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擺渡
渡過忘川有兩條路,一條是投胎去的奈何橋,一條則是到渡口等候艄公,給幾張錢就可以了,收費在地府高物價的時代算是良心價了。
從奈何橋渡過忘川,是為投胎轉世,坐船渡過忘川,則是陰間鬼魂有陽間事未了,需要透過忘川到達陽間彼岸。
我和鄭軒在渡口等候艄公的時候,那幾只之前出言調戲過我的孤魂又開始冒出頭碎碎念。
“哎喲,小辣椒。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上次出言調戲我的那隻鬼仍舊喜歡呈口舌之風。
“我就說嘛,她怎麼可能是單身的,你哪次見過長得好看的女鬼沒有物件的。早就勸你死心了。”旁邊那隻孤魂調侃道。
那隻出言調戲我的孤魂探出半個腦袋,幽怨地看著我:“有物件也可以分的嘛,你看她上次那麼傷心,說明這物件也不咋地。早點分了找我不更好,我待她肯定比這負心漢待她好哩。”
我看見鄭軒的臉都綠了,手一指一道雷直直劈了過去,眼見著那隻孤魂燒成了黑炭,嚇得他趕緊潛入水裡了。
“果然是一對,劈雷的手法都一模一樣,早就叫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另外那隻嘴欠的孤魂忍不住吐槽道,然後鳧水拉了那隻燒成黑炭的孤魂一拱一拱地遊走了。
對面的艄公戴著斗笠撐著船過來,她抬起頭,原來是個女船家,那是一張非常好看的臉,別有一番風情。她見到我和鄭軒,說了句:“三纏,好久不見。你們想去哪?”
鄭軒先一步跳上船,然後伸手拉我上船。我們一起坐在船中間的橫樑上。
“羨魚,送我們去對岸吧。”鄭軒說著,然後跟我介紹起來,“她叫莫羨魚,在這裡擺渡擺了一千多年了,船開的很穩。”
小船緩緩遊動,長得十分漂亮的莫羨魚和我們閒聊起來:“在這裡能見到熟人的機會真不多啊。不知不覺已經一千多年過去了,小妹妹,你和三纏終於……”她欲言又止,“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啊。”
我猜三纏約莫是鄭軒的外號,只是這莫羨魚的名字實在是有意思,鄭軒開的事務所名字就叫臨淵閣,聽說他等他老婆等了一千多年,莫羨魚又同樣在此擺渡了一千多年,隱隱地覺得這裡面的關係實在是不簡單。
莫非鄭軒等的就是莫羨魚。我一下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相,冤啊,都說我和他老婆長得像,今日一見,這到底哪裡像了,我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
轉念一想,有沒有可能,他等的根本就不是傳說中的那位妻子,而是眼前這位好看的莫羨魚,原來,莫羨魚才是他心底的真愛!
我一副八卦的樣子看了看鄭軒,澄清道:“他是我老闆,我是他員工。”
莫羨魚笑了。果然這二位的關係不一般啊,我居然差點當了炮灰了。
鄭軒說:“工作關係確實是老闆和員工,至於私下的關係,我們其實已經行過禮了。”鄭軒比白銀還坑,白銀報仇報不了送去我噁心鄭軒,鄭軒追老婆追不到拿我當炮灰。
莫羨魚:“你們兩個行禮的時候怎麼沒通知我,我得給你們備上一份厚厚的大禮啊。”
這是什麼情況?知道自己愛的人另覓新歡,故作灑脫?
“好啊,等補辦婚禮的時候,一定會叫上你的。”鄭軒的臉皮簡直比銅牆鐵壁還厚實,要不是不想拆他的臺,我此刻一定狠狠地掐死他。
“看到你們重新走到一起,真是讓人懷念啊。”莫羨魚和鄭軒說道,“這讓我的等待也慢慢的開始有了希望呢。”
到了渡頭,鄭軒伸手扶著我上岸,我故意不伸手,想要自己上去,結果這一跳直接絆了一腳,直直摔到他懷裡,他伸手接住了我,本想逞能一把,沒想到讓他佔了便宜,簡直太丟人了。
“羨魚,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他的。”鄭軒抱著我的手未曾放開,似乎要刺激她一般。
“真的?你他的訊息了嗎?”莫羨魚此刻的眼睛從剛剛的黯淡無光立馬變得炯炯有神。
鄭軒點點頭:“有些眉目了。”
莫羨魚眼睛含著淚水:“你如果能幫我找到他,告訴他我在等他。”
我們和莫羨魚告了別,鄭軒攬著我的手並未放開,等看不到莫羨魚了,我趕緊把他推開。他愣了一下,又走上前繼續要拉我的手。
“好了哦,不要整天拿我當擋箭牌處理你的姻緣孽債。”
“你是不是誤會了?”
“什麼誤會?你是臨淵閣主,她叫莫羨魚,這裡面關係不難猜吧。”
鄭軒笑了,笑的有些得意,有些燦爛:“你誤會了,臨淵閣和她沒什麼關係,當初取名字的時候,確實有紀念她深情之意,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她在忘川擺渡一千多年,是為了等她的丈夫歸來,她丈夫和我曾經是多年的好友。”
“你修行了一千多年,有幾段桃花債也很正常,你不用向我交代。”
“我沒有別的感情!”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你吃醋的樣子比平時更可愛了。”
“沒有,我怎麼可能吃閣主的醋。你不要老拿我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他伸出手,想要替我理剛剛被河風吹亂的頭髮,苦笑道:“我發現只要我往前一步,你就會後退兩步,真叫人難過。”
鄭軒說:“其實能在地府一千多年都不去投胎的,要麼是修行之人,要麼是心中有執念不肯入輪迴。這執念,可能是仇恨,想尋機報仇,也可能是深愛著某個人放不下。好了,我們的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座相當古老的墳墓,墓碑上刻畫著古老的符咒。聽說裡面埋著一具殭屍,這殭屍被封在此地後的幾百年間,還會時不時出來作惡,方圓數十里曾因此寸草不生。
剛開始封印的第一百年,住在附近的村民都遭了殃,不是死就是瘋,因此附近一直流傳著殭屍村的傳說,附近的居民對這裡很是忌諱,上山打柴狩獵都得特意繞開墳墓走。
鄭軒說,這具飛屍,就是上次我們遇到的那隻,淵止怕他怕的厲害,這次是連跟都不敢跟我們來。鄭軒尋了他幾百年,好不容易降服了他主人,飛屍因此失去了禁制,這才總算碰見了一次。那一次鄭軒將他打傷,他如今正躲在墓地裡養傷。
我查了下生死簿:“程煌,生前其實是個好人,因為修道有了法力,死後被妖道盯上,煉成了飛屍,剛成飛屍的時候不受控制,殺了很多人。真是可惜啊,原本是大好人一個,沒想到死後也不得安寧。”
因為飛屍是不屬於陰間也不屬於陽間的產物,不入六道輪迴,不入生死,陰間沒法管更沒能力管。這次的資料還是我找領導開了特殊許可權申請的,因為他們不入生死,生死簿原本不該有他的名字。
我點燃珍貴的靈犀香,遞給鄭軒。這香還是上回鄭軒從取了二重天捕捉的通天犀角製成的。他拿著香,對著墳墓唸了一段咒語。
墳頭的泥土開始鬆動,剎那間烏雲密佈,籠罩在我們上方,我提著燈籠,漸漸的黑暗籠罩,燈籠的光也開始忽明忽滅,有些看不清。
一個臉色蒼白,頭髮散亂的人出現了,鄭軒和他打了起來。飛屍的動作相當之快,而且像是沒有重力一樣,隨時可以在天上飛來串去的,很難制服。我提著燈籠,裡面的燈芯是靈犀製成的,據說可以引亡魂歸位。
鄭軒說,飛屍是人死後被煉化的,只留了一魂三魄,因此毫無理智,完全靠著怨氣和本能驅使,邪道便是利用這個特性,用飛屍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最慘的是,所做皆非他所願,卻要承擔這個做惡事的因果。
隨著靈犀香散發的越來越多,空氣中瀰漫著奇特的香氣。我打坐掐訣施法替他魂魄歸位,鄭軒和他打鬥掩護我拖延時間。
大約半個小時過後,飛屍的靈智逐漸歸位。
他主動停下了打鬥,看著鄭軒,緩緩吐出了幾個字:“三……纏?”
“你終於醒了,程煌!”
恢復神智的飛屍退後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枯槁灰白的手,三寸長的指甲以及全身上下穿的破破爛爛的模樣,再看了看鄭軒,彷彿一下子無法接受自己此刻的模樣,雙手抱著頭髮狂:“怎麼會這樣子,怎麼會?還不如當初直接讓我死了算了。”
“你是被奸人所害,怨不得你的。你如果想要自由,或許我可以幫你。”
“三纏,你曾經也為權貴賣過命,也該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
“程煌,邢先生已經被我收服了,如今被地府關在十八層地獄受刑。我此前並不知道你也一直受他牽制,最近收服了他才知道你的下落。”
“被你收服了?”程煌自嘲:“我如今被他弄得人不像人鬼不是鬼,輪迴也無法入。真不知道我這一千多年受的罪,又該找何人訴去?”
“都過去了,我們可以想辦法幫你。”
“我不能在這呆太久,先告辭了。”程煌站起身,擺擺手就要走了。遠處傳來了雞鳴的聲音,飛屍不能見陽光,他確實要走了。
“程煌,她一直在忘川等你。”
程煌停了下腳步,然後頭也沒回:“叫她別等了,早點投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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