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第二十九天
降谷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是她真的很無語。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誰懂啊,她不僅打工又遇到了命案,甚至這次直接從目擊證人變成犯罪嫌疑人了!
誰讓大師傅臨死前嘴裡還含著她親手捏出來的壽司呢?
真的是親手,甚至是當著大師傅的面現捏的。
就很無語!
就很崩潰!
就很讓人無話可說!
不過幸好,一方面她和大師傅遠無冤近無仇,是一丁點作案動機都沒有,這還多少都是多虧了她的身份,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但家境顯赫的打工仔,與大師傅沒有一點利益衝突,甚至今天會過來臨時幫忙都是店長前一天聯絡的。
而且她和大師傅雖然算起來有點師徒關係,指降谷憐會讓大師傅品鑑她的手藝有沒有進步,但是降谷憐為人嘴甜,跟大師傅關係算起來還是十分融洽,兩個人沒有發生過哪怕是一丁點雞毛蒜皮的小衝突。
另一方面就是,鑑證科的好心警察調查過了,她身上還有她帶來的東西上都沒有毒藥殘留,後期從大師傅口中的壽司檢測出來的結果也是無毒。
嫌疑暫時撇清一點點,降谷憐頹唐地坐在椅子上,狀態堪稱是雙眼無神。
“還好嗎?”
一杯水出現在她面前,降谷憐的目光順著白色的瓷杯抬起來,看到的是一臉關切的金髮男人。
“透君?”
“徵得了警察先生的同意,給你倒了杯溫水。”安室透轉頭示意了一下同樣關切看過來的留著短髮長相老成的男子,與他不著痕跡地默契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後拉開椅子坐到降谷憐對面,將水杯推到她面。
“別擔心,毛利老師會找出兇手的。”
降谷憐把杯子挪到自己面前,雙手捧著杯子小小啜飲了一口,感覺乾渴得跟撒哈拉沙漠沒什麼兩樣的嗓子緩過來了一會兒後才茫然地反應過來了安室透之前的話,抬頭看過去,張了張嘴:“伊達警官嗎?伊達警官確實是個其實內心很體貼的好人來著。”
安室透的手指不自覺地一動,單手撐著下巴笑著問:“憐之前見過伊達警官?”
“一年前,好像也是這個時候,路上遇到的,當時我在騎車送外賣,伊達警官覺得我速度太快了就在路邊讓我速度慢一點……”降谷憐轉動著眼珠回憶著,終於面色鬆動,嘴角浮現了一絲笑意,“幸好伊達警官叫住我了,那個時候我剛停下來聽他想要說什麼,一輛特別大還開得特別快的卡車‘嗖’的就過去了,現在想想也是怪驚魂一刻的。”
安室透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不過他很快就給自己的失態找好了藉口:“居然這麼可怕嗎?憐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了,不然你就沒有我這麼可愛又能幹的同事了,全靠伊達警官救了我。不過伊達警官也說是我救了他,說他原本也想過馬路來著,要不是看到我路過,可能他也會被車撞到。啊,這麼說起來,我那個時候就見過高木警官,只是印象沒有那麼深……”降谷憐又喝了一口水,臉色終於開始恢復紅潤。
“這樣嗎……”安室透笑了笑,“那還真是有緣分。”
“對啊,沒想到這次又能見面了。”話題沒想到又挪回了現在,降谷憐忍不住沉重地嘆了口氣。
眼前的少女耷拉著肩膀,也耷拉著腦袋,就好像一顆蜷縮起來的渾身纏繞著陰影的小卷心菜。
“憐……”
降谷憐雙手交纏,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下巴靠在交疊在一起的手上聲音悶悶地說:“我沒想到原來……原來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還在說話的人突然就倒下了。”
她也是見過屍體了,但是親眼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覺……降谷憐的眼神暗了暗,她轉頭看向還在對警察解釋自己沒有動手的壽司師傅和客人,充滿困惑地問:“為什麼會有人覺得自己有理由可以去結束一個人的生命呢?”
安室透的笑容頓了頓。
“我無法理解。”溫室裡的花朵帶著她特有的天真,“在我看來,一切都應該交給法律來認定,讓警察和法官決定……殺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嗯,我知道,會有一些人覺得自己很冤,覺得現有的法律無法為自己伸張正義,覺得自己有各種理由,覺得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可是可是……”降谷憐直勾勾地盯著安室透,渴望著尋求認同,“我知道我這麼說有點天真,可是不是有警察的嗎?”
安室透看著她,雙眼複雜:“憐很信任警察嗎?”
“我信任一切為國民服務的人。”
“哪怕……警察也可能會做一些不正義的事嗎?”
“不正義?”降谷憐歪歪頭,不解地問,“有多不正義?”
“……如果他們也會殺人呢?”
“誤殺嗎?還是……”降谷憐頓了頓,“不知道,但是我能理解。就算是不正義的事傷害到了我,我也能理解。大概就是為了大家的利益會傷害到別人?我不能代表別人,但是我能理解……等等!”
降谷憐突然警覺:“透君,該不會……”
被降谷憐的眼神弄得一愣,安室透下意識以為降谷憐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挑起了眉,“該不會什麼?”
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該不會伊達警官跟你透露說,可能會冤枉我一下,好詐出來誰是兇手吧?”
“什麼……”安室透失笑,才反應過來降谷憐以為他剛才的話是和今天的案子有關,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放心吧,不會的,班、伊達警官他不會這樣做的。”
“哦,那就好,啊,我的意思是,那樣做也沒關係……”降谷憐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不過你剛才的問題我還是沒太懂,不過不過!”
降谷憐正色道:“我也是看過電影啊電視劇啊之類的,也聽說過會有什麼臥底的警察為了完成臥底任務不得不做很多的‘錯事’,這沒什麼不能理解的吧?為了讓更多的人可以有更美好的未來,為了大業,有些事也是確實沒辦法。而且……”
安室透漸漸隱去了臉上的笑意,一臉認真地追問:“而且什麼?”
降谷憐表情黯然,“而且他們應該會更難過吧?去做自己一點也不想做的,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
最後還是全靠毛利小五郎進入沉睡狀態,真正意義上的完美還了降谷憐清白。
也當然,作為結束,降谷憐又一次進了警視廳做筆錄。
幸好,幸好,還是目擊證人。
如果打工經常要以進警視廳做筆錄為結束的話,她寧願自己每次都是目擊證人。
噹噹然,她最希望的還是不要再進警視廳了!
撇撇嘴,降谷憐小聲嘀咕著:“希望那個誰不要知道這件事,不然我還要不要面子了啊?”
伊達航收著筆錄,動了動耳朵:“什麼?”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啦!”降谷憐擺擺手,問,“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注意安全啊,降谷小姐。我聽降……我聽他們說,你最近經常遇到案子。”伊達航撓了撓頭,“騎車要小心,打工也要小心啊。”
降谷憐沒在意伊達航中間還糾正過一次用詞,她的重點全在:
“該不會是大家以為案子都是我打工招來的吧?”
伊達航急忙否認:“咳,我們可沒有這種說法。”
降谷憐皺皺眉:“可是……好吧,那我走啦,伊達警官再見。”
【憐醬,我感覺他們絕對有。】coco 用自己倉庫裡的巧克力保證,它從到場的警察眼中絕對讀出來了一些東西。
降谷憐拒絕接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只要沒有人說,那就沒發生,反正不可能!降谷憐重重地踩著樓梯下了樓。
【憐醬,我們是繼續打工還是回家……】coco適時收住話頭,一溜煙地縮到了降谷憐身後把自己藏起來,絕對不讓自己暴露在某人的視線之下。
還是下午,陽光照得很足,灑在站在警視廳外的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上。男人五官俊美,單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足以吸引住路過的行人……
降谷憐停下腳步,下意識想轉身,又在男人銳利的目光下僵住。
“憐。”
降谷憐沒動,只是站在原地遙遙看著他,看著男人面容平靜但眼神中波濤洶湧得全是降谷憐看不懂的情緒。
男人看著她,動了動嘴唇:“過來。”
降谷憐還是沒動。
男人微微嘆了口氣,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靠近降谷憐。
降谷憐蹙起眉,想要往後退,男人立刻加快了腳步,在她往後退之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大掌牢牢圈住了她的手腕,明明滾燙,但是卻跟手銬一樣,讓降谷憐下意識想要掙脫。
“憐。”他又說。
降谷憐咬著嘴巴抬眼看他,眼神還帶著氣惱和倔強:“叫我幹什麼?”
“憐。”
大小姐不滿:“你是復讀機嗎?就會叫我名字嗎?”
跡部景吾無奈地嘆了一聲,低頭與她對視,深藍色的眼睛險些要把她溺斃:
“憐。”他說。
“我錯了。”
“別生氣了。”
“原諒我。”
“嗯?”
【他都沒自稱‘本大爺’誒!】
……對啊,太犯規了。降谷憐氣得直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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