨的份上，願望的事情，你再多想想吧。”
遊朔沉默的看著，他的胃酸在翻騰。
哈，我真噁心。他想。
如果凌凌看到現在的他，一定會覺得他既沒有擔當，又不酷吧。
...
“月來！你看到了嗎！”溫念震驚的抱住了秦月來的雙肩，驚恐道，“消消消消失了！”
秦月來也很驚恐，魔神用遊凌的模樣出現本來就很嚇人了，一個仿冒閻魔又突然冒了出來，然後正版閻魔也來了，這是什麼神仙大三角。
然後仿冒閻魔就消失了，然後魔神和正版閻魔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亮起一陣刺眼的白光。
就好像白熾燈在她們的眼前炸開，也像是天上的太陽驟然與她們拉近距離，那一瞬間秦月來閉上眼睛也能透過眼皮看到一陣白光，皮膚感受到了炙烤的痛。
耳鳴聲由近及遠，下一瞬，白光消失，只剩下她們滿面驚慌。
店裡此起彼伏的聲音：“咦？”
“剛剛那是什麼？”
“導彈？其實我已經死了，現在正在天堂？”
“凌凌呢？”溫念剛睜開眼又開始說，“剛剛那是什麼？異能？我沒睡醒？”
秦月來惶恐的說：“別說了，別說了，我們回去吧，回去吧。”
那陣白光絕對是異能，但是現在不像往常，沒有屏障把這些異象在普通人眼中合理化。
之前在漫畫上看到好幾次‘末日’，裡世界發生了幾次大事件鬧得人心惶惶，但是其實表世界的秩序沒有崩塌，只要表世界秩序依舊在，所謂的末日好像離他們很遠。
但是當表世界防護罩也出現了裂縫，秦月來在這片驚慌聲中驀然感受到了末日。
秩序崩塌，滅亡來臨，這就是末日。
她拉著溫念急匆匆的離開甜品店，手機裡的漫畫論壇軟體裡，也出現了新的帖子。
【[灌水帖]我怎麼感覺最近有些不太對勁？】
主樓 樓主
我彷彿看到了有人在飛簷走壁？
1L
你目擊了失敗的曼？
2L
其實我也看到了有人在和金魚說話。
然後金魚回話了，臥槽，真的，金魚回話了，她是不是在搞錄音整我？
3L
語C嗎？我也來。
其實是因為我們的世界是表裡世界，你們無意間窺探到了裡世界的真實。
4L
...屏障沒了？
5L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漫畫真的是真的？
6L
別開玩笑了，如果漫畫是真的，豈不是說末日真的要來了？
7L
我不想死啊！
8L
沒人管管嗎？閻魔不管嗎？守夜人不管嗎？
9L
我需要一話更新來了解現狀，現在是什麼情況？
...
【您關注的漫畫《城市邊緣》更新啦~！】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二十發紅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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