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出嫁
蘇瑾姨媽給她出了個主意,假意讓下人帶訊息回去,說是蘇瑾在外遊歷出了意外,讓蘇家假裝辦一場喪事。
而姨媽這邊買通官府給她出個假戶籍,就記在姨媽名下,日後出嫁也好,就從姨媽的門出。如此一來,便可借死遁躲開這場婚事了。
這個主意出的甚好,總比“拖”字訣來的要強。誰知道羅少爺命有多長?誰又知道羅家中間會不會使絆子?
只是蘇母猶猶豫豫,總覺得假死法子躲開婚約是好,但如此一來,也就跟沒了一個女兒差不多了,況且若洩露了風聲,說不定又是死罪一條。
就這麼思來想去糾結了幾個月,終於還是出了岔子。
蘇母透過傳音符和蘇瑾聊天:“天快寒了,你要穿多點,那邊冷不冷啊?”蘇母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瑾發現了不對勁:“娘,你聲音怎麼啞了?”
“沒,沒事,最近有些感染風寒,過幾日就好了。”蘇母的情緒有些不大對勁,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
“娘,家裡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蘇瑾趕緊追問,“爹爹呢,怎麼沒聽到爹爹的聲音?”
蘇母一下子憋不住哭了出來。
“娘,你快答我,發生什麼事了?”這哭聲讓蘇瑾越發焦急。“你再不肯說,我明日就回去。”
原來,羅家父母不知道哪裡打聽到,原來所謂得道的仙姑竟然是個二十不到的小丫頭,於是怒斥蘇父,拿著婚紙到衙門狀告蘇父協助女兒逃婚,還舉報蘇家擅自修改蘇瑾年齡。
蘇家一是逃婚,二是分明到了年齡也不讓女兒出嫁。數罪併罰,蘇父已入獄好幾日,言語中也是囑咐蘇母不要通知蘇瑾,讓她有多遠躲多遠。
“蘇瑾,你別太沖動,左右該和姨媽商量一下。”
“曉菲,我等不了了,我拖多一天,我爹爹就得多受一天刑。”
第二日清晨,我們騎了三匹馬日夜不休趕回蘇鎮。
蘇家早已亂成一團,蘇母很是憔悴,蘇大哥帶著金銀去衙門求情無門。
衙役客客氣氣地將蘇大哥請出來。
“蘇少爺,平日裡蘇家對我們兄弟幾個不薄,不是我們不想幫,只是這羅家人證物證俱在,公然為你們開脫不合適。縣太爺也讓咱私下給透透氣,只要羅家能撤訴,就能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爺在獄中,我們獄中的兄弟也會對他有些關照,只是這一日拖一日的,你們倒不如好好想想辦法怎麼說服羅家。”
蘇瑾梳妝打扮好,帶著婚書,由蘇大哥帶著親自上門找到羅家,同意與羅三郎拜堂成親。
“蘇瑾,你這丫頭自小就沒規沒矩的,不識禮數。鬧成今天這樣,倒像是我們上趕著要娶了?原本呢,我也不是那麼想讓兒子娶你,奈何這自小訂下的婚約,總不能出爾反爾不是?”
羅母手拿著蓋碗,漫不經心道:“原本你沒嫁過來,讓你跪我也不大合適。只是,你三番四次推脫婚事,前兒還敢借口逃婚。如今這情形,婚事不辦也罷。”
蘇瑾:“伯母,蘇瑾求求您了,我不是存心逃婚,只是年紀小,不想那麼早離開父母。”
“這事是你家反悔在先,事情鬧大,讓我羅家顏面掃地。你還真以為自己高門大戶,得了幾個臭錢便看不上我家。這聘禮,我是不可能出的。至於陪嫁,你自己看看,得陪多少才好?”
“雙倍,我給雙倍陪嫁,街口那兩間經營好的鋪子也和蘇瑾一起帶過來。羅伯母,先前是我們不懂事,讓您二老費心了。”蘇大哥趕忙說,生怕羅家不肯鬆口。
羅母眉頭一挑:“那婚宴一干費用……”
“也由我們蘇家包了!”蘇大哥一併應下,只求蘇老爺能早日被放出來。
羅母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吩咐下人:“哎喲,都愣著幹嘛,還不快點把我的好兒媳和大舅哥扶起來。”
羅家拿捏住蘇瑾的軟肋,殺得一手好價,之前說好的聘禮也不給了,陪嫁的物品還得翻倍,不僅如此,婚禮一干費用,全由蘇家承擔。
談好後,羅家這才鬆口,讓縣官將蘇父放了好讓蘇瑾完婚。
蘇瑾醉了,在湖心亭,她舉杯邀月,又舉杯邀我。
“曉菲,你知道嗎,我好羨慕你。未出嫁便有了寡婦的身份,天南地北可以到處去。這個時代,對女性有諸多的限制。”
我不知該如何答她,只能無力的說:“別喝了吧。”
蘇瑾:“都是一群騙子,當年他家與我家訂下婚約的時候,對自己兒子的病情和惡劣品性閉口不談。騙我爹爹與他家訂立婚約。”
我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我帶你走,咱們不嫁了。”
蘇瑾:“他現在拿婚約告我爹爹,逼我嫁過去給他病秧子兒子沖喜。我不嫁,他們就會抓我爹爹。你帶我走容易,要保我爹爹難啊。”
蘇瑾繼續抱怨道:“聽說這個病秧子,不只久病纏身,品行也是極為不端。大家都說,他家這個兒子這樣,便是羅家夫婦早年欺行霸市、挑撥是非、作孽多端的報應。”
“可報應也該報他們家,為什麼老天爺如此不公,要將你也拖下水?”
師父只告訴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沒告訴我,惡人作惡時,明明是惡人逮著善良的人欺負的,可老天爺雷劈惡人時,為何要將旁的好人一起給劈了?
蘇瑾酒到斷腸處:“老天爺若是公平,你師父便不會死了。曉菲,總有一天,我們要一起,仗劍天涯。”
這年,蘇瑾16歲,出嫁那天,非要我替她梳妝,我說
“蘇瑾,還是請老人給你梳頭吧,寡婦梳妝不吉利的。”
她抓住我的手。
“曉菲,你我情同姐妹,今日,你替我送嫁,為我梳妝。他日若有機會,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我陪你一起!”
我和阿良送蘇瑾進了羅府,羅府張燈結綵,滿屋子的紅色喜慶佈置,因羅家心術不正顯得如同靈堂一般詭異。
那病秧子羅三郎不只體質虛弱,連基本禮數也全無。還未進洞房便想掀了蓋頭看看蘇瑾美不美,被喜娘發現拍了一下他的手製止了。
那天,我在院子裡見到蘇大哥一壺又一壺地喝著酒,他喚我。
“曉菲,我和你平時聊得少,過來陪我聊一會吧。”蘇大哥因年長要承繼家業,性格比較內斂。
“我這個妹妹,打小便自有一腔熱血,喜好打抱不平。對不公義不道德的事,總是喜歡摻和逞能。”他嘆了口氣,“若不是生錯了性別,當個遊俠也好啊。你知道麼,自古女子最怕嫁錯郎,是我無能,只能親手將她送進火坑裡求自保。”
“不怪你,是他們家卑鄙無恥。”
“怪我,那些屈辱的條件都是我答應的。你不知道,在如此陰險愛算計的人家,不知道妹妹日後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經此一事,爹爹也老了不少……”
成親後,我就很少見到蘇瑾了。婆門深似海,婆家不喜歡她拋頭露面,還將我給蘇瑾留的千里傳音符給收走了。
後來,聽說婆母是個厲害的,蘇瑾無所出,婆母大怒,又替兒子納了兩房妾室。
分明就是羅三郎身體不行,早在娶蘇瑾之前,羅三郎便整日流連煙花之地,娶了三房妾室也一無所出。現在蘇瑾進門,卻堂而皇之將無後之罪安到蘇瑾頭上。
不過兩年光景,我再見到蘇瑾,便覺得她憔悴不少,一臉的疲態,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感。
她見了我,再不復從前的明媚笑顏。
“每日晨昏定省,聽他孃的教誨,不許穿好看的衣服,不許做好看的髮型,說我打扮成這樣是不是要勾引別家的男人。不僅如此,你知不知道,他家就是個空殼子。我嫁過去以後才總算知道,為什麼爹爹幾次三番想退婚不成,他家哪裡是看中我,分明是看中我背後的嫁妝。如今隨我陪嫁的鋪子每月賺的錢,還得不斷地填補羅家的虧空,我過得,很是不快活。”
蘇瑾行動受限,婆婆不喜歡她外出,便將她困在家裡要她做女紅貼補家用。什麼叫軟飯硬吃,羅家這碗飯吃的倒是明明白白了。
那病秧子老公也不是個省心的,嫌蘇瑾不夠風情,嫌棄她沒有好好孝順公婆,說她上不得廳堂下不得廚房,不如怡紅院的頭牌長得美……
男人只要不愛你,從來不會掂量自己是什麼貨色,便什麼嫌棄的話都能說得出……
比冷暴力更厲害的,便是終日不斷地嫌棄……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又不是沒心肝的,怎麼可能做得到?你終日在這種環境下被磋磨打壓,縱使是佛也難成果位。
再後來,聽說她丈夫病情加重,嚥氣前一天還在妾室房裡顛鸞倒鳳。羅家妄圖借蘇瑾命格旺自己兒子的意願也落了空。
多行不義之人,老天爺怎麼可能放任你心懷不軌向善良之人借運?
公婆又開始罵她剋夫,嫁進去沒幾年相公就一命嗚呼。
蘇瑾一氣之下,搬出羅宅,在外面自立門戶了。
蘇瑾本該是翺翔天際的鳥,卻偏偏被婚姻這座鐵牢籠日夜摧殘折斷翅膀成了籠中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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