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裡
荔里約我今天出去，說是有要事和我說。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到了時間開啟房門，發現鄭軒坐在廳裡，這一瞬間竟有想出去幹壞事被家長抓了個現行的侷促感，我尷尬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這個點他單獨約你出去？”
“是啊，說是有事商量。”
“白天那麼多時間，他不找你聊。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不知道呢，或許是有什麼事白天不方便說的吧。”
“我和你一起去。”他看著我，“你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出去不是很安全，我悄悄跟著去，有什麼突發情況也好保護你。”
“荔裡對我沒有惡意。”
“我會藏好不被發現的。”
於是鄭軒跟在我後面，到了約定地點，他悄悄藏好。荔裡似乎一早就等著了。他拿著一束說不清是什麼品種的植物，看起來還挺好看的。
“你來了。”他見我出現，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我以為你還約了阿楚一起的。”
“沒有！我就只約了你。曉菲，那天我無意中聽見鄭軒叫你小白，我能和他一樣，也叫你小白嗎？”
“啊？這兩個稱呼其實沒有太大區別，白是我的姓，他這樣叫我是因為他是我上司。”
荔裡笑了：“可是我覺得，叫你小白要比曉菲來得更親切些。”
“那隨便你吧。”
“在我們這，大多數時候，其實應該是女的向男表達的的，彼此心意相通的兩個人，互述鍾情後，男的會給女的獻上青霖草，女的接受了，那就算是定親了。”
他說著有些害羞。“我們這女孩子都比較大膽彪悍些，見了喜歡的男子都會主動追求的。不知道你們那裡，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習俗。”
“也有的，就是表現有所不同。大部分是男的追求女的，女的追求男的也有，現在也沒有那麼嚴格的規定。男女定親，也會送花送戒指，送禮物定情這塊倒是與你們有些相似。”
“我覺得你很特別，雖然你也算得上性情比較豪爽，但是更加可愛溫婉些，說話也比我們更儒雅，和我們這的女子不大一樣。你平日裡下了課總和鄭軒一塊走，我總也找不到機會和你單獨說話。其實你來我們這，有什麼打算？”
“我和鄭軒是意外來到你們這的，長久的打算，自然是要回去的呀。”我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對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就不打算留下來嗎，你看，我們的大巫對你們也很客氣，你學我們這的本事學的也很好啊，完全可以留下來，不必非想著回去的呀。”
荔裡支支吾吾，有話似說未說的樣子：“啊母說，大巫有意和我們家族通婚，要阿楚娶我們族人，只要她娶了我們族人，我們這個部族，這十年就不用再獻人祭了。可我總想著，如果不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就只是為部族犧牲了。我還是想努力一把。”
“看來你們部族的年青男子，肩負著拯救整個部族的責任，壓力有些大。”
“是啊，這兩日聽說，她已經有相中的男子了。”
“啊，是誰呀？”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楚喜歡靦腆的荔裡，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其實我今天瞞著阿母跑出來的，就是想問問你，如果我送青霖草給你，你可願接受。”
我看著他，不是很懂他的意思：“這草是你們這的定情信物，我是不能隨便接的。”
荔裡的目光有些懇切：“如果我非要送你呢？”
“那我也不能接啊，我和你不是情侶，我不能隨便接這個禮物。阿楚選的夫婿是你吧，你應該把這草送給她的。”
荔裡似乎是沒想到我已經猜到阿楚選的夫婿是他，神情更加悽楚：“是啊，你如果不接，我就要和她結婚了。”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很情願當這個犧牲品，但不管你是否想要和她結婚，我都不能接的呀。”我轉身準備回去不想與他糾纏，看見鄭軒已經默契地出現過來接我。
我趕緊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不是說瞞著你阿母出來的嗎，還是趕緊回去吧。”說著我還特意往鄭軒身旁靠了靠，鄭軒會意，拉了我的手，希望能借此讓他早點死心。
荔裡落寞地走了，那束青霖草丟在了原地，再不復一開始時的精神抖擻。
鄭軒看了看我，沒有言語。我心情有些沉重：“我知道阿楚喜歡荔裡，兩人從小青梅竹馬，荔裡卻只當她是妹妹。如今阿楚貴為大巫國的公主，再怎麼不受寵，手中總還是有些特權的，因這特權關係到荔裡全族性命，他違抗，就是將族人的腦袋往食人族裡送。”
“這是你拒絕他的原因嗎？”鄭軒問我。
“拒絕？他也沒說喜歡我，算不得拒絕，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
鄭軒笑了笑：“你覺得他這都不算表白嗎？”
“他只是試探，算不得表白。”我說。
“男人有時候表達的方式，不會太過於直白的。會反覆試探，確認你也喜歡他，他才敢直白和你說的。”
“如果連表達的勇氣也沒有，那我覺得這喜歡也不過如此吧。有時候不清不楚的，反而才是一種傷害。你是不是知道他今晚會這樣？”
“我也是男人，他什麼心思，我能猜不到？”
“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和我說，如果和我說，我便不赴這個約了。這樣以後見了面難免尷尬。”
“你剛剛不是說，不清不楚才是傷害嗎？與其讓他心存幻想，倒不如讓他勇敢一次，這樣才沒有遺憾。”
我被他懟的啞口無言。
那幾日阿楚和荔裡準備大婚，沒有出現在學堂裡。
阿楚娶荔裡那天，我在一旁觀禮，阿楚端著酒杯，對著天地和屋裡拜了一拜，最後再朝荔裡拜了一拜，拿著聖水對荔裡點了點，掀開蓋頭對著荔裡的額頭親了一下，族裡的祭司一聲“禮成！”便開始驅趕我們這群看熱鬧的。
我看著荔裡臉上不知道是何表情，滿臉的不開心，苦著一張臉，在阿楚掀開蓋頭的一剎那，扯出的笑竟比哭還難看。不知道他們這段政治聯姻，最後是誰當了贏家。
阿楚敢愛敢恨的性格，若是知道荔裡是為族親不再當人祭才答應嫁的她，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笑的這般燦爛。
“你在為他們擔心嗎？”鄭軒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我旁邊，好奇怪，他好像一直在我身邊的樣子，這種情況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竟開始適應他在身邊的日子了。
我點點頭：“男人若不愛你，是沒辦法強求的。不過，確實有很多婚姻，都是彼此將就和妥協，如果他們能想明白，倒也不會過得太痛苦。”
裡面新人正洞房花燭，外面是眾人狂歡起舞，在篝火堆裡，幾個戴著面具的祭司圍著篝火起舞，外面一圈又一圈圍著大巫國的貴族。
忽然，氣氛開始詭異，人群開始瘋，幾個大漢抬著剝的精光的幾個人進來。篝火上面，架著一口口大鍋。隨著一聲聲咚的響聲，被抬起來的幾個人被快速割了脖子放血，然後快速被丟進大鍋裡。
“天哪，他們在做什麼？”鄭軒立馬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發聲。
“是人祭。”鄭軒壓低聲音道，“沒搞清楚狀況前，不要輕易干預。”看到這個狀態，我感覺一陣反胃，想吐吐不出來。
祭司將那幾個人放掉的血分了幾杯，遞給大巫和貴族，他們像是品嚐著不可多得的美酒一般，舉起杯子共飲。
大漢還時不時爬上梯子，用木棍往鍋裡攪拌。不多時，鍋裡的肉應該是煮爛了，裡面不知道加了什麼香料，散發著奇特的香氣，由幾個侍女拿著餐具，將鍋裡的食物分發給眾人，眾人狂歡。
看見此景，我更加想吐，他們這是在吃同類啊。而且明明吃的就是同類，竟可以如此變態如此開心。
鄭軒見我接受不了，趕緊帶了我離開現場。
我開始出現應激，然後崩潰的大哭：“他們吃人，他們居然吃人！”
鄭軒看著我崩潰的反應，一下子抱住我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他掏出一顆丹藥讓我服下，我吃下後才終於覺得身體沒那麼難受。
我擦了擦眼淚：“難怪他們宣稱這裡沒有犯罪，沒有做錯事的人，原來是做錯事的人，全都被吃了。”
“我一直叫你千萬別吃他們給的食物，就是怕他們給你喂人肉。”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大巫殿牆上奇怪的壁畫，描繪的就是人祭的情形，還有和鬼族交易獻祭族人的場景。”鄭軒說，“我第一次步入大巫殿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第一次侍女端上來的食物，明顯也不是正常的食材。他們其實一直在引導我們吃人肉。所以我藉口我們平日不需要進食，這才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地投餵。”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或許是一直以來的傳統，沒人肯去打破吧。我們古代也有用活人祭祀的朝代，後來商紂王改用陶俑祭祀，還引發了諸侯國對他的討伐，讓他徹底亡了國。”
“你怎麼一開始沒告訴我？”
“你會害怕啊。如果早點告訴你，你會怎麼看阿楚和荔裡。他們也是同樣的人，也曾和族人一起吃過同類。如果我們吃了人，就會和這方世界的人一樣，墮落到再也回不了三重天了。”
我抓著鄭軒的手，對他說：“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這裡太兇殘了。”
“等我破解了開啟世界之門的法術，我馬上就帶你離開。”鄭軒反握住我的手承諾道。我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在這方兇殘的天地裡，只有他才值得信任和託付，一衝動不顧禮節靠在他懷裡，想要尋求一絲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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