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只聽見聲音,卻沒見著東西,急得滿地亂找。
最後還是齊香眼尖手快從篝火的陰影裡拈出來一根,顛顛跑過來,“姐,你來看,這有點像我們針灸用的長針!”
裴儀拿帕子包著接過來,見是二十釐米左右的一根中空細管,外徑三毫米上下,倒是與喪屍腦幹的傷口符合。
“喲,青銅的,”傅瞻湊過來主動承認了認識材料的事實,拿在手裡輕輕一掰,“又硬又韌卻是難得。這鍛造,這打磨,夠精細。”
裴儀點點頭,指著針上一處凸點,“還有焊接,前邊半寸針尖子是實心的,用來‘刺穿’,後面大部分是空心的,用來‘輸送’,當真是好手藝。”
“這般質地和手藝,尋常鋪子裡的金銀匠怕是不夠的。”松語低聲開了句玩笑。
傅瞻沒接茬,只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另有盤算。
諸人心裡掛念著集賢村的異象,勉力頭暈腦脹地讀了一天,並無什麼進展。天將暗時宿在了鹿鳴鎮,算是出了京城往南一個比較大的城鎮了,當然也是重要的訊息集散點。
翌日,傅瞻起了大早,將眾人迷迷糊糊拉起來,只說要在集市上逛一逛,買些衣服。
眾人的衣物在逮捕和搬運老喪屍時折損了大半,僅存的一點兒也用來打包胡萬里的書簡,天氣更變也沒個增減替換。
是以聽說世子殿下願意去成衣鋪兜底結賬,個個歡欣鼓舞,齊香一口一個“哥哥”叫得甚甜。
“去去,誰是你哥哥,”傅瞻裝模作樣地趕趕蒼蠅,“自己去那邊挑喜歡的,厚的薄的都拿幾件,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他趕走了齊香,自己卻嗡嗡地跟在裴儀身邊,“大夫你可多拿幾件,莫要替我儉省……這件豆青的好看,襯得你書卷氣……杏花粉的也不錯,不喜歡嗎?換個雪青的?報春紅的也好……”
裴儀無奈地看著過分熱情的世子殿下:“序章,我是個大夫,一切應以方便利落為先。
你剛才指點的幾件,都喜歡,只是長衣廣袖的,並不適合。”
傅瞻聽得她一句喜歡,忙喚店家結賬,唯恐三兩刻之後裴儀便不喜歡了,嘴裡還不得閒道:“阿裴喜歡,便是這件衣服的福氣。
我知你是頂頂厲害的大夫,天地生民都放在心上,可也總不能時時刻刻都是大夫,你也得是你自己。”他見左右無人,悄悄湊近她:“大夫現在是我傅瞻的‘表妹’,總得是大家小姐的打扮,可不能露餡兒了。”
裴儀聽見這話,也只得由他去了。
過了兩頓飯的功夫,幾人陸續選好了。
裴儀見傅瞻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甄選參詳,插科打諢,自己沒來得及選上一件,心下不忍,便往男裝處走了走,回頭示意他跟上。
“呀呀呀,”傅瞻跟在後面一拍腦門兒,故作捶胸頓足,“本世子平日裡穿什麼都是小廝選,我哪裡懂什麼合適不合適、好看不好看的。”
裴儀心知他又演上了,聯絡剛才說的話,指不定周遭有什麼眼線跟著,便只能按著性子道:“煙黑的老成持重;水藍的年少俊朗;松綠的端莊大氣;月白的溫潤舒朗;絳紗的蘊藉風流,這幾件都適合世子。”
“可我私心裡喜歡這件玄青鶴氅,恰與阿裴方才那件雪青的褙子相配。”
裴儀面上一紅,輕聲啐他:“你與我相配做什麼,我是你表妹,世子可快閉嘴吧。”
過了晌午,傅瞻又拉裴儀出門,直奔首飾鋪子,還是早晨那一套說辭。
“哎,行了行了,”裴儀被老闆娘摁在妝鏡前試了大半盞茶的功夫,金的、玉的、翠的扯得她頭皮疼。
傅瞻半笑不笑地倚在一邊,支著下巴,“我這表妹自小在山裡養身體,花呀朵呀的都沒戴過。煩請老闆娘多與她試一試。
剛才那一隻赤金累絲的偏鳳很是好看,等會兒裝上。”
老闆娘便眉開眼笑地應了。
又試了一炷香的時間,傅瞻又讓裝了一隻點翠的華盛,一支金鑲玉的步搖,一串嵌八寶的瓔珞。
裴儀見他流水般地花費,心下忐忑。
傅瞻見狀支走了老闆娘,“阿裴莫要不安。
我知你不願虧欠別人,這些金的、玉的都算我暫借給你充門面的,好不好?
只這銀的,不值什麼,”他抬手取了一支鑲著纏絲瑪瑙的銀單簪替她戴上,“大夫就收下吧,權當我感激你一路勞神的心意。”
話畢,又從懷裡摸出一隻和田山料的雙魚佩,讓老闆娘配兩根絛子,不經意道:“仔細著,這還是姨母與家母總角之年佩戴的東西,如今又傳到我們表兄妹手上。”
老闆娘得了賞錢,眉開眼笑道:“兩位老姐姐得了這樣一雙好兒女,當真是好福氣。”
至無人處,傅瞻掰了半隻雙魚佩塞進她手裡,“日後若有人問起,便說你我憑亡母的信物相認。
阿裴,可得收好了。”
裴儀一愣,轉瞬明白過來,點頭應道:“‘魚書欲寄何由達?水遠山長處處同’。
人生因緣際會,聚散無常,想來這雙魚佩,便是姨母與家母‘君嫁瀟湘我嫁秦’的悲嘆吧。”
傅瞻見她將半隻雙魚佩收進懷裡、轉身往客棧走去,不由緊了緊手中的另半隻,在她身後喃喃道:“處處同……”
回到驛站。裴儀便與眾人講了自己現在原則上姓孟,以及傅瞻是表哥的事情。
具體緣故牽涉甚多,也沒細說,只是撿能說的說了。又說大家日後還是喚一聲“大夫”,這點無須隱藏。
齊香老大不服氣,恨恨地瞪了傅瞻一眼。
松語倒是掩嘴笑,悄悄拉住裴儀,附耳道:“有了這一層身份,大夫在世子身邊行走,倒是方便許多。”
段敏行也跟著笑。
傅瞻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言之兄弟,你那時候說要追隨大夫。
如今知道我也是大夫的兄長了,你隨不隨我走?”
段敏行鬧了個大紅臉,終是緩緩點了點頭。
眾人笑鬧了一陣,到了晚間,傅瞻又來找裴儀一同研究從胡萬里家中發現的線索。
先看那根銅長針。
以現代的加工精度,完全不是問題,裴儀心想,就是不知這個時代如何了。
傅瞻對兵器算是有些粗淺的瞭解,但於銅器加工冶煉一途,也並沒有什麼概念。
松語、齊香和段言之就更不用說了,日常連見也很少見到。
只是這東西精細中透出些詭異,又與喪屍後腦的創口相符。現在胡萬里家被翻了的事情不知能隱藏多久(甚至已經暴露了),是萬萬不能頂風明晃晃拿出去查問的。
裴儀看著針上幽幽的一點綠光,嘆了口氣。
松語想了想,斟酌道:“今日在街上逛。發現銅作坊裡是有成品擺樣的。
可否先看樣品,找個大差不差的,也好繼續打聽。”
“鬆鬆姐,我看這法子不大行。”齊香眼珠子轉了轉,“你瞧我們今天買衣服,一進門老闆就問‘您幾位要買什麼?’,姐你當時說:‘要男女各色出行衣裳,夏秋冬三季都要’。
等我們一大群人進了銅作坊,老闆一問,總不能說‘不知道要買什麼,先看看’,然後一個個眼睛瞪得烏雞似的,轉盯著精細的看,豈不惹人疑心!”
眾人都被她逗笑,傅瞻連聲道:“本世子出行,哪能跟小女兒家似東看西摸的,兒戲,兒戲!”
裴儀笑著嘆了口氣,想來齊香出了神農谷沒過上什麼寬裕日子,才會買一回衣裳都記得清清楚楚吧。
松語自己也捂著肚子,指著齊香笑個不住。
笑了半晌,一直沉默的段言之開了口:“世子出行……恐是不能如此兒戲;但是魘住了的小表妹……卻可以。”
齊香往段敏行肋上輕輕一杵,鬧道:“好啊,段大哥,你家世子出行須得威風八面,我家姐姐就得裝瘋賣傻是吧?什麼餿主意!”
段言之現在不磕巴的話只能有一句,到第二句便吞吐起來,只得望著裴儀連連作揖。
裴儀眼珠子一轉,心想這倒未嘗不是一個好點子,畢竟靜不露機,雲雷屯也。
倘若能透過裝瘋賣傻辦成一件事,只能說明不是真瘋真傻,她也並不介意放飛自我一回。
到了第二日清晨,齊香早已興高采烈扮作丫鬟,段敏行扮作沉默寡言的小廝,松語扮作嬤嬤。
裴儀昨夜故意繼續琢磨了許久,睡得遲,此時一雙眼睛通紅得像兔子,整個人也因熬夜而木楞楞的。加上晨起賴床、沒來得及吃飯,低血糖低血壓一併發起,整個人憔悴得像胡萬里家的菊花。
卻是一朵簪金戴銀、羅綺滿身的富養菊花。
“喲,裝得還挺像。”傅瞻從沒見過她這般頹唐情態,忍不住湊上來羅唣,“七分真三分假,最是叫人分辨不出。
阿裴,看來你是懂行的呀。”
裴儀定定地瞪他一眼,爾後倏地垂下眼簾,嘴角一抿,竟掩面抽噎起來。
齊香趕忙拿帕子替她擦眼淚,傅瞻手腳一慌,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只有松語站在裴儀身後,悄悄向傅瞻打了個“走”的手勢。
傅瞻會意,定了定心神,立刻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開赴銅作坊。
如果您覺得《文弱大夫,但打喪屍》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