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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府工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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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府也有好差評

地府也有好差評

地府的後面,有座“卷王峰”,那是卷王的聖地,進去修煉的鬼,沒有一個全須全尾回來的。聽說這屆的管理方大部分就是“卷王峰”出來的,對“躺平谷”的鬼魂恨之入骨。這些年地府的領導層覺得職場風氣要變,便將一眾新提拔的小幹事丟進去訓練,在裡面修行一兩百年,考核透過的,出來以後就極其變態,見不得手下閒著,考核不過的,大多功法盡廢,自請去“躺平谷”躺著等投胎了。

“卷王峰”的另一邊,是“躺平谷”,和“卷王峰”堪稱世仇。還說“卷王峰”的人,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在卷啥。“躺平谷”的話事人還給自己取了個“不卷山主”的雅號,雅號直和“卷王峰”的旗號針鋒相對,這可把“卷王峰”一干話事人氣的火冒三丈,直言非要取個能鎮壓躺平谷的外號。從“福報散人”到“自願加班老祖”,總覺得這些外號差“不卷山主”一籌。氣的“卷王峰”的領頭人幾天幾夜都不吃飯,硬生生讓手下憋出了“卷穹真人”這個稱呼。

當領頭人帶著這個稱號找不卷山主一較高下之時,誰知不卷山主不屑一顧,嗤笑一聲翻過去繼續躺著,半點也不肯理卷穹真人,氣的真人破防,回來吐了三升血。

這樁往事在地府流傳了很多年,每年都要被眾陰差拿出來私下嘲笑一番。

“卷王峰”出來的領導說地府屬於服務部門,服務部門就得搞服務,提高鬼魂滿意度,搞了個好差評活動,就是用好差評率來考核鬼差的成績。

這一指標下來的時候,地府基層是叫苦連天。本來嘛,鬼就有好有壞,有時候對待那些不聽話的,或者違反規則的,輕則罵動則拿鞭子打那是常有的。這個好差評機制一上線,大家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展工作。

勾魂司首先就想罷工了。你要勾人家的魂,有些不願意死要留在人界的鬼,還不肯讓你勾了,你為了好評,勾還是不勾?當然,大部分鬼還是很配合的,畢竟有地府的威嚴在。

但是偶爾遇上那種在人界就喜歡鑽漏洞的老油條,以為佔著點評機制能商量商量壽數,跟你磨幾天,撒潑打滾不肯走,又不能罵不能打,為了好評又不能強來,還得陪笑臉,效率瞬間掉到地板。魂魄不肯回地府也回不了原本的身體了。於是經常看見那種吊著一口氣昏迷不醒的,幾天後看到自己真的沒法回身體了才肯離去的。

“無常部”的工作效率一下子就被放慢了幾倍,常言道“‘閻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這下好了,勾個魂還能從三更拖到晚高峰。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白銀吐槽道。那段時間生死簿跟兒戲一樣。上級追究下來了,要求勾魂司在保證服務的同時嚴格按照生死簿上的時間勾人,不是,是勾魂。

最慘的就屬勾魂司下屬的“牛頭馬面部”,牛頭馬面見到白銀,連連嘆氣,他們往常勾的全都是些十惡不赦的惡魂,不下地獄的都輪不到他們出手。一個月的服務評價考核下來,接連收穫幾百個差評,已經被拉去觀看《最美陰差》寫實短劇系列第八次了。眾所周知,演陰差的肯定不是真陰差,我看過這部短片,演員的演技實在是不咋地,光有一張好看的臉。

白銀見牛頭馬面聾拉著腦袋,打趣道:“牛哥馬姐,最近怎麼樣啊?”

牛頭摘下頭套,露出一張好看的臉:“別叫我哥!我覺得那些被勾的魂才是我哥,別說哥了,只要不亂給差評,讓我叫爺都成。”平日裡威風凜凜、恐怖如斯的牛頭,居然有如此搞笑洩氣的一面。此時他頭上散發的不是往常的恐怖之氣,而是受氣包無可奈何的怨氣。

馬面姐姐:“你們黑白無常都還好,起碼勾的都是些平日裡比較遵紀守法的,對我們的惡意沒那麼重。你想想我們牛頭馬面勾的都是啥啊,少說那級別也是得下地獄的。都要下地獄了,誰還肯給你好評,這不是開玩笑嗎?”

有個大漢經過奈何橋的時候,孟婆司的同事端起一碗孟婆湯遞給大漢喝。這大漢嚇了一跳,孟婆不是老太太嗎,怎麼變成眉清目秀的小夥子了?

孟婆小哥:“我就是孟婆,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性別歧視?”

大漢:“和傳說中的孟婆差距有點大啊。”

孟婆小哥:“趕緊喝湯,不要瞎攀聊,後面一堆等著投胎的。”

大漢:“態度不好,我要給你差評!”

孟婆小哥再給他裝了一碗:“喝!”大漢立馬端起來喝了第二碗,喝完還打了個飽嗝。

孟婆小哥:“你剛剛說啥?”

大漢:“呃,啥?不記得了。”

孟婆小哥:“那就趕緊去投胎司報道去吧。”

“唉,好咧,謝謝,謝謝您啊。”

“親,麻煩給個好評。”

“哦,哦,好。”伴隨滴的一聲,孟婆小哥五星好評到賬。

由於走奈何橋是地府最後一段路,喝了孟婆湯便忘了前塵往事了,鬼魂也就無法給差評了。

孟婆司的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健忘。

比如你昨天給他們發了個郵件,他們不回覆,去催的時候,就說忘了。

有傳聞說孟婆司長期熬製孟婆湯,那湯揮發的湯氣讓孟婆司的人記性特別差。

像什麼讓同一個鬼喝了兩次湯,讓沒有喝湯的鬼走過奈何橋去投胎的事都算小的了。傳言讓一個鬼喝了兩次孟婆湯的後果就是出生後容易痴傻。

有一回,孟婆司的小哥漏了煲湯,第二天奈何橋排隊的鬼越來越多,鬼怨越來越重。出動維護秩序的陰差出來管隊伍。上頭怪罪下來,孟婆就回忘記了。也就相安無事了。在這之後孟婆經常忘記煲湯。

“你們怎麼搞的?排隊排那麼久也沒動過。你們怎麼管理的。”

“小小的一件事都幹不好,你們地府白開了!”

可憐頂在前面的我和幾個小陰差,一邊要安撫鬼眾,一邊要催華晨趕緊煲湯。

“快把湯煲出來,外面快頂不住了。”

煮湯的孟婆慢條斯理:“先放狗肺,再放狼心,順序不能亂,快不了。”

陰差:“你叫孟婆出來解釋一下吧,我快扛不住了。”

什麼,讓孟婆出來跟鬼解釋?孟婆忙著煲湯呢,誰有空解釋?

這種忘了煲湯的事情多了,在奈何橋邊維護秩序的工作便成了苦差。

我問白銀:“你知道孟婆為什麼變成了幾個小哥在派湯嗎?”

白銀:“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我:“那你長話短說。”

白銀:“你看各種神話小說都是寫的孟婆是個老太太吧,上一屆孟婆確實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邊熬湯派湯在奈何橋上等著她幾千年前的相公。但是她那個相公死的時候還年輕,她自己死的時候已經白髮蒼蒼了,所以兩個人縱使相遇,她老公也不認得她了。她性格也比較倔,不肯主動出言相認,於是一世又一世地錯過看著她老公投胎。後來,在她老公第四十八次喝孟婆湯的時候,看著她那雙眼睛覺得十分熟悉才終於認出了她。於是她凡心動了,鬧著要跟去投胎了。”

“沒想到孟婆是個戀愛腦,為了愛情奮不顧身。”

“你真當她是戀愛腦啊?”

“啊,不是嗎?”

“你想想幾千年以來,她兢兢業業呆在工作崗位,每天起早貪黑熬湯派湯,這湯熬的好了也沒人誇獎,熬的差了收獲一堆謾罵。奈何橋上鬼來鬼往,沒有一個鬼魂為她停下腳步。都是一群去投胎的,腳步匆匆忙忙,能跟她說上兩句話,她都能高興一整天。奈何橋上派湯的工作,和流水線上的有什麼區別,沒有家庭,沒有親人朋友,她來的時候孤身一人,走的時候孑然一身。當年閻王念她勞苦功高,送了只狗陪她,誰知道過了幾百年,連狗都受不了地府那死氣沉沉,毫無生機的孤獨,投胎去了。”

“沒想到竟是這樣牛馬的一個故事。”

“我們現在能保持比死之前年輕的樣貌,還得多虧了這位老孟婆,若不是她這次辭職。地府也不會改革。從那以後,入地府的鬼魂,如果有功德在身的,就可以根據功德大小選擇自己生前合適歲數的樣貌,功德越大的,可選的歲數就越年輕。”白銀解釋道。“在那之前都是不允許的,你死前什麼樣,死後還是怎麼樣。”

“他們現在在凡間相遇了嗎?”

“那可就不清楚了,孟婆的投胎檔案是保密的,閻王等著她輪迴回來繼續熬湯呢。”

閻王剛開始讓擬招聘條件,凡應聘孟婆的必備特長是得會煲湯。這不立馬有人跳腳了,舉報說這分明是給廣東的師奶放水。蘿蔔坑,絕對的蘿蔔坑!沒得法子了,閻王就只能把這個條件刪掉了,於是進孟婆司的全都是不會煲湯的。

至此以後,孟婆司就開始有了孟婆小哥,小哥熬湯熬的苦哈哈,每次熬湯都忘了放料,導致孟婆湯一時鹹一時苦的一時辣的,味道沒個準信。孟婆攤上的意見薄,寫的意見最多的就是孟婆湯實在是太難喝了。

我看到一個吃了一輩子苦頭的老鬼在喝完孟婆湯以後哭了:“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夠苦了,沒想到孟婆湯他媽的比人生還苦。太難喝了,簡直是太難喝了,現在打差評還來得及嗎?”

我在人間看見斯法,這傢伙帶著一罐飲料去找什麼人的樣子。我招呼了他,問他此次來人間有何貴幹。

斯法悶了一口茶,說道:孟婆又忘記給鬼喝湯了,這不,我要趁剛出生的嬰兒還不能言語之前,趕緊把這湯給他們補了。

“他們還這麼善忘啊。”

斯法說:“哎,算了算了,有一回我去國外公幹,那邊的孟婆更不用說了,有試過幾年後核查資料才發現漏了喝湯的,一對比我們的辦事效率還算好的了。你想啊,幾年後什麼概念,就是人都長大了,到處胡言亂語說自己上輩子的事。”

恰逢我正在給白銀打下手,第三十八次因為誤了時辰勾魂被一同扣績效。白銀和我頗為無奈地看了看手中的錢包,這個月就快要喝西北風了,兩個窮鬼開始惺惺相惜起來,我看他也開始順眼,他看我也覺得雖然蠢但人倒也不壞。想起他家中還有位貌美脾氣大的老婆,這個月鐵定是交不出家用,不由的替他捏了把汗。

白銀:“左右不過是餓幾頓,走,喝酒去吧,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沒錢再受罪。”

白銀忍不住跟我吐槽:“不準用暴力不準說髒話,要遇到那種還沒在人界活夠的老油條,各種理由各種藉口。又是找你要條款又是找你要理由的,一條條逐字逐句跟你摳字眼,情願吊著一口氣,磨你大半天就是不跟你走。”

“連你這個千年老大哥他們都敢忽悠,你叫我一個新鬼差咋辦?”我忍不住回應他。

“你說能怎麼辦?只能請領導啊,讓領導去跟他說。領導找多了領導也煩啊。你看見沒,上頭幾個主管,全都一溜煙約好了似的,藉口有會要開跑了。”

我說:“白銀,咱們就不能搞點強制措施的嗎?”

白銀說:“有啊!可以走強制執行。你猜怎麼著,先寫報告走審批,組長批完還要區域經理批,區域經理批完了你才能動手。這一翻流程操作下來也許鬼魂早就被你說通了。你以為領導想讓你走強制程序啊,那可是要扣部門績效的。唉,我太難了。”

我和白銀你一杯我一杯,喝的是酒水,吐得是愁腸,喝到後面,我靈機一動:“白銀,要不咱兩別太實誠了,我看上次勾魂司有位老同事,變作死鬼的親人過來接他,接的很是順暢。”

白銀一拍桌子立馬酒醒大半:“好主意,我咋沒想到!”

於是我們缺德地變作將死之人的親人過來勾魂,勾的好不順暢。

這廂,白銀化作病死鬼的老舅,我化作病死鬼的老孃,提前幾天到病死鬼生前住所給他預警打預防針。

病死鬼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兒啊,我常說不信鬼神不信佛的。這幾日不知怎地,好像看見你太姥和舅公了。”

那兒子伺候了幾個月,大有老爹再不走自己也快撐不住的跡象:“爹,別瞎說啊,兒子膽小。”

我們朝病死鬼招招手,病死鬼開始絕望:“他們說要來接我了。”

那陪床的兒子滿臉驚恐,沒一會就開始瞭然,明白他爹這是時日無多的跡象。

兒子吞吞吐吐,終於在他爹死之前忍不住問出了多年的疑惑:“爹啊,兒子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你每次喝醉酒就扶著我的肩膀說,‘兒子啊,兒子,你這輩子也不用做的那麼辛苦,老爹這些家產夠你一輩子不幹活也不用愁了。’下一次喝酒,又和我說,‘兒子啊兒子,你還是努力點工作吧,指望老爹的財產,只怕要喝西北風了。’搞得我至今恍惚,不知道該起來努力還是乾脆躺平。”

他抓住兒子的手:“嘿,那是我怕你小子不努力敗壞我家產。我枕頭櫃子底下,有個暗格,裡面藏了私房錢,你媽不知道,我走後你記得拿出來,可別跟你媽說,她知道了非得咒我死……”沒等他說完,死期便到了。

等時辰一到,白銀朝他勾勾手指,病死鬼立馬魂魄離體跟了過來,勾魂索都不用使,輕而易舉將他收了回來,裝進拘魂袋裡。

我和白銀的勾魂滿意度蹭蹭往上漲。有個反應過來的精明鬼被成功勾魂給我們打完評分後,越想越不對勁,大聲呼喊:“你們兩個不講武德!”

白銀的千年搭檔黑無常洪福因為太過實誠,差評率一路超過前10%,被強制觀看系列紀實短片《最美陰差》3遍。

我和白銀正勾魂回來,碰上又要去被思想重造的洪福,他滿臉的黑氣,腳下虛浮不著地,在地面上飄啊飄的,渾身毫無氣力,比地獄的怨鬼怨氣還要大。

白銀:“哥,不過是看多幾遍教育片扣點工資,何至於整日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嗎?”

洪福一臉生無可戀望著白銀:“你知道我勾的上一個鬼魂為什麼給我差評嗎,他說我長得太黑,活活把他嚇死了。”

我“噗”的一下差點沒繃住,躲在白銀身後用手捂著嘴憋笑。

白銀:“這差評給的也太缺德了,上頭為什麼就不能搞個反差評機制?這樣整的我們很被動,以後勾魂前都還要整理下個人形象了。”白銀長得一副白麵小生模樣,自然形象過得去,這黑無常洪福,長得那是夠黑,近年流行白面書生,對這種過於健康的長相不是十分推崇。也因為他長得太黑,所以我平日裡都和白銀走的更近些。

洪福:“你別在那躲著偷笑了,你老實說說,我是不是真長得這麼醜?”他一伸手,那手伸長了有三四米,繞過白銀把我提溜出來問話。

我不好回答,憋著笑:“哥,你不醜,真的!黑點沒什麼,黑點才健康呢。他就是找不到給你差評的理由,強行掰扯的藉口。”

洪福:“你這女娃說話怪好聽的,也沒趁機拉踩我,難怪白銀願意帶你。”他終於將我放了下來。洪福和白銀繼續吐槽:“寧可再看100遍《最美陰差》,也不想再勾老油條。”

折騰數月,上頭終於下文了,勾魂的時候還是以實際效率為主,首先保證勾魂效率。保證好差評的同時不能違反工作原則。

考核好差評指標最瘋狂的那段時間,我忽然好羨慕被借調去天界任職的黃景洪,他逃過了這一段被評價折磨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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