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錢
我找到那群曾經和師父出過任務、鬥過法的道士。
“你們知不知道我師父、也就是死去的相公有沒有和他長得相像的兄弟?”
“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麼可能知道?”洪福說。
“別打趣她。”齊天道:“我們自修道以來,便只見過你相公孤身一人,只知道他是個孤兒。再後來,他就一直帶著你。或許,他身世如何,要問你那師祖才知道了。你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我今天,看到有個人和他長得十分相似。”
一句話在道友中炸開了鍋。
好事的道長周不全替我卜了一卦,他臉色一沉、皺著眉頭:“是也,非也。實在是撲朔迷離,難解,難解。眾位別慌,俗話說十卦九不準。”
胡不周忍不住調侃他一番:“果真是算命佬騙你十年八年,我看他也是個半吊子,你就別讓他解卦了。”
我把手中簪子遞過去,讓老道士萬一替我看看有沒有被下咒術。
萬道長接過簪子,忍不住驚歎道:“這是上好的簪子啊,你看這白玉雕琢的簪子晶瑩剔透,上面鑲嵌的珍珠這麼大這麼圓潤,旁邊的翡翠也是極好。”嘖嘖感嘆:“一個簪子可以買十個老道了。”
胡不周立馬打斷他:“快別逼逼了,趕緊幫忙看看有沒有下咒?”
萬一:“這麼好的東西,拿來下咒就暴殄天物了。”他細細檢視,又拿出符咒揮了幾下,鑽研好一會才說:“沒有下咒。曉菲,你從哪得來的。”
我說:“今天有個朝廷天師過來招安,是張公提過的新太子那邊的對手,他給了我這個。他長得和我師父十分相像。”
我想起那日仙鶴載著我們飛,還有今日亂石陣以及破解之法,忍不住提醒道:“道法,只怕比我師父還厲害。”
一句話又炸開了鍋。
“這招安禮出手也太闊綽了。”胡不周忍不住感嘆道。“看來那邊的待遇相當不錯,你怎麼就沒答應。”
“他要我放棄保護太子的任務,如此不義之事我怎麼能答應。這東西我當時沒能退回去,以後尋個由頭再退吧。”
我後來才知道,周不全卜的是一記兇卦,這個人是敵也是友。他擔心擾亂軍心,不敢直說,只能用似是而非的卦辭敷衍過去。
幾位擅長卜卦的道友共聚一室內,分坐不同桌子,為此事卜了一卦,將占卜得出的結論寫在紙上,阿良收取結論。
幾位道友的結論驚人一致:若保護太子事成,他日太子成功登基,能延續大唐盛世最少30年。如若不成,大唐氣數將近,禍不遠矣。成敗定數如何,兇。
在武惠妃多次向皇帝吹枕邊風廢掉太子的時候,朝中的宰相張九齡曾仗義執言,力保太子。
這幾日,張九齡被尋了個荒唐的緣由貶謫了,他的被貶,讓這個卦辭如同甩不掉的陰影籠罩在我們每個人的心頭。
張封大人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皇帝似乎有意無意間,削弱著這批保護太子的勢力。
他給我們尋了一座府邸,離太子殿下的住所很近。但是因為張九齡被貶,太子府的供應被斷,我們能得的錢財就開始驟降,這幾十號人每日的吃食都成問題。
本以為經濟來源斷了,軍心理應潰散的更加厲害。誰知正是因丞相被貶,更加加速了民間自發形成了保護太子的團體。
大家除每日值守保護太子的任務外,還要接外快維持生計,一度過的有點艱難。
萬一道長:“丞相保護不了太子,就交由我們來保護吧。”
我到客棧想將房間退了,到張大人留的府邸和大家打個地鋪省點經費。
誰知道退房的時候,店老闆跟我說,早就有貴人將我和阿良的房間包下,食宿全免了,讓我們安心住著就行。
我堅持要退,老闆直說哪裡招待不周,他一定好好改善。至於貴人是誰,老闆閉口不談,也不准我們退房,說不好向人交待。
左右這房住也不是不住也不是。
“阿姐,會不是太子遣人來付的房費,因為身份不便透露才神神秘秘。”阿良推測道。
他倒是很期待和那群道士住一起,每日和各門各派的道士參禪論道,讓他受益匪淺。
“或許吧,我們在京城,也沒旁的熟人了。”這太子和張大人考慮的倒是周到,知我一個獨身的女流之輩和一群道士擠在一塊多有不便。
其他的女冠,都是有相伴的道侶一起,就獨我因沒了夫君,多年來獨身一人。
“你若是喜歡和各位道長待在一起,也無須每天跟著我,去和他們多請教請教道術道法,對你成長也是有益的。”我吩咐道。
“好咧,阿姐。”阿良開開心心地跑開了。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驚蟄剛過,地面上開始融化的雪水讓這個春天格外的寒冷。
我在一個攤位上停了下來,拿起攤主叫賣的首飾,一時出了神,想起很久以前,師父每次完成任務以後,總要帶我到街上買點東西,有時候是日用品,有時候,便是買這些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哄我開心。
他把我當寶貝一樣養著,生怕我受了什麼委屈,如今,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師父這樣對我好的人了……
“老闆,這幾個幫我包起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這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人,他指著我剛剛看過的飾品,連同我手中的。
老闆有些為難地看著我,畢竟我還沒放下手中的東西,我趕忙讓了出去,現下經濟困難,不是買這些玩意的時候。
老闆高高興興地替來人打包,遞給了他。我看著他,不知道他出現是何意。原本,我該轉身就走,但是他和師父長得太像了,讓我挪不動腳步。
“能否借一步說話?”他微笑地看著我,溫和的微笑,彷彿師父就在眼前。
鬼使神差地,我跟著他,走到僻靜的地方。
他邊走邊問:“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我詫異地看著他,他繼續道,“你那天晚上跟我說,這些年一個人過得有些苦呢。”
“那只是一時興起的說辭,這些年過得挺好。”我趕緊否認。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他繼續探問道。
“也不是,有很多小夥伴一起完成任務,也不都是一個人。”我細細想著,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一個人確實是有些煩悶的,我也曾闖蕩過江湖,知道獨身一人確實不容易。如果你能來我這,就可以結束這種不安定的日子了。你想要什麼,只要我給得起的,我都能滿足你。”他循循善誘,逐步和我談著籌碼,“你別急著回答我。倘若你沒有接這次的任務,我們連對手都算不上,你說對嗎?”
我思索著點頭:“我知道,有時候接任務也是身不由己,不能作為人品好壞的判斷標準。”
“在你眼裡,我還算不上壞人吧?”鄭玄成誠懇地問我。
我看著他,這人明明比師父還厲害,假如真有刺殺太子的心思,也不至於遲遲不動手。難道還有別的考量?
“我不知道。”我老實回答。
“其實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過來。”鄭玄成看著我,語氣和師父一樣地溫和,“你若肯來,我不會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也是單打獨鬥好多年,身邊正缺一位好幫手。”
“只要你想找幫手,肯定會有很多人毛遂自薦,不必非要找我呀。”我婉言拒絕他。
“不一樣!”鄭玄成說,“你和他們不一樣。”
“是因為接了這個任務的是我,所以不一樣嗎?”我看著他,他沒有答我。
“這次的任務,和你以往承接的任務大不相同,並非對手道術是否高強的問題。你保護的人,身份地位都很不一般,一不小心,就容易牽扯進黨派鬥爭當中去。”
他耐心地替我分析:“江湖人士,理應遠離這種紛爭,裡面牽扯的利益和權力,不是你能理解的。”
“我確實理解不了,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只要他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就不能主動棄了這個任務。這是我的原則。”我解釋道。
他嘆了口氣,從袖口中拿了一疊厚厚的銀票出來,遞給我,“既然如此,你想做便去做吧,這件事本身就沒有對錯之分,我想提醒你千萬要小心。你們現在,吃飯都成問題,收下吧。”
我驚訝地看著他,一瞬間我產生了錯覺,他是師父啊,他對我如此親切,苦口婆心過來勸我,知道我缺錢,還要送錢給我,不是師父還能是誰?
可是師父明明已經死了啊。我愣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接那錢,眼眶裡含著眼淚,強行忍下去不讓它流出來。
這時一個身穿軍隊制服的人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臉色微變,然後跟我說:“抱歉,上面有緊急任務派給我,我得先回去處理一下。”
說罷他取下自己的披風,溫柔地給我披上,我的身體一下子暖和起來。
他默默地將銀票塞進披風的口袋裡,還將剛剛買的首飾放我手裡,又替我攏了攏披風的衣領,舉止很是親密。
不知道的,會以為我和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他太像師父了,不僅長得像,對我的語氣態度也幾乎和師父一模一樣,我竟本能地忍不住想向他靠近,身體對他親暱的舉動沒辦法作出應有的反抗和拒絕。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帶著手下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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