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第十五天
翌日清晨,細碎的陽光透過薄雲,給米花町的街道鍍上一層淺金。降谷憐踩著和昨日相同的時間點抵達波洛咖啡廳時,那扇熟悉的玻璃木門已經敞開著,門楣上的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不可聞的輕響。
她利落地將心愛的黑色重型機車停穩在店旁專屬的車位,摘下頭盔甩了甩被壓得微亂的黑長卷發,琥珀色的眼眸習慣性地掃向店內。目光所及的第一幕,便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清晨柔和的光線透過潔淨的落地窗,溫柔地灑在店內。那個引人注目的金髮深膚男人——安室透,正背對著門口,微微躬身擦拭著一張靠窗的橡木小圓桌。他穿著波洛標誌性的深色圍裙,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線。晨光勾勒著他專注的側影,動作沉穩而富有韻律,抹布劃過桌面,彷彿不是在清潔,而是在進行某種優雅的儀式。
這擦的不是桌子,是我!非常美好的場景,大早上看到這一幕對我眼睛很好。
降谷憐滿意地點點頭,選擇性遺忘了昨天coco還說過新同事看她的眼神不太對,熱情洋溢地衝著聽到有人來後抬頭看向大門的金髮男人揮手:“透君早上好!美好的一天開始咯!”
“早上好。”安室透停下動作,握著抹布的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紫灰色的眼眸映著晨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憐來得很早呢。”
“我也想這麼說來著,沒想到還會有人比我來得早。”降谷憐幾步跨進店內,清新的咖啡豆香氣混合著烘焙的甜香撲面而來。她歪了歪頭,露出思索的神情,幾縷黑髮滑落頰邊,隨即像是靈光一閃,她猛地以拳擊掌,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琥珀瞳亮晶晶地看著安室透,“啊!我知道了!”
安室透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和灼灼目光看得微微一怔,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透君你一定很喜歡打工吧?這麼熱愛工作,我也被鼓舞到了!”
她語氣篤定,充滿感染力地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便像一陣風似的衝進更衣室。幾秒鐘後,又一陣風似的颳了出來,迅速繫上圍裙,抄起掃把,整個人如同開了三倍速的清潔小旋風,瞬間投入戰鬥狀態,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饒是安室透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即便面對組織裡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Top Killer琴酒冰冷的□□槍口也能面不改色的精英公安,此刻也罕見地愣在了原地,紫灰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真實的錯愕。
“安室先生,早上好。” 一個溫柔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安室透迅速回神,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小梓小姐,早上好。”
“憐醬已經來了嗎?我在門口看到她的車了。”
安室透點點頭:“她去清理拖布了。”
安室透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地又瞟向那個在角落快速移動的身影:“她剛剛去清理拖布了。”
“憐醬還是這麼早呢,哦,安室先生您也是。”榎本梓看著眼前兩位堪稱勞模的同事,一種微妙的緊迫感油然而生。如果此刻降谷憐能解讀她的心思,一定會精準地吐槽:小梓小姐這是被捲到了!
“小梓小姐也沒有遲到,時間剛剛好。”安室透溫和地寬慰道。
“安室先生真是體貼呢。”榎本梓笑了笑。
降谷憐拎著清洗乾淨、還在滴水的拖布出來時,正看到兩人在吧檯邊進行著友好的“商業互吹”。她打了聲招呼,榎本梓便也轉身進了更衣室。
【憐醬,你打掃衛生的時候那個男人又看你了。】
降谷憐聞言,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了一圈。離正式營業還有段時間,店內沒有其他客人,榎本梓在更衣室,安室透似乎也轉身進了後廚準備區——絕佳的交流時機。
她輕咳一聲,低下頭,佯裝專注於拖地,濃密的黑長卷發垂落下來,巧妙地遮住了她微微翕動的嘴唇,聲音壓得極低:“怎麼看的?和昨天一樣?”
【和昨天的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這是……降谷憐嘴角抽了抽,單手彈了一下玩具熊的小腦袋。
【昨天更多的是,我很難形容啦,有點像試探又有點像提防。】
【今天除了試探之外還多了點……愣?】
【他好像是被你那非人的清潔速度給嚇到了誒!】 Coco的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哼,”降谷憐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手下用力,拖把精準地覆蓋了一塊略顯髒汙的地面,“打掃衛生,我可是專業的。”隨即,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探究,“不過,你說他昨天對我有提防,今天就基本消失了?”
【不是完全消失,不過也差不多了。】
“這就很奇怪了……”降谷憐拖地的動作慢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深思。
試探,或許還能理解——看來“降谷”這個姓氏對他確實有些特殊意義。但提防……為什麼要提防一個剛認識的咖啡廳同事?更奇怪的是,僅僅過了一夜,這份提防就煙消雲散?
她的動作突然完全停住,拖把柄被她攥緊:“我明白了。”
【什麼什麼?你知道什麼了?】
“我明白他為什麼不提防我了,”降谷憐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和微諷,“估計是昨晚……查過我了吧?”
她降谷憐又不是什麼需要高度保密的重要人物,她的資料在常規渠道里幾乎是透明的。安室透作為私家偵探,稍微動點心思就能查個底朝天。想必是確認了她就是個普通大學生、打工狂人,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自然就放鬆了警惕。
那麼問題又來了……
第一,這個人的戒備心為何如此之重?僅僅因為一個姓氏就能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產生提防,甚至立刻付諸行動去調查?這個“降谷”對他而言,到底承載著什麼?
第二,什麼樣的人會僅僅因為一個名字就動用資源去調查一個陌生人?而且調查效率如此之高?警察?還是……某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啊,對了,他還有個私家偵探的身份,或許這就是他的“門路”?
【憐醬,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憐醬,要不要我幫你查查他?】 Coco躍躍欲試,電子音帶著點小興奮。
“你?”降谷憐的語氣瞬間冷淡下來,“省省吧,我可不想把寶貴的積分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她重新開始拖地,動作恢復了之前的利落,“既然他不再對我有明顯敵意,估計也不會構成什麼威脅,那就隨他去吧。”
因為從小特殊的成長經歷,降谷憐對自身和家人的安全異常敏感。正是這份敏感,才讓她在昨天聽到Coco的“警報”後對安室透多留了幾分心眼。如今“安全警報”似乎解除,她便不想再耗費精力深究。
誠然,這位渾身散發著神秘氣息的金髮帥哥確實勾起了她一絲好奇。但比起探究一個相對陌生男人的秘密,她更關心的是:自己那積分的漫長征途,何時才能抵達終點?
波洛咖啡廳的一天從第一位前來購買早餐三明治的客人開始,店裡的三個店員也開始了緊張的忙碌。
今天的客人尤其多,三個同事連閒聊的時間都將將沒有,安室透昨天設想了一晚上的試探之語直到快要結束營業的時候才找到時機。
然而,天公不作美。傍晚時分,鉛灰色的烏雲驟然聚攏,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噼裡啪啦地敲打著咖啡廳的玻璃窗,很快就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雨幕。店內儲備的應急雨傘很快就被沒帶傘的客人們借空。眼看著窗外雨勢傾盆,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料想也不會再有客人頂著暴雨前來,店長便決定提前結束營業。
“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降谷憐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一片的世界,忍不住擰緊了秀氣的眉頭,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那驟變的神情讓剛想開口說話的榎本梓和安室透下意識地把話嚥了回去。
【滴!波洛咖啡廳打工任務圓滿結束!積分加50。】
【本次任務共獲得50積分,累計共獲得積分。】
呼……積分正常到賬就好。降谷憐緊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這才注意到身邊兩位同事正用一種混合著擔憂和古怪的眼神齊刷刷地看著自己。
“啊咧?”她眨了眨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臉無辜,“怎麼了?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榎本梓滿臉關切地湊近一步:“憐醬,你剛才臉色好難看啊!嚇了我一跳,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因為下雨不開心了?”她指了指窗外依舊滂沱的大雨。
“如果是因為沒帶雨具的話,”安室透適時地接話,語氣溫和體貼,紫灰色的眼眸帶著真誠的關切,“我這裡有一把大傘,而且我開了車,可以順路送你回去。”他指了指停在店外雨幕中的白色車輛。
“啊,不是不是,”降谷憐連忙擺手,小巧的臉頰上閃過一絲窘迫,“我帶了雨衣的……”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如同瀑布般傾瀉的雨水,秀眉微蹙,話鋒一轉,“不過,也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雨……我擔心雨太大,會影響我接下來的兼職。”
“納尼?兼職?!”榎本梓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這麼大的雨,你還有兼職?”
安室透與榎本梓交換了一個眼神,介面勸阻道:“外面的雨勢非常大,能見度很低,而且路況……”
“不行喲,我答應了老闆的。”降谷憐搖了搖頭。
降谷憐十分堅持,兩個同事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打著傘看著身材嬌小的黑髮少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套雨衣釦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坐上了咖啡色的摩托車。
“下週六見啦!”降谷憐隔著透明的雨衣面罩,聲音被雨聲和雨衣悶得有些失真,卻依舊能聽出那份清脆的活力。她對著兩位同事揮了揮手。
“憐醬!你真的要騎機車在這種天氣送外賣?!”榎本梓的聲音在雨聲中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擔憂。
被包裹在明黃色雨衣裡的身影微微挺直,彷彿在宣告某種專業自信:“安心啦!不會有問題的!我可是專業的!”話音未落,機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載著那抹明黃色,毫不猶豫地衝入了白茫茫的雨幕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
“您好,是上村先生嗎?您點的炸雞外賣到了。”來到今天最後一單外賣的地址,降谷憐按響門鈴,對著可視門禁說道。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皺巴巴T恤、面色蒼白得近乎發青的年輕男子探出頭來,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一副長期熬夜、缺乏日照的模樣。
“謝、謝謝……”上村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還帶著熱氣的炸雞袋子,聲音有些虛弱。
降谷憐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職業病般的關切脫口而出:“先生,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
上村似乎更驚訝了,愣了一下,嘴唇囁嚅著剛想說什麼——
“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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