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小女
蘇家，是蘇鎮有名的商戶，承包了當地附近幾個縣茶葉、餐飲等行業。要說蘇老爺，除了有一副經商的頭腦，還有一個特點是出手闊綽，豪橫。
師父曾替蘇家勘測過風水，替蘇老爺解決了祖墳常年漏水的問題，那之後蘇家產業如日中天，蘇老爺終於結束了常年在外奔波的日子。
蘇老爺對師父十分敬重，常說師父年紀輕輕，道行卻如此精進，日後必定大有作為。
他家與二兒子蘇瑞和三女兒蘇瑾與我年歲相仿，二少爺蘇瑞年長我一兩歲，長得有些微微發胖，帶著還未褪去的嬰兒肥，一雙手更是肥的誇張，性格溫和很好相處。
蘇瑾比我小兩歲，與她這位二哥不同，長得苗條勻稱，梳著垂髫分肖髻，丫鬟給她收拾的格外俏皮些，很是活潑好看，她自己也是機靈開朗，生得一副明媚動人的長相。
每年夏至，師父都要帶我到蘇府小住，一來二往，我便和蘇家小女蘇瑾成了閨蜜。
我會帶些江湖上新鮮玩意給她，她總要留著精緻好看的首飾和自己繡得女紅，等我一道分享。
蘇瑾最喜歡聽我說江湖遇到的怪事險事，總愛拉著我一起睡覺聊到深夜。
在蘇家亭院裡，當聽我談到錯買了母老虎爪子煉製法器招來了公老虎的驚險經歷時，竟笑得直不起腰來。“白曉菲，我服了。母老虎、打折，你要不要這麼搞笑……”
蘇二哥蘇瑞興奮地跑過來，雙手捧著街市上買的零嘴，獻寶似的拿給我們看。
他將剛買的各色糖果一一擺開，說：“這是我剛從集市上買的，十分好吃，你們快點嚐嚐。”
蘇瑾忍不住打趣道：“二哥，你今日的功課做完沒有，怎麼還有時間逛街，小心爹爹查你作業？”
蘇二哥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哎呀，都忘了這事，回頭再寫。”
然後他拿出兩個陶器給我和蘇瑾各分了一個，我看著手中的陶豬陷入了思考，這陶豬眉眼間竟和蘇二哥有點相似。
蘇瑾最早發現了槽點：“二哥，你怎麼買了兩隻豬跟你長得這麼像的。”我聽到差點忍不住憋笑。
蘇二哥被蘇瑾陶侃的臉色一時紅一時白的。他最是拿這個妹妹沒有辦法，逞口舌也說不過她，要打嘛也下不了手。只能憨憨地笑著，任憑我們嬉皮笑罵。
“曉菲，你近來又新修了什麼法術嗎？”蘇二哥問我。
“也沒什麼特別，最近學了困獸陣、引虎陣和招冰雹。”我打趣道，蘇瑾聽完笑的更厲害了。
“你這樣厲害，以後怕是法術高強、無人能敵了。”蘇瑞恭維道。
“蘇二哥說笑了，師父和一眾道長的法術深湛精妙，我怎麼能比得過。”
我總覺得蘇二哥對我有點特別，每次住在蘇家，總愛尋個緣由找我說話，我嫌他有些呆頭呆腦，也不懂女孩心思，所以更愛找蘇瑾玩。
回客房的時候，師父看見我手中的陶豬：“哪裡來的？”
我：“蘇二哥給的。”然後將白日裡收起來的一些果乾拿出來遞給師父：“還有這個，師父你嚐嚐。”
師父並未伸手來接，語氣中似有些酸楚：“蘇家兄妹對你倒是挺好。”
“是啊，都是極好的人。”我將乾果擺在桌上。
師父：“你覺得蘇二少爺如何？”
我說：“人品還是可以的，就是有些憨有點胖，是個呆頭鵝。”
師父：“你們玩的倒是挺好。”
“他有點呆，我還是比較喜歡和蘇瑾一起玩。”
師父輕輕嘆了口氣：“蘇小姐她，自小就和城東羅家定下了一樁婚事。前些年蘇老爺找人打聽，發現未婚夫竟從小就是個病秧子，性格頑劣，羅家父母也不是善類。羅家欺蘇老爺當時常年在外，對當地的事並不知曉，和媒婆聯手騙他簽下婚書。前兩年蘇老爺曾拿著婚書去羅府理論，羅家這才顯露了本色，揚言他如果退婚便拿婚書告到官府，將蘇老爺抓進監獄。”
我聽著覺得有些震撼：“天哪，那不是強買強賣嗎？師父，你快替蘇瑾想想辦法。”
我雖然理解不了婚姻對一個女孩子的重要性，但是我知道嫁誰也不能嫁這種滿是算計的人家啊。
師父：“羅家去年已經開始到蘇家問婚期了。不過無妨，我今年讓蘇老爺對外宣稱蘇小姐身染風寒住在鄉下外婆家休養，再過幾月也無良辰吉日，納吉一事能拖一陣是一陣了。”
本朝有規定，女子十五歲，聽嫁娶。蘇瑾雖然還沒到年齡，但羅家此舉明擺著給蘇家壓力，要他們洗乾淨等著送女兒上門了。
蘇瑾如今才不過十二歲，卻早早訂下婚約，被羅家人逼迫。難怪蘇瑾總說自己出不了門，原來是為了避禍啊。
根據蘇老爺打聽回來的訊息，這羅少爺性質異常頑劣，從小便仗著家裡有錢帶著小廝到處欺善怕惡，惹下不少禍端。
師父聽了連連搖頭，只是調皮搗蛋便罷了，這羅少爺明顯既廢物心思又壞，說他紈絝都是誇獎了。
這天晚上，二哥說要約我看月亮。
他說：“曉菲，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圓，我給你唱幾首歌吧，你好好聽哦。”
二哥的聲音開始響起，他唱歌確實挺好聽，只是，他唱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又唱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這不是《詩經》裡的詞嗎，有什麼好認真聽的。
不過有人願意唱歌給我聽，我便享受地聽一下唄，唱完後，他溫柔地看著我：“剛剛你聽清楚了嗎？”
“嗯，聽清楚了。”我點頭，“二哥還要給我唱什麼曲子？”
他笑了：“你若想聽，我可以日日唱給你聽。我先問問你，你聽明白了麼？”
“這兩首都是詩經裡最經典的愛情佳作。”我回答到。“二哥是新學了《詩經》要和我分享嗎？”
他看著我，似乎覺得我還沒聽明白：“不是。”
我滿臉疑惑。
“你看你啊，馬上都要成年了，你師父就沒說過，以後有什麼打算啊。”二哥問我。
我疑惑地看著他：“成年就成年唄，還能有什麼打算，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二哥有些著急：“那，那肯定是要有打算才行,長大了，長大了就得婚配的呀。”他說話一著急就有點結巴，“總不能，總不能讓你一輩子跟著你師父吧。”
我聽到這話就有些不開心了：“我不跟著師父難道還要跟著你啊？”說完我就生氣地走了，他腦子是不是有病？
回到房間，發現師父還沒回房睡覺，正坐在我房裡，他表情明顯有些擔憂，問我剛剛去哪。
我說：“蘇二哥帶我看月亮。”
“他對你說了什麼？”他認真地看著我。
“他說今晚月亮很圓，還給我唱了幾首歌叫我認真聽，什麼‘蒹葭蒼蒼’，什麼‘君子好逑’，那不是《詩經》裡的詞嗎，有什麼好認真聽的，我都可以背出來。”
“就這些嗎？”師父進一步問道。
“他唱完問我是不是要一輩子跟著師父。”
“那你怎麼回答他的。”師父問我。
“我不跟著師父難道還要跟著他啊？師父，你說他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眼見著師父的表情十分精彩，從擔憂到震驚再到樂呵，感覺師父眼裡腦子有問題的彷彿不是蘇瑞，是我！我更加困惑不解。
師父站起身，臉上笑容未盡還有些抽動：“嗯，腦子是有點問題。好了，你早點休息吧。”他說著還貼心地把門給我帶上，回房休息去了。
蘇瑾來找我，和蘇二哥問了同樣的問題，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我滿臉疑惑：“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都來問我這事？”
蘇瑾：“昨日我聽爹爹和你師父商量，說什麼‘曉菲如今也快及荓，也該早早訂下婚事。既然你遲遲沒收了她，不如我厚著臉皮替我兒提個親，將你的曉菲許配給我兒子蘇瑞如何。’爹爹很有誠意，還說聘禮隨你師父開。”
“那我師父怎麼說的？”
蘇瑾笑了：“你猜。”
我有些著急了，搖著蘇瑾問她：“哎呀，好蘇瑾，你快告訴我，師父到底怎麼說？”師父不會把我賣了吧，那蘇瑞是個小胖子，資質平庸，實在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蘇瑾：“其實我也沒聽太明白。只記得，你師父滿臉通紅，就說你還太小，沒開竅，婚配的事以後再說。還說，不是不喜歡，主要這事得看你本人的意願。”
我鬆了口氣，師父果真不會賣了我。
“真羨慕你啊，你師父真的很尊重你的想法。”蘇瑾一臉羨慕地說道，“他說，只要你一日不點頭，他就不會勉強你。其實，你做我嫂子也挺好的呀，我哥肯定會對你很好的。”
“啊，你別拿我開玩笑了。”我拿起剛摘的花和她打鬧，真想不明白，蘇瑾明明還這麼小，說的話跟小大人似的。
小住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蘇二哥拿了一堆乾果用油紙細細包好給我，說知道我愛吃，一大早去集市上買的。
難怪和蘇瑾相比，二哥生的有些偏胖了，他心裡除了吃還是吃，只怕這身形隨年月增長要剎不住車了。
蘇瑾拉著我的手，依依不捨和我分別。我看著蘇瑾明媚的臉，想起她那樁佈滿陰謀和陷阱的婚約，不由得替她揪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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