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概況
一 名字
我來的時候,正巧第二次世界大戰碰上地府擴招。新人培訓班只開了兩個月就要匆匆忙忙上崗。
考上地府鬼差後,黑白無常司那位長相英俊、皮膚白皙的白無常白銀帶我去地府公職人事處報到,他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叫什麼名字?之前一直用地府發的編號5354(不三不四)考的試。至於名字,好像,有點想不起來了,不僅如此,我連家中小弟的名字也不大記得了,只模糊的記得他可愛的模樣。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到底,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看著我有點痴傻的樣子,於是吐槽說,“真不知道你這記性怎麼考上的鬼差,孟婆湯還沒喝呢就開始找不著北了。罷了,有些人輪迴很多次,姓名更改無數次,最後也是取了個自己喜歡的名字當的鬼差。”
他略加思索了下:“不如,你就叫曉菲吧,知曉芳菲,姓嘛,我倒是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姓白。就叫白曉菲吧。”
說罷他不顧我是否同意,在我的卡片上快速寫下白曉菲三個字,拿了印章不由分說蓋了上去。還是被他佔了便宜,一不小心和他做了本家。
從此,我有名字了,就叫白曉菲。
我還是挺慶幸他給我取了個正常的名字的,據說初代牛頭馬面剛下來的時候,腦袋被生前的山體滑坡撞擊的暈暈乎乎一下子不記得生前姓甚名誰,當時招考的鬼差沒啥文化,想著日後他們得經常頂著牛馬的面具勾魂,於是偷懶給他們取了牛頭和馬面,這稱呼太好記了一直沿用了幾千年,導致現在,都沒人知道他兩叫啥名姓了。
據說一開始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兩位爺還拼命解釋自己真實姓名,然而大家只顧著看工作牌上的名字,完全不聽兩位爺年復一年地自我介紹,於是他們只好放棄了改名字,無奈地接受了牛馬的稱呼。
二外籍鬼員接待
我被臨時派了去處理引導特殊鬼魂返回原籍的工作,這幾年外國入侵多了不少外國鬼,地府管理一度很是混亂。我也在迷迷糊糊之中,不知道帶多少魂魄走錯路。問老前輩嗎,算了,還靠自己吧。
我領著個面色蒼白、西裝革履的英國鬼,那鬼操著一口倫敦腔,喝完“鬼語湯”後反覆唸叨著要“回原籍投胎”。
我硬著頭皮,唯唯諾諾地問老鬼差張忠,“忠哥,這個鬼說他是英國的,想回原籍投胎,請問要怎麼走程序啊?”
“英國的?啊,你去問外國部的趙穎,英國籍的都是找她的,別來問我。”張忠說。
我趕緊帶著英國鬼穿過幾重陰森鬼殿,摸到掛著“涉外魂籍管理科”牌子的偏殿。趙穎正埋頭在一堆卷宗裡,煩躁地處理著手中的文件。
趙穎抬頭看了我一眼,大聲罵道:“指引不是早發給你們了嗎?你怎麼不問你們張忠,他知道的啊。跑來找我做什麼。”她“啪”地把一本冊子摔在桌上,“自己看去!沒見我一堆的活?”
於是我帶著這位始終保持著禮貌性僵笑的英國紳士,穿梭在酆都迷宮般的衙署裡。跑了十七個部門,問了不下十個鬼差,表格填了又撕,印章蓋了又補,才終於把他程序走完。
這期間我給他道了好幾次歉,我說實在不好意思啊,我是新來的,不是很懂害你跑了那麼久。
英國鬼倒也很有禮貌,說:“沒想到你們地府官員也這麼不容易。沒事沒事,多謝你幫我辦好啊。”
話還沒說完,華東跑過來狠狠踹了他一腳,將他踢向西洋輪迴通道,那通道像個鍍了光的黑洞,隱隱發出晦暗的光將鬼魂吞噬。隨著一聲慘叫,英國鬼便消失在信道里再也找不見了。
“你是不是個傻子,這麼賣力給他服務作甚,這幫洋鬼子在上面侵略我們的時候,你見他有這麼好態度過?你沒看到大家都不想搭理他們嗎?就該讓他多跑三十幾個部門,瞎折騰十幾年才放他回去。”華東罵我。
我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就這點折騰也不夠啊,我可不想他折騰來折騰去,嫌麻煩放棄回原籍投胎,要在我們這出生了,生下來搞不好就是個漢奸。”
華東愣了下:“你這麼說也有些理。”
三新鬼差入職培訓
新入職鬼差培訓的時候,壓根沒教這麼具體詳細的內容,都是些什麼“鬼差的道德操守”、“勾魂索的變革”、“地府的歷史與變遷”……
地府為了節約開支,連勾魂索都是一代又一代的鬼差淘汰傳下來的。到我手上這根,傳了至少有七百年了,不知道是我技術太差,還是勾魂索太陳舊,總覺得它不大利索。
華東給他自己的勾魂索就取了個名字叫“不利索”。
華東是早我幾批進來的,很是懂得地府職場的那些彎彎繞繞,他有些嫌棄我過於直球不會迂迴婉轉。
比如他,一進來就很會看人眼色知道該討好誰孤立誰,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由於經驗尚淺,人情世故歷練太少,說過很多沒頭沒腦的話。幸而平日裡鬼差的工作繁忙,這些不愉快的插曲也很快地糊弄了過去。
華東帶我們施展勾魂的時候,揮舞著手中的勾魂索,語氣不大友好地提醒:“大家好好看啊,我只教一遍。”
他一手拿著勾魂索,一手將索丟擲去,鐵索如同長了翅膀的蛇,騰在空中,利落地將鬼魂勾了出來,任你生前多厲害多兇殘,被勾了索的鬼魂也彷彿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乖乖地跟著鬼差走。
施展完了以後,我就覺得自己像個智障,華東好像教了,又好像啥也沒教。
我拿著空蕩蕩的勾魂索,不知道該拿這頭還是那頭,這索怎麼拋,怎麼用力,要不要掐訣,怎麼弄才能不誤傷陽壽未盡的魂……
那天我們都憋著不敢出氣,忍受著華東沒有耐心頗為煩躁的教學方式,這群新晉鬼差臉皮薄,不敢提出質疑。
我只好拿著那本厚厚的《勾魂索使用指南》,翻來覆去地研究檢視,總感覺自己文化水平有點低了,愣是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
小米是跟我一批進來的,他頂著時新的三七分頭,雙手拿著勾魂索睜著迷茫的眼睛看著我,說了句,“這玩意誰整的懂啊?”然後擺擺手,“算了算了,還是邊做邊學,自求多福吧。”
小米原名叫劉海密,剛開始下來的時候我叫他密哥,他總覺得地府隨便拉出一個同事少說幾百歲的修為,他只比我大個幾歲,“密哥”把他叫老了,於是我就叫他小米。他還是反對,覺得小米這名字過於稚氣。
我說:“總不能叫你小密吧。”這才勉強接受了“小米”的稱號。
新人培訓後,我被分配到白銀手下幫他幹活,那是我第一次使用勾魂索,笨拙地一連甩了好幾次也沒勾到魂,嚇得那鬼屁滾尿流,跪地喊爺連連求饒。
白銀:“哪個師傅帶你的勾魂索使的如此顛三倒四,毫無章法!真是鬼見了都得哀嚎,人見了七魄先沒了六魄。”
由於上面戰爭過於激烈,地府管理也相當混亂,壓根抽不出負責任的老鬼差過來帶我們,華東這種幹了一百多年還不大靠譜的鬼差都上場教學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華東勾魂勾的也不是那麼在行。他之前也只是協助幾個牛頭馬面去制服惡鬼的,制服惡鬼以他的修為完全不夠格,因此勾魂索用的機會甚少,勾的準不準全憑運氣,那天他幸好一出手就勾準了,不然還得想辦法糊弄過去。
他教我們的時候也是主打一頓忽悠,一臉的不和善和不好相處,不給機會我們問三問四的,因為他也怕自己答不上來。他那條“不利”索,是用的真不利索。
那段時間,總覺得地府的管理是混亂中透著一股子荒誕的味道。什麼接引鬼魂走錯門,錯將畜生鬼魂投入人間道,胡亂分配住所導致鬼夫妻在陰間無法團聚……
那些大大小小的錯誤層出不窮。我們這幫新鬼差由於不懂規則,捱了上頭不少的責罵。
四升職加薪
劉偉杰就是一個有志向的老大哥,據說他幹什麼都不積極,陪領導喝酒最積極,領導在的時候幹活也最積極。
馬面姐姐偷偷告訴我:“傑哥想升想了三百年,每次提拔就是沒有他”。
我說為什麼,程姐翻白眼:“你傻的嗎。”不肯再多說了。
終於有一次,有領導看中傑哥辦事靈活積極,推薦他參與提拔,名單都已經報上去了,結果人間有個造福萬民的科學家死了,空降就做了管人事的領導。前任領導調去技術部做主任,劉大哥升職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劉偉杰當晚醉倒在三生石旁,抱著石頭哭:“我都喝成胃穿孔,結果換賽道。”
據說傑哥剛下來的時候,地府提拔還是按得談資論輩,傑哥虧在太年輕,來的日子太短,等他好不容易熬夠幾百歲的資歷,提拔標準又變了,開始重視新進年輕骨幹力量,嫌他太老,要他把機會讓給年輕人。
地府有檔深夜電臺脫口秀《鬼話連篇》。劉偉杰打電話進去:“主持人,為什麼每次升職都沒有我?是我酒喝得不夠多還是活幹的不賣力?”
主持人:“哥,升職這事,本來就是玄學,您看開點。”
我忍不住查看了下他的三世書,螢幕上顯示他總賬上只有200點功德,離基層主管門檻差著一個銀行系。
劉偉杰哭的更厲害。
華東路過勸他:“哥,要不你去陽間當幾年義工積攢下功德再死一次?”
升職就是個玄學,那些個領導,哪個沒在卷王峰混個百八十年的,沒這覺悟和水平,誰有資格往那臺上一站啊?
你說我一個地府小差,怎麼還敢想什麼升職加薪的事情。領導基本上都是空降的,或者是在人界積累了不少功德的。
所以做人在人界的時候還得多做好事,否則下了地府就算可以當差也只能幾百幾千年當個小差。
我自詡做人的時候沒幹什麼壞事,但是也沒幹什麼好事,這幾百幾千年是不用考慮升職的了。
於是隔三差五便拎上一罐小酒,去找投胎司的華東和黑白無常司的白銀喝酒去。
五 牛頭馬面
地府年度最佳員工獎是牛頭馬面,統共蟬聯最佳員工2333年。
“哇,牛頭馬面這麼牛啊,蟬聯了最佳員工獎兩千多年。”我忍不住讚歎。
白銀:“那當然了,牛哥馬哥作為地府的千年牛馬,哪一天
不是循規蹈矩,哪一天沒加過班,哪一次緊急任務沒有他們衝鋒陷陣的身影?”
白銀使出來一個排比,將牛頭馬面辛勤工作的場景描繪的栩栩如生。
“千年牛馬?這個詞怎麼聽起來有點人間啊。”我說。
白銀:“不然你猜人間牛馬一詞是怎麼得來的。”
我瞬間瞭然,點頭道:“哦,原來人間的牛馬竟取自陰間的牛頭馬面,妙啊,實在是太妙了。”
華東:“什麼時候,我的名字也能在最佳員工榜上亮一亮,也就死而無憾了。”
白銀:“你都已經死了,還談什麼死而無憾。我覺得該幹啥幹啥,也別卷那麼厲害。牛頭馬面捲了幾千年,也單身了幾千年呢。”
果真是欲練神功,必先自宮。牛頭馬面蟬聯幾千年最佳員工,讓我心服口服。
偉傑大哥最早發現了槽點:“不是吧,牛馬了幾千年還是做牛頭馬面啊!”他覺得鬼生更加絕望了,幾千年都沒給幹升職,還能有啥指望?
打那以後,我看到牛哥和馬姐,也沒覺得那麼可怕了,反倒覺得他們莫名有點可愛。
“華東,‘年度最佳辦事處——臨淵閣’,這臨淵閣怎麼沒聽過,是什麼部門呀。”
華東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想起不愉快的往事:“這是個特殊的部門,雖說是私營的,但是承接了大量地府的業務。別說我不提醒你啊,這臨淵閣的老闆曾經是個道士,神通有些廣大。但為人十分黑心貪財,沒什麼事最好還是不要和它扯上關係。”
世事難料,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拿著白銀給的名片,站在了臨淵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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