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傳送點遊凌之前來過, 既然已經知道了遊朔要到界限外探查,還能給他留下會影響碧璽人設的線索,那遊凌真的就是白瞎了領先這些人的那一步。
她把下巴抵在遊朔的肩頭, 目光垂下,落在遊朔開啟檔案的雙手。
當然就算她什麼都不做也不會影響什麼,如果這些資訊真的會影響碧璽的人設,歐爾這個比她知道的還多的幕後黑手就不會被她騙的團團轉了。
只是她喜歡求穩,時間足夠的情況下多做點佈置肯定不會出錯。
檔案袋被拆開, 細小的灰塵伴隨著微弱的風揚起, 空氣中瀰漫著這些代表著時光的塵埃, 遊朔咳了一聲。
第一頁是代行者的個人資訊, 照片在歲月的腐蝕下已經失去顏色,勉強能看出這個人有著較深的髮色。這位代行者大概性格比較好, 證件大頭照也露出了笑。
【代行者】雲昭,個人資訊裡記錄了家庭資訊, 他是孤兒,但是有養父母。
後面的記錄了這位代行者每日的訓練資訊和精神狀況,遊朔眉頭壓低,一目十行的掃過這些資訊。
他一邊瀏覽一邊總結差異,這位代行者和遊朔不一樣, 雲昭是自願成為代行者,在那個年代的守夜人內部,代行者是所有守夜人,包括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
雲昭那一代沒有表裡世界的區分,異能者和普通人資訊共通。
所有人都知道末日將要來臨,而人類方的代行者會成為解決末日的英雄。
甚至代行者是光明正大的進行選拔,他們把報名者集中在一個角鬥場裡, 活下來的那一個就是優勝者。
雲昭是這一代選拔的優勝者。
他非常積極的配合訓練,升階。當時為了大部分人犧牲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就連那些被雲昭殺死的人,都是自願為了人類做出奉獻。
當時的社會風氣讚頌這種行為,人類像是陷入了一種群體性的狂熱。
但是雲昭更願意去追捕窮兇極惡的罪犯,記錄裡他的心理醫生診斷他為輕度抑鬱。
但是在4月19日,他前往歸墟的那一天,這一代的人全死了,只留下了現在的城市廢墟。
當時的情況是以慘劇收場,但是大概是事發突然,守夜人內部並沒有記載。
年代久遠無法取證,無法瞭解到當時具體發生的事情。按理來說是這樣,遊朔該無功而返。
但是他的肩膀被魔神的下巴戳的疼,他側過臉,問:“碧璽,我想知道這個城市最後發生了什麼。”他指了指個人檔案上的泛黃照片,“這個人的結局是什麼,可以嗎?”
“是願望嗎?”魔神說,語氣難得有些不情願,“翻找這麼多記憶很麻煩。”
遊朔道:“是請求,你不願意也可以,只是我會很遺憾。”
“遺憾?”碧璽下巴從他肩膀上離開了,祂嘟囔著,“好吧好吧,誰讓你是我目前最喜歡的人呢。”
遊朔轉過身,他沒有說假話,也沒有嘗試欺騙魔神,這是沒有必要的。魔神沒有感情,但是祂知道什麼是利用,什麼是欺瞞。
他大概知道魔神會應允他的請求,因為祂一直這樣。
或許擬態蝶說的是對的,遊朔是‘恃寵而驕’。他知道在這種事上,碧璽會願意不求回報的幫助他。
引誘墮落的怪物,早就放出了他心中的瓶中魔鬼。
但是遊朔同樣隱約意識到,在凌凌的事情上,碧璽可能不會答應他。
只有凌凌的事情,碧璽是開口拒絕了的。其他事情,哪怕是扭曲的實現了,碧璽也從沒有拒絕過他。
只有這件事不一樣。
於是他無法遏制那種,因為‘恃寵而驕’而生出的怨懟。
遊朔垂目,把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下。
魔神能感覺到,他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想這些。
此時碧璽一手託著手肘,一手捏著自己的下巴,發出了很長的一聲鼻音。
遊朔望著祂,這裡死去的人靈魂都進入了歸墟,而魔神能透過這些靈魂讀取到人類生前的記憶,這麼靈魂足夠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只是像祂說的那樣,很麻煩。
“找到了。”祂說。
祂抬起雙手,那雙黑色的像是怪物利爪一樣的手合起,發出一道清脆的掌聲。
下一秒,狂風席捲而來,一陣強烈的推力讓遊朔往後退了一個踉蹌,伴隨著這道聲音,他腳底的平臺產生劇烈的震動,就好像這個傾斜的平臺在完成自我修復,不,是整棟大樓都在復原。
灰塵散去,掉落在地面的紙張書頁恢復原位,就連手中泛黃的照片也恢復了色彩,遊朔看到了雲昭黑色短髮下的綠色眼眸。
滋啦一聲,檔案室恢復供電,頭頂的大燈突然亮起。
遊朔瞳孔放大,他看到了兩道虛影。
它們像是訊號故障時的影片,一閃一閃,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其中一個人把和遊朔手中一模一樣的檔案袋放進了隔間,另外一個人似乎在笑:“代行者計劃開始了,希望一切順利。”
“會順利,代行者有自信,我們也該相信他能做到最好。”最開始那個人說,“他會是最好的代行者。”
碧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索到了遊朔的背後,突然出聲:“不是這裡。”
瞬息,遊朔感覺周身天旋地轉,一種被放進洗衣機裡搖晃的感覺襲來,他彎下腰難受的乾嘔了一聲,垂下的目光看到了地面,從整潔的地板變成了城市街道的磚瓦。
城市的大螢幕上是雲昭的臉,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一閃一閃,它們都會在大螢幕前停下腳步,說著:“代行者前往歸墟的時間就是今天吧?”
“以後要見不到代行者了,好可惜。”
遊朔仰起頭,大螢幕上的影片是雲昭早晨離開時的畫面,那個黑色短髮有著綠色眼睛的青年對著無數麥克風和閃光點,笑的時候很靦腆,完全沒有碧璽的那種鬼魅感。
他說:“我向你們保證,我會完成代行者的任務,作為最強的代行者徹底抹除歸墟,不負所有人的犧牲。”
碧璽從遊朔的後方邁步上前,祂抬起頭,目光也落在那個螢幕上。
祂嘴角上揚了些許弧度,但是和遊朔之前看到的那樣,是一種沒有感情的刻板表情。
‘祂在模仿他。’遊朔立刻想到,但是又搖了搖頭,“他們完全不同。”
除了綠色眼睛,碧璽和雲昭的神態,外形,完全不同,就連眼睛都有差異,碧璽的眼瞳更翠綠一些,像極了寶石。
螢幕上雲昭在記者釋出會上答完這些問題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鏡頭捕捉著他的背影,他一個人走向了界限。
而後影片切換到了城市內部,為了歡送代行者離開,人類舉辦了歡送會。
街道上張燈結綵,鏡頭多次捕捉到當時人類臉上的笑容或是紅暈。
也有人雙目蓄著淚水,捂著嘴崩潰似的哭著,口型是在喊雲昭的名字。
從這樣的景象來看,誰都無法預料到這一天城市會滅亡。
“發生了什麼?”遊朔喃喃。
他轉過頭,見到碧璽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後方。遊朔也跟著望去,他看到了戴著守夜人面具的一隊人從外邊趕過來。
這些人從遊朔身邊穿梭而過,遊朔聽到他們說:
“怎麼辦?”
“能怎麼辦?瞞著!”
“這樣不好吧?”
它們疾跑過去,很快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就在這時,大螢幕上的畫面也變了。
鏡頭抖動,上方有著直播二字,畫面裡青年低著頭弓著背,頭髮雜亂,從界限外一步一步走來。
新聞主持人一臉嚴肅的播報:“最新訊息,界限邊緣出現了疑似代行者的人類。”
與此同時,畫面裡遠處的青年似乎在忍耐什麼,一隻手五指彎起,扣著自己的臉頰到太陽xue上方的皮肉,手背青筋繃直,血液自指尖凹陷下去的坑洞流淌而下。
下一秒青年出現在了攝像機前方,前線記者一臉驚恐,麥克風脫手而出,落入青年的手中。
他像是瘋了一樣呢喃著:“都是假的,代行者計劃是假的,我們都被騙了,有人篡改了歷史,這是陰謀!”
那隻沒有挖著自己腦子的手緊緊的握著麥克風,雲昭的眼中充滿血絲:“歸墟會自然消失,我進入歸墟會導致歸墟壯大,無法自然消解,百年或者千年後,我們會迎來真正的末日,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遊朔望著螢幕,抿了抿唇。
他意識到這個城市發生什麼了。
群體的狂熱是一把雙刃劍,它能夠讓一個集體往一個目標使勁,忽略小我,成全大我。
就像是一滴一滴水滴,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浪潮。
當這股龐大的力量形成浪潮,它會自發的裹挾所有人。一滴水如何抗衡江海的力量,這種時候,如果有人想在這樣的風浪中逆行,TA會被淹沒。
旁邊的虛影停下了腳步,人群窸窸窣窣的說起來:“發生了什麼?”
“代行者怎麼回來了?什麼是假的?”
一個人說:“是雲昭怕死了吧,怕死所以給自己找了不去歸墟的藉口。”
漸漸地,這樣的人多了起來:“我呸,才過去多久就嚇破了膽,他對得起犧牲的英雄嗎?”
“享受這麼多榮譽就該好好履行責任,現在這樣算什麼?”
“虧我那麼喜歡他,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
影片裡雲昭說:“死亡的人如果沒有被吸收,靈魂很快就會消散在天地間,力量反哺給新生的異能者,歸墟存在那麼久,難道就沒有人發現不對嗎?”
他拿起一張紙,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試圖據理力爭:“我在界限外找到了上一任代行者留下的手記,我們的歷史被篡改了!”
在有證據的情況下,路人們的聲討聲漸漸弱了下來。
“這確實是許晴的字跡,我在博物館裡見過,她簽名就是這樣。”
“難不成雲昭說的是真的?”
雖然這麼說,但是這些人的語氣非常的顫抖,好像這是什麼大不敬之事。
好像這些東西,比黑霧帶來的末日還要令人害怕。
在這個年代,不分表裡世界,異能者的事被寫進教科書,人人都知道異能的形成和升階需要什麼。
歸墟的形成原因也多有研究,存在歸墟自然消失學說,只是在這樣狂熱的社會氛圍下,這個學說並不受歡迎。
沒人願意賭一個火山能永遠不爆發,這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我已經被黑霧入侵了,我必然會死。”雲昭說,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但是眼神透露出一種哪怕死也要完成的執著,“我不是逃,我是希望我們不要一錯再錯下去!必須結束代行者計劃,不能再壯大歸墟——”
就在這時,前線新聞被切斷了,轉而變成了新聞釋出會。
臺上人戴著守夜人的面具,中間的裁定者說:“我們對雲昭的臨陣脫逃深表遺憾,是我們沒有培育好這一代的代行者。”
他們一句不提剛剛雲昭說的話,而是把雲昭釘死在了臨陣脫逃的罪名上。
與此同時,兩個沒有戴面具的老人相互扶持著對鏡頭鞠躬,流著眼淚:“對不起,我們沒有培養好雲昭。”
遊朔看著螢幕許久,然後說:“他們知道真相。”
揭露真相,守夜人,包括整個社會高層都要被問責。因為是他們推動這個錯誤的計劃進行下去,甚至用這個名義殺死了許多的人。
而云昭的養父母,他們流的眼淚也不是因為愧疚,愧疚自己沒有養好孩子,而是恐懼。
兩人的衣服面料昂貴,穿金戴銀,這些都是這個狂熱氛圍下給他們帶來的好處。
即使閃光燈不斷亮起,弓下了腰,他們的手摸索著手指的戒指,就好像下一秒他們就會失去它們。
他們恐懼的是社會地位降低,自己失去現在所有的一切。
“我們很悲傷的告訴各位,雲昭背叛了我們。”螢幕中的裁定者說,“雲昭,如果你看到了這裡,請你回到歸墟吧。”
他似乎意有所指:“你回去,我們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滿身榮譽的代行者,你的父母依舊是我們城市的座上之賓。你回去,對我們都好,對所有人都好。”
遊朔知道,高層放棄了雲昭。
他相信雲昭也能看得出來,他的師長,他的父母,他的朋友,都放棄了他。
旁觀者人開口:“他父母都看出來了,他就是怕死!”
“不讓他回來,只要他死了,我們都能活下去!”
“雲昭!滾出我們的城市!”
“反正就算錯了,也是百年後的人倒黴。”
“代行者必須前往歸墟,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繼續生存!”
他們真的不知 道雲昭說的有道理嗎?或許有些人真的不知道,但是剩下那一部分,只是害怕。
萬一呢?萬一雲昭說謊了,他們都要死。
守夜人不站雲昭,他的父母也不站他。
與其相信雲昭,承認之前他們狂熱的東西都是假的,冒著自己死亡的風險,不如將錯就錯下去,未來的事,讓未來的人承擔後果。
反正現在死的是雲昭不是他們,未來的事也不影響現在的他們。
於是這座城市也放棄了他。
遊朔正在發怔,碧璽的臉突然在遊朔的眼前放大,祂歪著上半身,讓遊朔的視線裡全是祂。
“你想去界限那看看嗎?”碧璽問。
“不用了。”遊朔說。
他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了。
在影片切換到記者釋出會之前,他觀察到雲昭的神情,他像是在忍耐一些東西。
結合守夜人內部和天理教派內部有關黑霧的資料,遊朔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雲昭在努力壓制身體裡的黑霧,他已經被黑霧入侵了,現在他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
但是這裡的人會趕他離開,他們會驅趕他,指責他。即使知道了真相,這些人依舊願意裝聾作啞的過接下來的一生。
這樣做的代價,不需要他們付。
在受到這樣的刺激後,會發生什麼太簡單了。
雲昭並不需要想要去報復,他只需要放棄就行了。
放棄了,他身軀裡的黑霧就會失去他的壓制,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嘣的一聲,炸開。
遊朔聽到了尖叫聲。
自城市的邊緣往內部擴散,汽車鳴笛聲,人群的尖叫和嘶吼,還有慌亂的腳步聲。
地面都在震動,遊朔仰起頭,他看到了天空蕩起了巨大的波紋,下一秒建築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天邊出現了雲昭的影子,當遊朔的目光捕捉到他的時候,他的肉.體在空中炸開。
就像是一場煙花,但是隨著煙花盪漾開來的是黑霧,那些扭曲的濃厚的異常之物迅速在城市中擴散。
人們在尖叫,在怒罵。
異能者們開始發狂,異能力在城市之中狂轟亂炸,大廈傾倒,地面開裂,人類死亡。
鮮血染紅了地面,但是很快,那些血跡也被濃郁的黑色吞噬。
遊朔站在這狂亂的城市裡,和碧璽一樣,他們都是這個故事的局外人。
“他們全都死了嗎?”他問。
“當然沒有。”碧璽說,人間煉獄一樣的場景依舊沒有影響到祂,祂尾音輕輕上挑,“不然哪來的你們。”
遊朔沉默了片刻。
這種大範圍的黑霧入侵,不止這座城市,餘波起碼能連著影響周邊十座城。
人類的居住地縮小,在倖存下來的城市裡,歐爾再次更改了歷史,抹除了這場事件的記載,洗去了所有人的記憶。
所以在他這一代,區分了表裡世界,代行者變成了只有高層知道的事情。
被選為代行者的都有一顆為人類奉獻的心,他們並不畏懼死亡,但是可能會因為背叛放棄與黑霧對抗。
人性經不起試探,如果代行者的事情只有少部分關鍵人物知曉,那麼即使怨恨,不知者無罪,在看到表世界甚至裡世界無知的異能者時,大概也不會像雲昭那樣,直接失去希望,放棄與黑霧進行抵抗。
善良的人是為別人而堅持,而不是為了自己。只要還有一無所知,努力生活的人需要他們,他們就能夠堅持。
遊朔轉過頭,碧璽和之前一樣,依舊只看著他。
祂還是那樣,事不關己,眼睛深處的空洞幾乎無法掩蓋。
這是碧璽的記憶,或者說,是碧璽作為歸墟,內部龐大的靈魂碎片串聯起來的記憶。
碧璽能靠吞噬靈魂獲得靈魂本身的記憶,這件事遊朔知道。
“他和你有什麼關係?”遊朔問。
但是他想知道碧璽和這件事之間的關聯。
“沒有關係。”碧璽毫不猶豫的說,甚至感到驚奇一樣,搖了搖頭,“如果他和我有關係,那麼那些人也和我有關係,和我有關係的人太多了,這個人也排不上號。”
“那些人?”遊朔問。
碧璽看著他,祂抬起雙手托住遊朔的臉頰,遊朔一下子被拉進,看到了他碧色的瞳孔。
遊朔的頭腦突然暈眩,下一秒,遊朔眼前出現了各色各樣的人。
男女老少異能者普通人,越是普通人身影越模糊,面目清晰的只有部分人。那些人有著強大的力量,大概全是雙S。
他們之中有代行者,有意外死亡,也有被黑霧殺死。
有人有著黑色的長髮,有人帶著紅色的墨鏡,也有人喜歡佩戴長長的流蘇耳墜。
有的人笑起來像是碧璽,有的人哎呀哎呀的時候像是碧璽,還有的人撐起油紙傘的時候像是碧璽。
他甚至看到了兩個站在山谷兩旁,相互對視的雙S異能者。
歐爾所說的,最初的兩個雙S級。
大多是憤怒的,怨恨的。也有麻木的,不甘的,絕望的。
千萬上億張臉交織在一起,像是時間的長河,那些人的靈魂已經碎裂,他們散落在這道河流之中,共同組成了名為魔神的怪物。
他們都不是碧璽,但是他們都屬於碧璽的一部分。
龐大的感情在歸墟之中聚集,但是誕生的怪物偏偏無情。
那些怨恨不屬於祂。
‘凌凌也會成為其中之一嗎?’遊朔想。
畫面驟然消失,眼前再度出現了魔神的臉龐。
碧璽沒有鬆開手,祂說:“怎麼了?哎呀,不對,你剛才是想安慰我嗎?”
“我不介意的哦,除了你之外從來沒有人會憐憫我,是憐憫吧,這種感情很有意思。”碧璽說著,湊近道,“來安慰安慰我吧。”
遊朔看著祂的眼睛,說出口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碧璽,為什麼他們都沒有留下屍骨?”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剛剛雲昭的死亡,是肉.體泯滅,而後體內壓制的黑霧失去控制,擴散至整座城市。
骸骨是可以留存很久的,但是在城市的廢墟中,他看不到屍骸,哪怕是動物的屍骸。
魔神是歸墟,這些黑霧都是碧璽,可是碧璽用人形在大地上行走時,黑霧依舊存在,會向城市蔓延。
就好像現在他面前的碧璽,只是祂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歸墟。
人類有肉.體,心臟才會跳動。
所有和碧璽交易靈魂的人,都變成了碧璽。
那些人的靈魂被碧璽吞噬,那麼肉.體呢?
黑霧會殺死肉.體,那麼此時能夠觸控到他,甚至湊近了還能感受到心跳的‘人’,是什麼?
他想到了昨日,當他看到碧璽扮作遊凌模樣時的恍惚感,他總覺得那就是遊凌。
“你用的是誰的軀體?”遊朔問。
碧璽眨了眨眼睛,緩緩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歸墟之內肉.體無法存活,在遊凌死亡之前魔神不曾行走在城市之中。
因為遊凌的死亡,魔神獲得了可以驅動行走的軀殼。
遊朔想到了過去,在父母沒有在他生命中消失時,他喜歡抱著小小的妹妹走來走去,那時候的遊凌不重,當然現在也不重。
父母離開後,他會揹著遊凌帶著她奔波。後來遊凌長大了,不讓他抱了,他就拉著妹妹的手。
等到青春期,連手都不能拉了。
只有在某些深夜,他無法排解情緒問題的時候,遊凌會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走過來,攏著他的肩膀,緩緩拍著他的背。
“能讓我抱抱她嗎?”遊朔問。
他控制不住指尖的顫抖,此時臉上殘留的體溫好像都代表著某個人還存在的證明。
魔神說:“可以哦。”
黑色的淤泥上湧,遊朔伸出雙手,在黑色褪去之前,虛虛環抱住這具身軀。
少女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有些遲緩,似乎是學著靈魂記憶裡的那樣,十分的生澀。
凌凌...
遊朔嗚咽著說:“你還在,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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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一百發紅包,私密馬賽沒想到寫到這麼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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