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深正在搬磚。
說起搬磚也不準確, 準確的來說是他正和好朋友顏料師一起接了一份報酬豐厚的工作,趕急趕忙造一個祭臺。
漫畫主角遊朔七天沒有出現,魔神也沒有, 這七天裡漫畫也沒有更新,這幾乎是重新整理了記錄。
看漫畫的異能者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沒看到更新過,以前他們一天甚至能有三更,現在居然一週了,沒有一次更新。
就算別有目的, 他們也真情實感的追更過, 怎麼不是漫畫讀者?
如果不是漫畫是魔神弄出來的, 他們都想問漫畫家是不是忘了更新。
漫畫沒有更新他們還要生活, 本來陸一深也沒有想搬磚,但是雲千嶂集團的人經手他和顏料師的資料, 發現顏料師的異能很適合大面積塗漆,甚至抹水泥也很適合, 就聯絡顏料師把他招來當臨時工。
顏料師來了,自然想到了缺錢的陸一深,於是兩個人打包過來了。
給錢多,時間趕是趕了點,並不是做不到。
表世界的普通人工人不可能完成任務, 所以他們在城市的邊緣租借下了地皮,拉上警戒線,禁止他人入內。
工地裡的全都是異能者,有異能加持,工作推進極快。
就是在他們休息的這段時間,也能看到天上磚頭和水泥橫飛,熱熱鬧鬧的。
“電影已經開拍了。”顏料師在休息的時候和陸一深蹲在路邊, 刷著手機。
他正在看開機儀式的直播,雲千嶂每次搞事必然聲勢浩大的宣傳,開機儀式也搞直播。
“主角是早就進組了,但是他們劇本都沒寫完吧?”顏料師咋舌,“太趕了。”
提前進組,邊拍邊修,像是有怪物追著他們拍一樣,從立項到開始拍時間非常短。
“畢竟也沒多少時間了。”陸一深說。
他們知道是為什麼,因為末日真的要來了。
陸一深眺望工地之外,在他們工作的時候,黑霧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
它們不但逼近,每天前進的速度還在遞增。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個兩三天,恐怕工地就要一起被黑霧包裹了。
再過個七八天,四座城市都會被黑霧包裹。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只有兩天的時間,那時候再不完工,就沒機會做完了。
“是啊。”顏料師說,他猛喝一口水,“也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機會進組拍幾個鏡頭。”
陸一深沒說話,他最近越發沉默寡言了。
其實他們現在在做的事都是無用功,陸一深知道,他們在做的事情,無論是趕忙拍電影,還是搭建祭臺給魔神玩,都是沒有用的。
但是人心裡總是會有一種幻想,萬一電影拍的好,魔神高興了,會不會停手呢?
萬一祭臺能表達他們的真心,魔神能在吃了閻魔之後放過他們呢?
恐懼,恐慌,絕望,隨便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找點事做些什麼,好歹能心安一些。
哪怕這些事的作用微乎其微。
顏料師刷著手機,突然他說:“快看論壇!閻魔出現了!”
陸一深聞言立刻掏出手機點了進去,就像是顏料師說的那樣,論壇首頁就飄著那個惹眼的帖子。
【[灌水帖]在金漓遊樂園偶遇ATM機老師和魔神老師!兩位老師關係好好還陪我拍了照!】
“閻魔在陪魔神去遊樂園?!”陸一深懵了,他第一反應覺得這個事情有些魔幻了,都這種時候了,還去遊樂園?
而且遊樂園有什麼好玩的,過山車還不如他們高階異能者漫天飛刺激,鬼屋誰能和魔神比鬼感,難道兩人一起玩碰碰車嗎?
他們坐得下去嗎?碰碰車都是兒童大小的吧!
陸一深點開樓主發的合照,樓主把自己的臉用貼紙擋住了,她的左右一個是笑盈盈的魔神,一個是沒什麼表情的遊朔。
“也是。”陸一深喃喃,“魔神想做什麼還能不陪祂嗎。”
閻魔確實很久沒有陪魔神在城市裡玩了,好像,也挺正常的。
...
遊凌設計好了退場的計劃。
同時她確定了一件事,當她出現在歸墟深處的時候,如果想要省著點花生存時間,她就需要全身心投入壓制大腦裡沸騰的黑霧。
死亡的次數越少,她能存活的時間就越長,末日也就能拖得越久,遊朔他們就能活得越久。
這個時候她無法控制外界的傀儡,畢竟人專心致志的時候只能做一件事,她分不出控制傀儡的餘力。
也就是說,在漫畫的結局之後,如果她失敗了,她可能也不能抽空回來看遊朔了。
早就猜測到的事情,遊凌之前就預料到最糟糕的結局,所以倒也沒什麼意外。
她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在離開前她會洗去遊朔和她有關的記憶,遊朔不會受到影響。
這一週裡,她也確認了一下傀儡的事情。她之後用不上傀儡,也沒試過如果斷掉和完全傀儡化的傀儡的連結會發生什麼。
現在她的傀儡只有伊洛奇,當她斷開和傀儡的連結時,首先出現的是反噬。
這種反噬好像越過了肉.體,出現在了靈魂裡,她感覺到了靈魂被撕扯的疼痛。
在這之後,她用了二十四生存時間復活,而失去掌控的傀儡毫無生氣的站著,就像是一具空殼。
[我的傀儡化同樣是針對靈魂。]遊凌明白了自己異能最後的規則。
就像是歐爾死後紅月無法存活一樣,他吃掉了紅月的靈魂。而伊洛奇的靈魂已經被她蠶食了一部分,她不控制他就是痴呆。
[幸好。]她長嘆,[之前我沒有嘗試傀儡化遊朔,去拿第一。]
真被她傀儡化了,遊朔的靈魂也就被她吃掉了,他就會死。
遊凌在歸墟里嘗試了最大程度的吸收,最後兩天裡花了四千多生存時間才確定黑霧投放規模。
在準備好退場計劃後,她想了想。
都要再也不見了,那麼最後找遊朔出去玩玩吧。
她定位了遊朔的位置,然後出現在了錦瑟酒吧的吧檯前。
遊凌在迷離的燈光下,和之前一樣向他舉起了酒杯。
她看到遊朔有些發愣的眼睛,笑了。
“最後陪陪我吧。”
畢竟以後真的要見不到了,就最後放縱一回吧。
...
遊朔不知道為什麼碧璽提到了‘最後’這個字眼,是因為在祂眼中他快死了,之後就沒有人陪祂逛街了嗎?
大概是吧。
祂想要他陪著玩,那麼遊朔就得陪著,誰讓祂是魔神。
遊朔向禁者說明了情況,他暫時不會去總部。禁者把最近發生的事情整理成資料發到了遊朔的手機上,遊朔準備得空的時候看一看。
之前遊朔陪碧璽去過夜市、商場、漫展、狂歡盛會,最近沒有什麼重大的節日,又是白天,沒什麼娛樂專案,碧璽又不想爬山做什麼的,祂只想在城市裡面玩。
遊朔給了幾個選項,最後碧璽拍板釘釘選了遊樂園。
相處那麼久遊朔對碧璽也有理解,祂不會突然暴起殺人,恰恰相反人多充滿活人感的地方會讓祂開心一點,去遊樂園也不會出什麼事。
遊朔沒有遣散原本的遊客,而是和碧璽一起混入了遊客之中。
這個遊樂園不允許遊客私自cosplay,所以遊朔戴了鴨舌帽和口罩,碧璽換上了現代風衣,戴上了墨鏡,沒有摘掉祂的流蘇耳墜,但是和漫畫裡形象也不太一樣。
“你能投中嗎?”
碧璽拿著雪糕,是和祂眼睛一樣顏色的抹茶味,祂一口一口咬著,伸手指了指遊樂園的投壺遊戲。
只要三次投中牆面上的缺口,就可以得到一個遊樂園IP的大玩偶娃娃。
遊朔看了一眼,這個對他來說很簡單。
雖然他平時用槍,但是像是飛鏢、刀劍、拳擊,他都有訓練過,畢竟誰也不知道出任務的時候會遇上什麼事。
他掃碼付了錢,拿到了十個球。
碧璽吃著抹茶味雪糕,眯起眼睛看著遊朔微微壓下身,拿起球對準了洞口開始投擲。
“咚、咚咚。”
綠色的燈連續亮了三次,十個球剛好就進了三個。
碧璽嘴角一壓,貌似對數量不怎麼滿意:“怎麼就進三個?”
“只需要進三個。”遊朔說。
四周有不少遊客,也有帶著孩子的家長,那個小孩似乎是這個IP的忠實粉絲,衣服都是聯名款,正看著這裡挪不動眼睛,家長怎麼拉都拉不走。
他沒什麼出風頭的習慣,三個球就夠了,也沒必要十發十中。
工作人員笑著把獎品娃娃遞了過來,這個玩偶有一米高,他轉手遞給碧璽,碧璽一手拿著雪糕,一手抱著娃娃。
祂個子很高,比遊朔都要高,完全不會讓娃娃沾上雪糕或者拖到地面上。
魔神的興致往往很突然,祂會看到什麼,然後突然想要什麼,遊朔猜測這個玩偶應該就是祂突然想要的東西。
碧璽抱著玩偶,眼睛一彎,嘴角一揚,高興起來。
然後祂幾步走到了一直盯著這裡的小孩子那邊,對著八歲大的小孩搖了搖手裡的巨型玩偶,說:“哎呀,你有嗎?你沒有,也沒有人投中送給你,好可憐哦。”
小孩子看著碧璽,三秒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遊朔看到碧璽回過頭,祂臉上笑容此刻看來邪惡極了。
“...”遊朔看著拉住碧璽袖子,不給祂走,要祂為弄哭小孩的事情負責的家長,沉默了。
這是,在,幹什麼?
遊朔分外的疑惑、困惑、不解、不能理解。
三分鐘後,遊朔又投中三個球,把獎品送給了哭鬧不停的小孩家長手裡,家長這才放開碧璽的袖子,允許祂走。
遊朔看著碧璽在這個期間把雪糕吃完,沒有半點不適,理直氣壯到了他十分想說些什麼。
比如你這麼做很不好,比如出門在外要懂點禮貌,比如你都這麼大隻了,為什麼要和小孩子慪氣。
再比如你欺負小孩能不能避著點家長,怎麼就被這麼抓包了...
但是和魔神說這些有意義嗎?沒有意義。
最後遊朔萬語千言濃縮成了一句:“走嗎?”
“走吧。”碧璽說,祂抬手扔了雪糕棍子,棍子準確的進了五十米外的垃圾桶裡。
遊朔看著祂把玩偶放到長椅上,沒有帶走。
魔神興致過了,又不想要了。
他總感覺今天的碧璽比往常都要反覆無常,且有些神經質。
有點像青春期的任性小孩...不對,這麼說不太對勁,果然只是魔神反覆無常吧。
遊樂園的刺激專案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太過不刺激,過山車大擺錘什麼的,刺激程度一般般,所以碧璽想玩的專案是旋轉木馬。
遊朔:“...”
他真的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
遊朔拿著碧璽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相機,沉默的抬起了相機,在碧璽乘坐的旋轉木馬到達自己這個方向時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相機裡的畫面停留在碧璽側坐在木馬上,歪頭看過來,對著鏡頭笑的模樣。
旋轉木馬也不是這麼坐著的...
遊朔閉了閉眼,算了。
下了旋轉木馬,碧璽又要了薄荷味的棉花糖,一邊吃著一邊說:“你出來玩不和別人說一聲嗎?”
“說了,怎麼了?”遊朔沒太懂,“工作那邊我已經和他們說了,今天我都可以陪你。”
今天的碧璽真的太難懂了,他一點都懂不了。
碧璽咬了一口棉花糖,轉過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遊朔:“你不說一聲你請假了,出來陪我玩?”
遊朔於是回望了一會,然後突然有所頓悟。
他拿起手機:“我現在發社交圈。”
遊朔的社交賬號基本不發東西,只和同事聯絡,平時也不發社交圈。
今天他發了,配圖是剛剛拍的碧璽,文案是:【今天不工作,和最最最重要的碧璽出來玩。】
碧璽在他旁邊探出頭,看到配文後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咬著棉花糖走了。
遊朔發完了社交圈,剛發沒一會一堆留言。
【知天命】:玩得開心。
【紅湯】:閻魔你被盜號了就眨眨眼。
【聆聽者】:好詭異的文案,好人機的你。
【雲千嶂】:拍的很好,魔神很會看鏡頭,很適合做演員,如果魔神進入我們的劇組,我們可以從後期開始拍,直接拍魔神出場,幫我問問魔神感不感興趣。
【雲千嶂】:我剛剛在後臺給你們升到至尊VIP,任何專案都可以走極速通道不用排隊,幫我問問魔神願不願意贊助遊樂園開發魔神IP,做點魔神的玩偶販賣?很多小孩子都喜歡魔神。
【愛慾】:實在不行你把我殺了,然後我們和祂爆了吧,看你這樣我心疼。
【禁者】:魔神又在整什麼花活?
遊朔能知道這是什麼花活嗎?他也不知道啊。
魔神心,海底針,誰能懂。
他收起手機,抬眼一看,碧璽在文創攤子前面停了下來。
遊朔嘆了口氣,走過去對攤鋪老闆說:“刷卡。”
離開時,他摘掉鴨舌帽,頭上多了一對白色的貓耳朵髮箍,碧璽頭上是黑色的。
一分鐘後,碧璽嫌棄戴著難受,把自己頭上的扔掉了,但是遊朔頭上的祂沒有扔。
於是兩個人裡只有一個人戴著髮箍了,這個人肯定不是奴隸主魔神,所以只能是那個奴隸遊朔。
這,是,在,幹,什,麼?遊朔在心裡第三次重複這句話。
...
玩嘛,肯定要玩得開心。
遊凌沒來過遊樂園,他們這個家庭情況,也不存在一起來遊樂園的可能性。
以前是沒錢,後來是沒空,遊凌只在同學或者網路上了解過遊樂園。
遊樂園是一個人去會很無聊的地方,所以她不想一個人。
遊朔沒有經驗,遊凌也沒有。來之前他們沒做攻略,遊凌拿著地圖粗略看了一眼,沒什麼非常想玩的專案。
那就只能玩哥哥了。
遊樂園的餐食比較昂貴,玩著玩著到了晚上,遊凌算著時間,遊朔大概也餓了。
她隨便挑了個餐廳點餐,落座的時候遊朔頭上還帶著毛茸茸的貓耳髮箍,她看一眼就想笑一次,但是她憋住了。
區區笑意,壓制而已,簡單簡單。
這個餐廳是露天的,他們在露臺坐下,遊凌抬起頭,天空已經暗了下來,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她記得這個遊樂園晚上會有煙火表演,好像是小時候聽某個同學說的。
餐食上桌時,剛好焰火表演開始。
遊凌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叉子。
景區的食物貴則貴矣,還非常之難吃。
一般來說她不想浪費食物,但是轉念一想現在是二般情況,過不了多久她就要去歸墟了,現在她就是不想吃,任性一次浪費一次又沒什麼。
現在她就是有特權,她就要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包括不吃這個很難吃的飯。
遊樂園的焰火表演裡還有音樂,整個遊樂園的燈光都跟著煙花的顏色改變,遊凌望向表演處,露臺的燈光和煙花爆開的聲音跟上了音樂的鼓點,一時間她沒有聽到遊朔的聲音。
“...我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走,你能夠實現我的願望嗎?”
她轉過頭,遊朔的臉在燈光裡變換著顏色,這些燈火拉長了他眉骨投下的陰影,讓他神情顯得有些陰鬱。
他說:“沒有扭曲,沒有偏離,完全正確的實現我的願望。可以嗎?”
遊凌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該拒絕他,讓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這樣他才能想殺了碧璽。遊凌想。
但是她又想,遊朔需要希望。
給他希望,讓他配合她。
反正最後可以洗去記憶,只要忘了,就不是騙了他。
遊朔看著碧璽,在童話世界的絢爛光彩裡,這個代表著殺戮的魔神似乎眉眼都軟化了下來。
音樂聲中有對著煙花尖叫的小孩,開心大笑的情侶。
在這喧鬧的人間,祂眼中的暗芒好像從令人驚悚的東西,變成了猶如煙花一般的流光。
就像是魔神真的被感染了一樣。
祂說:“好哦。”
遊朔感覺高高提起的心臟終於回到了胸腔,這一次,魔神沒有拒絕他。
祂真的同意了。
“我會配合你。”遊朔重複道。
他知道魔神想要什麼樣的結局,祂已經暗示了很多次。
他也知道遊凌想要什麼樣的結果,魔神想要的結局大概有她的引導,遊凌已經為他鋪好了路。
遊朔會配合。
“今天很不錯。”碧璽說,“沒有人打擾。”
祂望著騰昇的焰火,遊朔看著祂。
煙花未落下,他的對面已經沒有了碧璽的蹤影。
“最後嗎。”他低聲呢喃。
看來的確是最後了。
...
【您關注的漫畫《城市邊緣》更新啦~!】
作者有話說:
大概後天完結,如果明天能日六的話
如果您覺得《都說了別把漫畫當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7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