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凌給遊朔看的東西不全是編造, 起碼幾位雙S殘留的內容不是。
等級越高的人靈魂越龐大，即使靈魂被黑霧撕碎，留存下來的殘片也最多。
就像是黑霧裡永不會停歇的歇斯底里的喊聲, 這些碎片也留了一些生前的記憶，它會像是活著的時候一樣，對遊凌發問。
一直死很費生存時長，遊凌要給以後的自己攢生存積累，如果輸了, 有多少年她努力多活多少年。所以她更想多攢攢, 攢到臨界點再清空。
但是這樣的話, 她的頭會很痛, 這些東西在體內最直觀的反應是頭痛，在遊朔面前最好還是不要露出異常比較好。
遊凌把意識轉移到了傀儡身上, 然後遠距離操控本體。
遊朔大概意識到了什麼，當他鬆開手時, 即使對著遊凌本體的軀殼，眼中還是流露出些許陌生。
就好像他眼前的這個怪物的確是魔神，而不是他的妹妹。
挺好的。遊凌想。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碧璽不能是她，遊朔不能發現這一點。
[看吧，在我想瞞著遊朔的時候, 他認不出來。]遊凌對著系統唸叨，[他之前想瞞著我的時候，我可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果然還是我更懂他。]
贏了，雖然當時她想偏到了下海上，但是她就是贏了。
系統依舊沒有說話，功能性強的系統就是這樣，不給宿主提供情緒價值, 不過遊凌也不需要。
她說歸她說，也不需要誰一定要回應她。
遊凌控制的傀儡此時身在金漓城，她聽著那些黑霧的叫喊，不知不覺來到了熟悉的地方，她小時候住的地下室。
現在這間地下室依舊在出租，她聽到人聲。
她順著樓梯走下去，地下潮溼陰冷的感覺和以前一樣，長長的樓梯後是一扇破敗的門，遊凌抬起手，然後直接從門前穿了進去。
十平的地下室，床緊挨著廁所，所以某些時間會有一股難聞的溼氣。床前有一個書桌，之前遊朔希望她上學，但是上學就有功課，她都是在那個桌上學習的。
在遊朔加入守夜人之前，他們沒有錢搬出這間地下室，她大概也營養不良，不怎麼長個。後來遊朔賺錢了，他們搬了出去，遊凌個頭就竄了上來。
現在她長大了，這種逼仄的環境就有了一種無從下腳的感覺。小時候能夠坐在床上，端正學習的書桌，現在連腿都塞不進去。
但是現在這間地下室裡住了四個人，一對夫妻，還有一個七歲一個六歲的姐妹。
房間太小了，夫妻就站在廁所裡吵架，妻子哭著說：“你為什麼要投錢，拿我們兩個人攢下來的錢打水漂，這麼幹之前問過我了嗎？”
丈夫說：“我都說了這是一筆大買賣，這錢投進去絕對能翻倍。等賺錢了我就還你，又不會缺你的！”
兩個孩子就蜷縮在床腳，大的帶著小的，大的翻開一本帶著圖的童話書，指給小的孩子看。
遊朔一直希望遊凌能上學，所以經常帶書回來給她看。因為都是幼兒讀物，搬家後就沒有帶著了，遊凌走過去，這個孩子手上的就是以前她的那本。
他們走了之後，房東沒有扔掉他們添置的書桌和書本，留給了現在的租客。
床上的枕頭髮黃，被褥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酸臭味。以前不會這樣，因為遊朔會打掃，常洗被褥，然後帶到地面上曬曬。
遊朔說因為骯髒會產生病菌，遊凌還小，小孩子很脆弱，東西髒了遊凌會容易生病，所以不管有多忙，他都很注意衛生。
他會盡全力給遊凌他能做到的最好的。
大一點的姐姐指著圖畫，為妹妹講解故事書：“第二天，他們的床頭出現了一個包裝好的禮物盒。拆開盒子後，裡面就是他們最想要的禮物。”
遊凌想了想，脫下鞋，坐到了兩個孩子旁邊，跟著她們一起看。
有異能在，她們不會發現她。於是她就這樣和陌生的兩個孩子排排坐，腿邊是攤開的已經卷邊翹起的圖畫書。
遊凌記得這是她小時候看過的書，但是具體內容早就忘了。
現在再看，這個書留下來的東西可能就是以前世界的文化，只是在漫長的時間裡，沒有人在意來源了。
小一點的妹妹說：“為什麼他們拿到了禮物？”
大一點的姐姐說：“因為有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是什麼？”妹妹問。
姐姐想了想，然後說：“給禮物的人。”
“那聖誕老人能不能給我禮物，我也想要禮物。”妹妹說，“我想要爸爸媽媽不要吵架了。”
“這不是禮物。”姐姐說，“想要一支漂亮的鉛筆，想要一個新的鞋子，這才是禮物。”
對啊。遊凌想。
禮物是具體能給出來的物品，但是那種寬泛的，沒有什麼限定詞的叫願望。
願望這種東西，很難實現，要靠自己的努力，要很努力，但是可能也很努力了也不會實現。
畢竟願望要是太容易得到了，那就不是願望了。
稀鬆平常的東西，人總是不會珍惜的。
遊凌思緒飛遠，願望這種東西她以前大概也有吧，但是現在想不起來了。
如果不是肥魚畫到了漫畫上，她都不知道自己離家出走過。
“你是新的代行者？”
黑霧又開始重複問無意義的固定句式，遊凌頭很疼，仗著沒人看得見，她齜牙咧嘴了好一會。
‘什麼代行者。’遊凌在心裡說，‘我是要弄死你們的人。’
全殺了！
什麼黑霧，什麼歸墟，管你們死前有多不甘，死得多倒黴，都全殺了！
雙S級的靈魂碎片可能確實和別的不太一樣，雖然也人機，翻來覆去的重複什麼代行者，但是它似乎能透過遊凌的靈魂看到別的什麼。
“吃了遊朔吧，吃了他你肯定能活下去。”
也不知道它說的是吞噬血親還是人氣第一的事情，大概是後者。黑霧不一定知道漫畫的事情，在遊凌這裡，傀儡化吃掉遊朔永遠是最輕鬆的近路。
大概是無聊了，遊凌居然還和這玩意對起話：‘滾吧，沒人在乎你，但是我有人在乎。’
它又說：“他們不會認為你是正義，只會認為你是阻擋他們幸福的絆腳石，你的犧牲毫無意義。”
遊凌笑了：‘他們？他們是誰？’
‘他們不曾養育過我，幫助過我，關懷過我。只有遊朔這麼做了。’遊凌說，‘遊朔讓我別去我都沒聽，我管其他人做什麼？’
她只是要對的起自己，她覺得自己要這麼做，所以她這麼做了。
這些東西和其他人都沒有關係，那些陰謀啊道德綁架啊她都不在乎，雲昭版黑霧說的那些東西對她殺傷力為零。
遊凌本來就沒有什麼天大的理想，宏大的命題在她的世界裡不存在。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兩個人而已。
廁所裡夫妻吵鬧的聲音依舊在繼續，高昂的聲音尾音帶著令人不適的尖銳，就好像在尖叫。
妹妹說：“可是我不想要漂亮的筆和新鞋子，我只想要爸爸媽媽不吵架。”
遊凌突然感覺好極了，她變成了魔神的模樣，然後停止了使用異能。
兩個孩子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她，反應慢了半拍，剛開始想尖叫的時候，遊凌抬起手，豎在了唇間。
“聖誕老人只能給禮物，但是我能實現願望哦。”遊凌說。
兩聲未脫口的尖叫就這樣悶在了嗓子裡，妹妹說：“真的嗎？你能實現我的願望嗎？”
“我能哦。”遊凌說，她指尖轉了轉，她們前方的圖畫書騰空而起，懸浮在了空中。而後畫面的故事發生了改變，主人翁從一個住在閣樓的小男孩，變成了住在地下室的姐妹倆。
聖誕老人的臉，也變成了魔神碧璽。
“哇！”妹妹驚歎，姐姐也瞪大了眼睛：“魔法？！”
遊凌歪歪頭，笑了笑：“但是呢，我實現願望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代價？”姐妹兩個爭先恐後的問。
“這個代價你們現在支付不起。”遊凌說，她拖長了尾音，“我只和很厲害的人做交易，不管是讀書很厲害，還是掌握一門技術，能夠養活自己，這樣的人都可以。你們現在還不是。”
“這樣太難了吧！”姐姐說。
妹妹看著遊凌，說：“等我成為很厲害的人，要怎麼去找你？”
“呼喚我的名字，碧璽。”遊凌嘴角上揚，“我能實現你的任何願望。”
懸浮在空中，徹底變了樣的圖書落在床上，遊凌離開了這裡。
她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的消失，只有那本不一樣了的圖畫書能證明她來過。
遊凌做不到‘不讓爸爸媽媽吵架’這種事情，除非讓兩個人都切除了腦葉白，這樣也就不會再吵架了。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像是她無法更改遊朔的想法，遊朔也不能更改她的想法，對每一個獨立的個體而言，強行壓制他人的自主行為都是一種傲慢。
對這兩個孩子來說，她們需要的也不是切除了腦葉白，變成傀儡的父母。
逼仄的環境裡，未來是渺茫的，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人不能沒有未來啊。
她知道這一點，遊朔需要她，願望他需要一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寄託，讓他咬著牙，能堅持下去的動力。
他渴望能看著她平安長大，上學，工作，擁有自己的家庭，他希望看到這樣的未來。為了這些，他能夠在摔倒後不斷爬起來，面對最可怕的異能者也能直面的勇氣，即使是機會渺茫，面臨死亡，他也能走下去。
因為他想看到遊凌的以後。
他需要一個‘希望’。
所以遊凌就做他的‘希望’。
[反正等她們長大了，看到漫畫，也就知道了碧璽是黑泥許願機。]遊凌無所謂道，[也就不會找我要實現什麼願望了。]
總不能真要切除她們父母的腦葉白吧？魔神真的做得出來哦。
黑霧還在說：“你不會成為英雄。”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扣除修補軀體能量24小時。】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那道聲音在她的耳邊消失了，遊凌說：“說多了就聒噪了。”
肉.體黑霧清空了一瞬間，下一秒，新鮮的黑霧再次湧入她的軀體。遊凌透過本體的視線，緩緩往下，她看到了遊朔的臉。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都快忘了，我之前都在想什麼。]遊凌喃喃，[當遊朔的希望嗎？]
那讓他留有希望，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或許吧。
界限外的大地十分的廣闊，山川河流，無邊無際的沙漠，廢棄的城市不止是雲昭所在的那一個。
有遊凌帶著，遊朔很快就能穿過一座座城市。魔神帶著肯定不能公主抱，所以遊凌拖著遊朔的肩窩，帶著他快速掃過這些荒蕪的區域。
越走越遠，越遠的地方，好像科技技術也在逐步下滑。
“越靠近黑霧的邊緣，黑霧入侵城市的週期越短。”遊朔分析道。
如他所說，越往歸墟中心去，人類城市毀滅的間隔時間越長。但是越在外圍，城市毀滅的時間間隔就越短，所以科技發展也停滯了。
就好像黑霧爆發的時間越來越短，擴散的範圍越來越龐大。
最新到達的城市，高樓大廈大多都變成了低矮平房，甚至還有成群的古建築。
在這裡，遊朔問：“雲昭說，死亡的人如果沒有被吸收，靈魂很快就會消散在天地間，力量反哺給新生的異能者。那麼歸墟呢？”
他仰起頭，目光試圖看向碧璽：“如果沒有新的食物，你也會嗎？”
作者有話說：
評論前二十發紅包orz
一晚上出現了三個加更，嗚嗚嗚我玩不起了，我要喊停了
明天開始加更，等把加更還完再說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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