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紙成兵
這次白銀和我要勾的魂，是個在人間還活著的道士，名叫任平生，是個大財主，人稱“任老爺”。
任老爺年輕的時候跟了修道的師父學了不少有神通的法術。一般這種有些修為的人物，需要出動白銀這種老資格的黑白無常親自前去勾魂。
白銀開啟生死薄，這位任老爺用法術幫當地的村民處理過一些事，在當地頗受人敬重，說起道法千千萬，任老爺最拿手的便是摺紙成兵術。
“真的有摺紙成兵這樣的法術嗎？”我好奇地問白銀。
“古代不只有摺紙成兵，還有撒豆成兵呢，有些是真法術，有些是障眼法，民間都是障眼法和真法術混雜。以前修煉法術的人，彼此見面，都是能感知到對方也是修道士的，假道士沒辦法在真道士面前班門弄斧，因為有真本事的人多，一眼就能把你拆穿了。”
白銀繼續解釋道：“後來外敵入侵，道家好多東西都失傳了，這才導致騙子橫行。今天帶你收的這個，就是個真道士。”
每年秋收的時候，當地的財主都要僱傭短工替自己家幹活收莊稼，都是等任老爺選完，剩下的短工，其他財主才敢僱，都知道任平生神通廣大，默契地不敢得罪他。
這年當地新來了一個財主，不知道任老爺大名，去到先選了短工。第二天早上，僱傭的短工去收麥子，滿眼皆是一地的歪七倒八的莊家和散落在土裡的麥穗，麥穗全部被糟蹋了，短工壓根沒法收麥子。
這位財主跟當地的農民打聽到怎麼回事，立即帶著禮物登門道歉。
任老爺說，“你回去等著吧，明早卯時，你讓三十個年輕短工推著打車收麥子就行了。” 原來是任老爺晚上摺紙變了一隻兔子和一隻狗，放他田裡，到處跑把麥穗都給踩了。
第二天新財主帶著短工到田裡，發現果然麥子成堆，在田地裡堆整整齊齊。這任老爺前一天晚上又是摺紙變了上千只螞蟻，把麥子一粒一粒堆好。
自小日子入侵後，任老爺每天在一個小房間鼓搗半天，出來仔仔細細鎖上房門，並且囑咐兒媳婦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能進去。
兒媳婦在院子裡，時不時有兵器打鬥聲、吵鬧聲從屋子裡傳出來，走進聽又聽不真切。
由於過於神秘，終於有一天，他兒媳婦忍不住好奇心，把門鎖打開了。剎那間從裡面吹出一陣怪風，一群又一群身穿金色鎧甲的人馬依次飛了出去，頓時雷風大作，烏雲密佈。
任老爺這時還沒走遠，看到天象異常，立馬往回趕，飛出去的是任老爺摺紙變的天兵天將，今日只是煉出了形體，還沒把規矩什麼的教會，天兵天將的戾氣很重。
摺紙兵一出關便騰雲駕霧，煙雲繚繞，任老爺深知法術失控，功法被破，自己終將命不久矣。
為避免還未煉成的天兵天將失控，下去禍害人間，任老爺口唸急急如律令，引得雷公電母前來助陣。一道符咒下去，火光沖天，頓時雨如水注，將那三百天兵天將打將下來。
“任老爺前段時間得了祖師爺夢中點化，在修煉天兵術，為將來的抗日做貢獻。好在還未在紙人上塗滿桐漆，一旦刷滿桐漆，天兵便可刀槍不入，天下無敵，抗日勝利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全靠這天兵天將幫忙。由於沒有桐油的幫助，天兵畢竟還是紙糊的，一遇到大雨便香消玉殞。自此任老爺一病不起，人不能言，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了。真可惜啊，連個像樣的傳人都沒能留下。”
勾魂的時候，確實如白銀所料出了點小問題，任老爺法術被破，心願未了魂魄不安，勾魂索給他一鎖上，甚至能聽到勾魂索傳來的嗚咽聲。
他對自己沒能完成抗日神兵之事十分悲慟，白銀施了個法讓他安靜下來，一提鏈子將他收進拒魂袋裡準備到當地城隍廟銷戶後送往黃泉。
不遠處鄭軒正看著任平生的屍首，有些嘆息的樣子，不知道是什麼大風將他吹過來。
“鄭軒和他祖師爺是故交，前段時日任老爺的祖師爺託夢給任平生，剛將這天兵術夢裡傳授給他，希望他能借此突破修為，並且拜託了鄭軒到人間助他一臂之力，沒算到他意外法術被破，今日壽數將盡，終究是天意難料。”白銀見我有些於心不忍，揮手將我注意力從失神中拉回來：“好了，該回去了。”
我仍舊站著未動，看著任老爺逐漸冰涼的屍體，身邊的家屬在一旁痛哭，心裡隱隱有些難過。
“為什麼法術被破，人就得死啊？”我忍不住問他。
“還得看是什麼法術，簡單的法術，縱使被破了影響也不大，以前的道士鬥法一般都是用簡單的法術纏鬥點到即止。有些法術是拿出身家性命來祭煉的，一旦被破，輕則重傷，重則性命難保……”
白銀似乎對這一方面很懂，繼續跟我解釋道，“本來他壽命也不該這麼短，除了法術被破以外，還跟他這門法術屬於夢中陰傳有關，陰傳法術本就違反了天地法則，代價就是會縮短壽命的，哪怕今日他兒媳沒有壞他法事，他的壽命也大減了。”
見我仍舊有些迷茫，白銀問我：“你是不是覺得，該給他加二十年壽命？”
“是啊！”我點頭，“真想揮筆給他加二十年壽命！如果他神兵神將練成，將會給人間的戰爭勝利帶來多少曙光啊。”
“人的壽命由天定，人自己也可以改，但是這種事我們萬萬不可以做。你有了手中的權力，就得保證使用的時候符合地府規定，符合天地法則。這時候的慈悲心半分也不值錢。算了，我要趕回去赴命，你不想走就等一會吧。鄭軒道長。”他朝臨淵閣主揮手，“我先回去你待會回去的話把她一起帶回去吧，小丫頭第一次勾修為高的鬼魂心有愧疚，很是過意不去。她有點路痴，你記得一定要把她帶到地府大門。”
說著不等他回應就跑了。沒想到白銀平日裡看起來挺靠譜，居然說把我丟下就丟下了。我正想拉住白銀，他卻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還沒告訴我，他帶我回地府要收多少錢。我對這位收費頗貴並且和白銀有過節的臨淵閣主很是畏懼，不知道他會不會一不開心又要收我錢才肯帶我回地府。
鄭軒走了過來，看著我，嘆了口氣：“原本期待他功法大成帶著神兵神將去抗日的，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命。你也不必覺得收了好人的魂就心存愧疚，勾魂是你的職責。”
“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麼偏偏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真不知道這生死制度是好是壞。”
“有一段時期，有些人的壽數，是可以和地府談判的。曾經有那麼一段時期，地府為了搞創收，只要給的金銀財庫足夠多，還清了陰債，也是可以特批給一些人壽命的。
最出名的，就是《西遊記》開篇，李世民夢遊地府，拿兩房金銀換了二十年陽壽的故事。那時候，地府和人間還是有可以談判的空間的。但是出了一次事故，讓地府徹底改革了。玄宗皇帝前期勵精圖治，任用賢臣，開創了史無前例的開元盛世。但後來，他因疑心太子，一日殺三子觸犯了天怒，德行有虧，朝中術士算出他因此壽命大減，大限將至，於是他令朝中能通陰陽的道士到陰間談判花錢買命，硬是替他延續了二十五年陽壽。”
“我記得唐玄宗開創了開元盛世，確實是個明君。”
“你只知前因，不知後事，”鄭軒看著我，繼續說道：“有了這二十五年壽命保證，他就開始改年號為天寶，自以為有上天護佑，從此可以高枕無憂，聲色犬馬，朝政荒廢，任用奸臣。地府多給他續了多少年壽命，後來的安史之亂就有多慘烈。後人評價唐玄宗，都說他如果早死二十年，便稱得上千古賢帝。”
聽他說完，我的心好受了些：“看來壽數這東西，老天爺自有定數，輕易改變不得。擅自透過非正常手段改變的壽數，總會讓你用別的辦法還回去。也是福兮禍相依，禍兮福相伴了。”
“有些人不知道，他們拿的是來世的壽命和運勢換來的，如若不行善積德，今生不一定有報應，但是來生會過得很慘。”鄭軒，“我目前只見過兩種延長壽命不會遭到反噬的，一種是趨利避害，注重養生和健康，一種就是行善積德，地府會根據功德給他們增加適當的壽命。任平生雖然功德大，但這次的法術畢竟是陰傳，本就該十分小心，如今大意失了性命，也是天數已到，我們也無需替他難過。”
“我明白了。只是心裡會有些難過罷了。”
“走吧，我帶你回去，不收錢。”他看著我，終究是有些心軟鬆口帶我回去。
挺傳言說他人狠話不多，如今看來，話倒也不算少。許是今日受故人託付前來助陣，結果卻失望而歸，因此才不小心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一路上我儘可能少說話，生怕他開口問我討債。我欠了他這麼多元寶，由於沒有人間親人供奉，光靠工資，存的很是艱難。
一隻狐貍攔住了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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