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選秀選秀!
“陛下饒命啊,饒命啊陛下。”張尚書猛的伏倒在地,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卻架不住身後一直有人拉他。
禮部尚書趕忙上前替同窗求饒,抬頭的瞬間就見陛下的視線已經朝著他這邊看來了:“陛下陛下,求陛下開恩啊,這事和張大人沒有關係呀。”
謝慈輕笑了一聲,掃向身子挺的筆直的中年男人,劍尖緩緩移動最後對向了禮部尚書:“那好啊,把你也拖出去,一起打。”
禮部尚書筆直的身子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從殿外進來的人拖的踉蹌了幾步。
“陛下陛下。”
“真是聒噪,拖出去。”
大殿內的燭火顫動了幾下,把高臺上的人身影拉的格外的長。
謝慈鬆開手,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他背過身,揮了揮手,原本還在喊著求饒的人,就被堵住了嘴,大殿裡針落可聞,卻沒有一個人在敢當出頭鳥了。
謝慈半闔著眼,殿內燃燒著的檀香聞的他有些頭疼:“嘖。”
登基這十年,還是會有人不知死活的來觸碰他的底線,真是一群只會吃白飯的廢物。
坐在龍椅上煩躁的揉了揉太陽xue,望著底下齊齊跪了一地的大臣,揮了揮手。
身旁的太監,甩了甩拂塵,低頭默默走上前去:“有事稟報,無事退朝。”
殿內裡依舊沒人當那個出頭鳥,謝慈手託著頭,半倚在龍椅上,身上的藥味燻的整個人都病殃殃的。
“陛下。”
“嗯?”謝慈眼瞼微抬,目光落向了最前端的男人:“何事?”
“陛下,該繁衍宗室後代了,後宮不可日無主,該選秀了。”
“臣附議。”
“臣附議。”
謝慈不耐煩的坐直了身,空氣裡充斥著一股讓人噁心的藥渣味,聽著耳邊一聲聲的附議,他垂眼望著白褚鈺,手指輕釦著扶手,沉思了片刻,站起身來。
“白愛卿,這是想讓朕沉迷於女色嗎?”
謝慈低頭望著腳邊的長劍,靴尖抵著劍刃,光潔的劍身反射出了宮殿的天花板,隱約中還能在裡面看到,手背上劃出的血痕。
白許年躬身上前,抬眼把男人的神情都收入了眼中,再次勸道:“陛下,歷代皇帝選秀都不會太晚,陛下也該儘早考慮這些了。”
站在高位上的人,神情不悲不喜,像是具沒了靈魂的空殼,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話,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在男人身旁侍奉著的白髮太監,眉眼彎彎幾步上前,語氣溫和:“白大人不要過多插手陛下的事情,管好王府才是最重要的。”
“微臣不敢。”
白許年眼底的神色沉了沉,又掃了一眼那個進宮才兩年的太監,也搞不懂為何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獲得陛下的信任。
謝慈踢動了腳下的劍,劍順著長梯滑落,正好劍尖就對著白許年的腳尖。
站在慈懷王身旁的工部侍郎,望著這一幕,心不禁提了起來。
皇上近些年真是愈發的喜怒無常起來,連他們這些人也猜不透皇上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
回望悲懷王,卻見他這次沒有任何指示,只能把身子壓的更低了些。
“陛下,周邊幾個小國送來了和親公主,臣懇請陛下過目。”白許年無視了腳前的長劍,再次進諫。
謝慈緊緊盯著,沒有露出一絲破綻的青年,嘴唇動了動:“選秀的事情就先到這吧,和親公主司御來安排,退朝。”
大殿內人不斷退去,謝慈站在原地,望著最後離去的青年背影,始終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司御站在他的身側,默默的等待著,也沒有要勸的意思。
“司御,你說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殿內檀香已經要燃盡了,味道也逐漸淡了起來。
“奴才不知。”
一陣清風吹過,此刻的大殿安靜的可怕,站著的主僕兩人卻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
“罷了,你也不知道這些,這幾日把殿裡的香撤了吧,聞著朕頭疼。”
謝慈回頭望向身旁的青年,抿著唇,無意又想起了那那幾個戰敗的小國。
“那幾個公主,安排在後宮住著,不要讓他們礙著朕。”
“喏,陛下,那這幾日奴才就把香換成安神香。”司御眉眼依舊彎彎,沒有一絲對皇帝的懼怕。
抬頭望了一眼殿外邊的天色,又道:“陛下,時辰不早了,藥要煎好了。”
“朕不想喝藥,太醫院的那些廢物,連這點小病都治不好,只會讓朕和一副又一副藥。”謝慈聞著鼻尖那股似有若無的藥味,眉頭皺了皺。
“陛下若是實在不想喝,今天的便不喝了,奴才叫人撤下去,江山都是陛下的,一切自然以陛下為主。”
謝慈望著手,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劃傷,眼神閃了閃:“還是司御不會觸朕的黴頭,傳旨下去安將軍帶兵南下,南蠻邊境百姓若是哀苦,踏平南蠻。”
身旁的太監領命後,閃身消失在了殿中,謝慈緩步踏出了大殿,雲梯下兩個渺小的身影,正一下一下的挨著板子。
“參見陛下。”
謝慈目光落向了身旁畢恭畢敬的侍衛身上,目光沒停幾秒,說了句平身,又望向了底下已經暈了過去的兩人。
“他們知錯了嗎?”
“兩位大人認錯了,但陛下沒有說停……”
“朕說話不喜歡重複,認錯了就拖下去,讓兩位愛卿在府中禁足些時日,什麼時候正讓他們出來了再放出來。”
謝慈眼神危險,身旁撲通一聲,那帶刀侍衛已經跪倒在地。
“是,手下以後一定會認真聽陛下說的每一句話。”
“沒有下次了。”
謝慈緩步走下先皇最喜愛的金邊階梯,鐵鏽味在嘴中蔓延著,每走一步鑽心的疼,最中的鐵鏽味就重一點。
在懷中摸出了玉瓶倒出藥片,胡亂塞了幾顆,才壓制住了心口那撕裂般的疼痛。
“離朕遠點,一直跟著朕幹什麼?滾!”
扶著胸口,眼睛眯了眯,停下了身向後望去,身後已經悄無聲息的跟了一群人。
為首的幾個太監,都是些半生不熟的面孔,在聽到他的話以後,原地停住了腳步,沒有再跟上來的意思。
謝慈握著手中的玉瓶,加速了腳步,回望身後卻不近,不遠依舊跟著一群人。
本就還沒有喝下安神藥,現在這些奴才都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那股滔天的怒意一下子就讓他的血液又逆流了起來。
手中緊握著的玉瓶應聲碎裂,玉片劃破了手心,血順著手心不斷的往下流。
身後原本默默跟著的人群從中急切的走出了個婢女,手中拿著手帕弓著身,臉色焦急的想要給他擦手。
“什麼人都想碰朕?不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謝慈鬆手把手中的碎片甩在地上,那有幾分姿色的婢女卻沒有絲毫後退的意思,反倒是又上前了幾步,抓住了他的手。
謝慈眼神陰暗,把抓住他手的婢女甩了出去。
婢女猛的摔在了地上,她側著頭眼淚要掉不掉,眼神卻忽顫忽顫的望著那尊貴的男人。
“陛下,奴婢只是想給陛下把手上的血擦掉,陛下,龍體為重啊。”她抽泣著,又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磕了個頭:“陛下,您不為自己著想,也為天下的百姓著想呀。”
“陛下不要生氣,傷了龍體,奴婢願意以死謝罪。”她字字泣血,說的真情實意。
謝慈幾步上前,靴底踏過自己的血液,停在了那張嬌小悲傷的臉上,那張小臉就那麼嬌生生的仰頭望著他,咬著唇像是在忍著眼淚。
心中那股劣性瞬間翻湧了上來,笑容陰鷙的彎腰靠近了婢女,伸手摸了摸那已經湊上來的臉頰:“那我就如你所願好不好。”
驚恐的神情取代了那股莫名的志在必得,謝慈扯出了別在腰側的長劍,抵在了那白玉般的脖頸上。
“殺了你,出了這口氣就不會傷龍體了,你可真是為朕著想啊。”
婢女身子顫抖著,卻憑著本能不斷的往後退,望著越來越近的劍鋒,眼中的淚止也止不住了。
她趴在地上連連磕頭,連話也說不出一句了。
“不是說要謝罪嗎,這是要反悔嗎,欺君可是要誅九族的。”謝慈蹲在了婢女的身旁,附在了她的耳邊:“我記得你好像還有個情夫吧,要不要我送他也下來陪你?”
婢女瞬間感覺整個人掉進了寒潭當中,她眼神瞬間凝聚,死死的盯著地面,卻不敢動彈。
“參見陛下。”
聲音從身後傳來,謝慈站直了身,朝後望去,就見悲懷王和司御不知何時找到了他。
婢女抬起了頭,眼淚要落不落。
“陛下,這是在做什麼,落月怎麼跪在地上?”白許年目光落在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落月身上,眼神思索了片刻道:“陛下我覺得這丫頭,生了副當主人的樣貌,不如填充後宮?”
謝慈眯了眯眼,手中握著的劍,卻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目光也落在了他身旁的司御身上。
“大人又逾矩了,陛下為天下蒼生操勞,這種小事大人就不用催了。”司御溫聲說完,朝著青年作揖後回到了男人身旁。
白許年睫毛顫了顫,抿著唇,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謝慈眼中的怒火燃燒著,厲聲問道:“選秀,選秀,選秀!白褚鈺,你是不要命了嗎?”
青年低著頭,那身官服格外的修身,隨著時間的消逝,看著沒了當初的不適應,可現在他看著卻有些悲傷。
謝慈摩挲著劍身,恍惚了一下,面前的一幕幕逐漸重疊了起來,手心的痛逐漸真實了起來,指尖扣著被劃傷的手心,望著那張臉,最後還是妥協了。
“罷了那就如白大人的意,司御,把落答應送進後宮陪母后作伴。”
話落他收回長劍,拂袖朝著玉生殿快步走去,獨留著青年站在原地,血順著手心砸入地面,不出片刻就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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