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程式碼
審訊室的白光耗得人精神疲憊。
江哲蜷縮在椅子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神情恍惚。
“是那個遊戲……它推著我走的……每一道題，每一個選擇，都在教我怎麼恨，怎麼藏，怎麼把所有事都引到她身上……”
“療愈心理遊戲。”
這幾個字一出來，陸則手裡的筆瞬間停住。
前一起案子的疑點還懸在半空，這一起又精準纏上，像一根早就布好的線，死死繞著商星眠。
他當即讓人徹查遊戲源頭，驅車直奔星瀾酒店。
路上，下屬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陸隊，商家那邊一直在施壓，態度很強硬，要求馬上解除對商星眠的所有限制。”
陸則眉頭微蹙，剛想說什麼，腦海裡已經先一步浮現出那個人的模樣——散漫、冷淡，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果然，等他推開頂層辦公室門時，商星眠正靠在沙發裡，一條腿隨意搭著，指尖轉著一支銀色鋼筆，半點身陷風波的緊繃都沒有。
“你父母在給局裡施壓。”陸則開口。
她抬眼輕笑，語氣漫不經心：“知道，吵得很。我讓他們別管，我玩得正盡興。”
她說“玩”的時候，眼神裡沒有半點戾氣，只有一片空空蕩蕩的興致，像在旁觀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棋局。
陸則心頭那點剋制的在意不自覺冒出來，語氣放輕了些：“酒店出了這種事，後續經營、口碑，你都不擔心？”
商星眠像是聽見什麼笑話，眉梢微挑：
“有什麼好擔心的。既然出過事，索性直接改造，做成全城最大的命案主題密室逃脫，說不定生意更好。”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底沒有溫度，也沒有真正的在意。
空心病似的，什麼都入不了心，什麼都可以隨手拿來當樂子。
陸則喉間微緊。
他明明該警惕她的疏離與瘋勁，可目光卻總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片刻。
“江哲招了。”他收回思緒，轉回正題，“他長期玩一款療愈心理遊戲，作案邏輯，很大一部分來自遊戲誘導。”
商星眠指尖一頓，隨即又恢復散漫，淡淡“哦”了一聲：“那這遊戲功能還挺全面。”
話音剛落，陸則手機劇烈震動。
技術組發來的訊息，簡短，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陸隊，遊戲源頭查到了。
現有版本核心原型，是商星眠大學時期的公選課作業。畫素風心理問答類，登入賬號也是她當年廢棄的校內賬號。】
空氣瞬間安靜。
陸則抬眼看向她，目光復雜，懷疑與不自覺的信任在眼底拉扯。
商星眠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的翻湧，忽然傾身靠近，距離拉得極近，氣息輕淺，帶著幾分刻意撩撥的笑意，卻沒有半分真心：
“陸警官這眼神，是已經把我定罪成幕後主使了？”
“遊戲原型是你的課設作業。”陸則聲音沉了幾分。
“公選課而已，當年選這門課的人，大半都交過類似的東西。”她向後靠回沙發，一臉懶得解釋的敷衍，“隨便寫的畫素問答小遊戲，畢業就扔了，賬號早記不清了。別人盜走改頭換面拿出來害人，也要算我頭上？”
見他依舊沉默，眼神裡的懷疑沒有散去，商星眠終於覺得有點煩，隨手點開平板，劃開一個塵封多年的雲端文件夾，扔到他面前。
“不信自己看。”
裡面是十幾年前的舊工程文件，時間戳清晰地印在大學期間，程式碼裡全是學生時期隨意的命名習慣，註釋幼稚又潦草，畫素小人畫得粗糙簡陋，和現在那個精密誘導的惡意遊戲完全是兩個東西。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只是一門入門課程的隨手作業，爛大街的那種。
陸則逐行掃過，緊繃的肩線緩緩鬆了些。
心裡的懷疑在確鑿的舊跡面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
商星眠看著他細微的神情變化，嘴角笑意更深。
她看得明明白白——
他在查她，也在信她；
他在懷疑她，也在在意她。
而她對他，不過是覺得有點意思，逗一逗，玩一玩，僅此而已。
心是空的，誰也走不進來，什麼都不算喜歡。
窗外夜色徹底沉下，整座城市被籠罩在陰影裡。
沒人知道，那串被人盜走的舊程式碼背後，有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商星眠，把她當成最完美的實驗體，靜靜等著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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