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第二天
高山美奈美走得匆忙,記得帶包了,但是卻忘了帶手機。
如果再給降谷憐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高山美奈美一個人出去找永夜椎菜,還不帶手機。
此刻,在武道館後臺略顯擁擠的工作人員辦公室裡,氣氛帶著演唱會前夕特有的忙碌與焦灼。印表機的嗡鳴、對講機的電流聲、紙張翻動的嘩啦聲交織在一起。
降谷憐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舞臺道具佈置圖上,指尖點著某個區域,與同樣眉頭緊鎖的經紀人低聲確認著最後細節:
“這裡燈架的投射角度,您看是否還需要微調……”
話音未落,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撕破了室內的嘈雜——“鈴鈴鈴!鈴鈴鈴!”
離電話最近的一個工作人員順手抄起聽筒:“喂,你好,這裡是東京武道館TWO-MIX工作間……啊?對不起啊,您再說一次好嗎?這位先生,請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好不好啊?”
他的語氣從公式化轉為困惑,最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幾乎是同時,降谷憐握著鉛筆的右手猛地一顫。筆尖失控地在雪白的圖紙上劃出一道突兀而深刻的黑色長痕。
她霍然抬頭,琥珀色的瞳孔瞬間縮緊,目光如電般越過因她突然動作而一臉茫然的經紀人,直射向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誰?說了什麼?”
武道館的工作人員毫不在意地說:“有一個男的說,他把TWO-MIX給綁架了。怎麼可能……”
“打擾一下,這幾個孩子跟我說,他們看到高山美奈美小姐被人家給綁架了。”
門突然被推開,門衛大叔的大半個身子探了進來,同時探進來的還有三男二女的五個小孩子的小腦袋瓜子。
降谷憐的右眼皮,彷彿被無形的線狠狠扯動,再次劇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
警方的反應堪稱神速。很快,辦公室內原本的忙碌被一種肅殺而壓抑的氣氛取代。
穿著標誌性棕色風衣、頭戴同色圓帽的目暮十三警部,他那胖胖的身軀此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強作鎮定的經紀人身上,沉聲問道:
“那麼,經紀人先生,確認高山美奈美小姐是獨自一人離開這裡的,對嗎?”
經紀人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角落。
降谷憐獨自坐在沙發上,深深地低著頭。濃密如瀑的黑色長髮垂落下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緊繃的下頜。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散發著低氣壓的雕塑。
經紀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設計前衛的彩色鏡片眼鏡,聲音有些乾澀地回答:“是…是的。她一直聯絡不上永野君,非常擔心,就堅持要自己出去找找看。”
“然後,”目暮警部的視線轉向那五個孩子,“柯南君,你們是在餐廳見到她,然後她接了個電話出去,就被綁架了?”
“嗯,她被叫去聽電話以後就到外面去了,然後那個歹徒就在她的後面把她推進車子裡面去了!”這個聽起來是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男孩的聲音,降谷憐僅憑著剛才的記憶猜測著。
他的描述清晰而準確,帶著超乎年齡的冷靜。
這個孩子的聲音……降谷憐藏在髮絲後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熟悉的音色。和高山美奈美的聲線竟有七八分相似!如果……如果美奈美真的趕不回來,這孩子的聲音或許……一個荒誕又帶著一絲絕望希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混亂的思緒中一閃而過。
“什麼?!”目暮警部顯然也被這明目張膽的綁架震驚了,他急切地追問,“歹徒的樣子呢?你們有看到嗎?”
“嗯,他的背影有一點像毛利叔叔。”
“戴了毛線帽,脖子上還繞了圍巾。”這個應該是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小男孩說的。
“還戴了一副好圓的太陽眼鏡哦。”這個聲音感覺是飯糰頭小胖子的。
“有一頭散亂的長髮還留了好多鬍子。”好甜的蘿莉音,是黑色短髮的小女孩吧?
“不過,那也許是偽裝,因為我看歹徒至少有兩個人。”
看起來這群小孩子裡的領頭羊是正在說話的這個眼鏡小男孩,叫什麼來著?哦,警官先生叫他柯南,他們看上去還蠻熟悉的。降谷憐摩挲著指尖,動了動嘴角。
“什麼?為什麼這種事你也知道?”
“這是因為歹徒在把高山小姐推進車子的後座之後,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座。”
這是一直都沒說話的茶發小女孩,看著冷冷淡淡的,聲音倒是很符合人設,不像是小孩子的稚嫩。
降谷憐還在出神,眾人的推理話語一句又一句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這些歹徒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一般人是根本不會知會警察的啊。”目暮警官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屬下猜測:“難道他是對自己特別自信嗎?”
接著,降谷憐聽到名叫柯南的眼鏡小男孩沉聲道:“或者是說,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把人質交回來的打算。”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從警察來了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安靜得除了經紀人之外的所有人幾乎都遺忘了這裡還有一位TWO-MIX的助理存在的降谷憐立刻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大喊一聲,嚇得眾人一激靈,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說話的黑髮女子,她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燃著肉眼可見的熊熊火焰。
哦,不止是眼睛裡面,她身後的背景都已然燃起來了大火。
唯一沒有感到意外的,是早有心理準備的經紀人。他長長地、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甚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側頭對旁邊目瞪口呆的同事小聲嘀咕:“好了,這下穩了。演唱會肯定能正常舉行了,他們兩個絕對能平安回來。”
“啊?”同事一臉茫然,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經紀人說完也沒管同事的疑惑,轉口放大了聲音跟目暮警官再一次確認起了案情,把眾人的重點轉回了失蹤的TWO-MIX身上。
警察們還在猜測犯人的最終目標之時,電話再一次響起,還是犯人打來的,不僅敢直接和目暮警官對話,還要求孩子們把高山美奈美遺留的斜挎包交出來,不然就不肯放人。
目暮警官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架不住自稱“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的要求,最後還是選擇了把帶著斜挎包與犯人接頭的任務交給了孩子們。
警察們很快就各就各位,同少年偵探團們一起去見犯人,只留下了兩個警察留守在辦公室中等待犯人是否還會再打來電話。
“降谷啊……”經紀人看著角落裡再次陷入沉默的黑髮少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冀。
降谷憐沒有看他。她正從黑色機車夾克的內袋裡,緩緩取出那對小巧的白色無線耳機。冰涼的充電倉在她指尖“咔噠”一聲輕響,蓋子被彈開。聽到經紀人的聲音,她才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裡風暴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她的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放心。交給我。他們,會準時回來。” 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寒冰。
經紀人緊繃的神經彷彿瞬間被這句話撫平,他重重地拍了下胸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放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降谷憐扯了扯嘴角,將耳機戴到耳朵上,草草與經紀人擺了擺手,便跑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室內的凝重。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管發出單調的冷光。降谷憐疾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摩托車,同時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右耳並未亮起通話指示燈的耳機,聲音低沉而清晰:
“Coco。”
【收到,瞭解。正在連線目標區域監控網路。】
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帶著一絲雀躍的電子女聲瞬間在她耳畔響起:【憐醬~ 我就知道今天一定能幫上大忙!對不對?】
“沒錯沒錯,coco就是最棒的小巧克力球~”降谷憐跨坐到摩托車上,左右瞅了瞅,確認沒人後才動作飛快地摸了一下停留在摩托車頭半空中的棕色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在空中美滋滋地轉了個圈兒,飛到了降谷憐的肩膀上,岔開腿一坐,熟練抓住了降谷憐肩膀處的衣料,興沖沖地說:“第一站,地鐵站,衝鴨!”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摩托車如一道咖啡色的閃電,撕裂了武道館後臺通道的寂靜,載著少女和她肩頭那不可思議的夥伴,衝入了東京冬季凜冽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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