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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心魔,都想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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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秋城

不秋城

在江沙白的心魔裡,柳江池變成了天芒劍。

比起前幾次,她的附身之物與主人的聯絡更加緊密了。

而且她一附身就與神劍融合了一半,能自由操縱神劍,甚至可以呼叫部分靈氣。

當然,也離迷失自我更近。

按照這個進度,下一次,她應該就會直接變成主人,然後迷失在別人的心魔裡。

除非她再也不接觸任何有心魔的人。

她變成天芒劍的時候,已經是一身血汙了。

小小年紀的江沙白正拎著她,站在堆積成山的屍體面前。

得到她的一個月內,他每天都是在殺戮中度過的。

“小白,別管我,快跑!”母親被殺前這樣說。

“沙白,忘了我們,忘了這一切,好好活下去。”父親戰死之前是這樣說的。

柳江池很愧疚,身為神劍,她給他帶來的只有骨肉死別,和無盡的追殺。

連十一歲生辰,都成了父親的死期。

那天的雨很大,他腳下的泥水裡,混著的全是血。

他的父親拖住了絕大部分敵人,讓他逃出了包圍。

還剩下幾個人,他也是且戰且逃,周旋了很久,才把最後一個人捅死。

累得直接躺在了泥濘中。

雨水砸在臉上,他無聲無息地躺著,直到再也感應不到父親的生機。

他知道,父親不會來了。

父親再三告誡,要忘記所有事。

所以少年不敢任性,不敢動,不敢表露任何情緒。

只有天邊打雷的時候,才呢喃一聲:“父親。”

連雨聲都能蓋過他的聲音。

柳江池動了動,想告訴他:“我會陪著你的。”

江沙白察覺到她的動作,將劍舉到面前。

稚氣未退的臉上,是成年人才有的空洞和麻木。

“你知道對不對?”

知道什麼?

這題太難,柳江池直呼不會。

不管是當人還是當劍,她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能靜靜地待著。

轟隆!

轟隆隆!

雷聲越發頻繁。

暴雨如洪,澆灌出心魔的種子,也沖走了小少年語氣裡的最後一絲溫暖。

“你是用來殺人的,我也是。”

“不,不是!”

柳江池激烈地搖晃著,表示反對,但江沙白根本不在乎。

自那以後,江沙白執劍殺人時,再也沒有害怕或猶豫過。

殺的人越多,養出的殺氣就越多,劍骨就蘊養得更好。

劍骨越強,神劍能激發的威力就越大,就能助他殺更多的人。

在這種迴圈下,短短半個月,他已經能熟練地掌控神劍,精準地刺進每一個敵人的弱點。

然後,問劍仙宗的太行神君發現了他。

他帶他回到問劍宗的無劍峰,住進了安穩無憂的仙山。

太行神君樣貌很年輕,但是眉宇之間一派成熟穩重。

他表明收徒之意的時候,江沙白問他:

“你能教我什麼?”

此時,江沙白背後有人偷襲。

太行拈花成劍,一擊攪碎了那人,然後回道:

“劍道。”

接著,江沙白又問:“學了你的劍道,就能像你這樣殺人嗎?”

太行聞言著實震驚,過了片刻,才惋惜地嘆了口氣。

“比起殺人,我更想教你為何殺人。”

他蹲下身,像一位普通長輩一樣,語重心長地說道:

“沙白,在殺戮和死亡中拿起劍,於你而言是無奈,也不夠公平。能否給為師一個機會,陪你重新執劍?”

太行說完,拿出一把無鋒的劍,用雙手平舉,鄭重地遞給江沙白。

“可否?”

江沙白沒有接,而是把她平舉起來,平靜地回道:“它剛到我手上的時候,也未曾開刃。”

兩人對視良久,江沙白的目光未見絲毫閃躲。

太行無奈地收回了劍,說道:“既然如此,我可以教你如何像我一樣殺人,但你既拜我為師,就需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務,這樣可行?”

江沙白收起神劍,伸出一隻手掌:“成交!”

太行伸掌相擊。

啪!

“成交!”

於是,太行教他劍術,也封印了神劍和劍骨,命他每捧水滴石。

那塊石頭很大,有半人高。

太行承諾,待水滴石穿之日,便允他下山報仇。

柳江池被困在太行身邊,天天陪著太行看江沙白。

一看就是十年。

小小的少年跑到山澗處捧回泉水,滴在巨石上,然後再跑回去,一趟又一趟。

剛開始水總是灑,時日一久,他的手越來越穩,揮劍的時候也越來越穩。

捧水久了,他也漸漸悟出了些東西。一手劍法時而抽劍斷水,時而又春風化雨。

雖然還不成體系,但大家都能看出來,他就快悟出劍意了。

太行看到這樣的他,總是忍不住面露喜悅,沒多久,憂愁又爬了上來。

他怎麼了?

柳江池仗著自己是把劍,光明正大地偷看太行。

沒想到,太行瞥了她一眼,又蹲下身與她說起了話。

“沒怎麼,我只是,盼著他快點悟出劍意。”

話至一半,他又看向那個已經被滴出一個坑的巨石。

“又怕他太快悟出劍意。”

過了沒多久,柳江池就徹底懂了他的擔心。

江沙白心魔纏身,每日都會夢到父母被殺,都會想起那段被追殺的日子。

有一天,他無意間聽到了桃淵城搶親之事。

這則八卦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的理智。

江沙白召喚天芒劍,殺氣漫天。

柳江池不受控制的衝破封印,回到了他手上。

拿回神劍,心魔漸成的江沙白彈出一滴水,擊穿巨石,然後就要下山。

太行神君一開始不同意,將他捉回囚禁。

過了幾天,不知為何,竟然不惜耗損修為,為他重新封印了心魔和劍骨。

“下山可以,但切記不要傷及無辜,做得到我才會放開你。”

江沙白已經恢復了意識,依舊下山心切,自然無有不應。

“為什麼?”

柳江池不同意:“不行!他若下山,必然會爆發心魔,堅決不行!”

太行沒有改變主意,只說:“因為生機在山下。”

老孃可是親身經歷了他爆發心魔的時刻的。

哪兒來的生機?

太行不願出手,柳江池決定自己來。

她強行按回天芒劍,呼叫江沙白的靈氣,施了一道障眼法。

那塊巨石上的洞又消失了。

然後她將江沙白引到石前,示意道:“你看,石頭還沒穿,你不能下山。”

江沙白正要再彈出一滴水,將其擊穿,柳江池連忙以身擋住。

江沙白怒道:“讓開!”

柳江池無法說話,只能緊閉眼睛,雙手交叉擋著頭,顫抖地擋在中間。

“再不讓,我便換劍下山。”

那就更不行了!

柳江池有苦難言,只能呼叫他靈氣纏住他。

江沙白更憤怒了:“你想叛主?”

他眼中血光凜冽,只一個念頭,就叫柳江池又遭受了窒息之苦。

那種被掐著脖子提起來,被奪走空氣,在亂流中飄蕩的絕望將她籠罩了起來。

意識逐漸模糊時,她想:

如果現在死去,她還有機會嗎?

她隱約知道,大概是沒有的。

這時,她又聽到了一聲嘆息。

“痴兒。”

不知說的是她,還是江沙白。

太行再度出現,頭一回嚴厲地批評江沙白:“為師要求的是捧水滴石,絕非彈水破石。”

“江沙白,如果這點毅力都沒有,你要如何習得上乘劍法?”

江沙白愣住了。

他捏著顫抖的神劍幾番掙扎,對上師尊失望的眼睛,終於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又開始日復一日的捧水滴石,柳江池又回到了太行身邊。

她雙膝跪地,學著劍宗的禮節,對太行行了個大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一身梨黃深衣的神君躬身將她扶起,露出十年以來第一個笑。

圓圓的臉上出現了兩個梨渦,他往日的沉穩老派盡去,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要謝也該是我謝你。”

什麼意思?

柳江池懵懂地看著他。

他笑意不減,回道:“若非有你,我也不能清醒過來。”

清醒?

“咯!”柳江池驚出雞叫,“難道,你也並非此間之人?”

太行又恢復了老成持重的姿態,望著江沙白的身影說道:“他下山時,老夫為他封印了心魔。可心魔若是那麼好封印,也就不會成為這一界的頑疾了。”

柳江池:“所以你做了什麼?”

太行:“以我心為器,我魂為引,替他容納了大部分濁氣。”

柳江池天天都容納著別人的濁氣,怎會不懂,便接道:“然後你就迷失在了他的心魔裡,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師尊?”

太行點點頭,回道:“若非你今日所為,我也不會意識到這裡並非真實世界。”

柳江池頭一歪,嘴巴一開一合,驚聲道:“所以剛才,應該是你跪我?”

太行險些笑出來,又強行忍住,微微躬身回道:“老夫該走了,來日若有緣再見,必會好好答謝。”

太行終究是沒跪,體體面面地化作煙塵,消失在這方世界。

至此,這裡只剩下她和江沙白。

在孤山之中,江沙白默默重複著一個動作,而她也像之前一樣,一直守在旁邊。

“早知道就問問太行,讓他捧水滴石是為什麼了。”

柳江池百無聊賴地又等了一百天,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一粒種子悄然發芽,破開了石頭。

江沙白仔細檢視,才知道當日他真的已經擊穿了石頭,只是被障眼法矇蔽了。

然而巨石之下,有一粒靈花的種子不曾受到欺騙,在靈泉的作用下野蠻生長,破開了障眼法。

洞是他開的,水也是他澆的,所以兩次穿石的,都是他。

江沙白又召回了神劍。

不過這次,他很清醒,拿著她坐在洞邊看了三天三夜。

他像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柳江池也不敢動。

終於,三天之後,他開口了。

“原來師尊是想告訴我,巨石之下,有一朵花。”

滴水不只是為了穿石,更是為了開出燦爛的花。

柳江池也得到了江沙白的承諾。

不知不覺間,小少年已經長大了,肩膀寬闊,眼神堅毅而執著,他的雙眼飽嘗苦難,又重新燃起熱血。

他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柳江池心尖:

“從今往後,我的劍只會更鋒利,而我的心只會更清明,因為我每一次揮劍,都會記得巨石之下,有一朵花在等我。”

柳江池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太行有意安排。

但此刻,她覺得這些不重要了。

石頭為他磨劍,而花成了他執劍的意義。

江沙白心中陰霾盡去,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這裡的山石草木凝成一團金光,進入了柳江池的身體裡。

她帶著滿足的笑醒過來,伸了個懶腰,一時間百感交集。

“如果這就是我最後一次進入別人的心魔,那也算不錯的結局了。”

“那我只能恭喜你,願望成真了!”

系統久違的聲音出現在腦子裡,把柳江池拉回現實。

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河灘邊,河水清澈,河岸上到處是白色的鵝卵石。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我睡了多久?”

“三天。”系統說道。

柳江池檢查了一遍自己,發現她還好,而且很好。

她體內的濁氣居然完全消失了?

“系統?你成功了?”

她的小破統什麼時候這麼牛了?

系統回道:“哪有這麼快,我才蒐集完資料,而且因為算力不夠,馬上就要休眠了。”

“我說呢,這才是我的統子嘛。”

柳江池又問:“不是你,那是誰?”

“哈——唔…”小灰糰子打了個呵欠,無力地回道,“我不知道呀,只知道是大陣把我們待到這裡的。”

“這個地方一點濁氣都沒有,你體內的濁氣也突然被抽乾了,我就是靠這個才蒐集到最後一組資料的。”

怎麼可能呢?

作為陣眼的江落花都爆發心魔了,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沒有濁氣?

柳江池滿肚子疑惑時,電子音又響起了。

[觸發主線任務

任務:離開不秋城

難度:深淵

獎勵:一城千年財富

任務說明:一個得到終極獎勵的絕佳機會,請玩家謹慎行事。]

任務是根據濁氣觸發的,難度最高的任務,需要的濁氣肯定也最多。

一個沒有濁氣的地方怎麼可能觸發深淵級的任務?

“統,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呀。”系統略帶歉意地說道:“江姐,新任務釋出了,我拖不了多久,必須去開發新功能了。抱歉,我可能要睡很久了。”

柳江池摸了摸小灰團,說道:“不必抱歉,你好好睡,剩下的交給我。”

她撓了撓它的下巴,輕聲說道:“晚安。”

“江姐晚安。”

小灰團說完,就地倒下,識海里的霧氣很快就將它層層包裹。

柳江池則帶著滿身的疑團,向著不遠處走去。

走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她看到了城門的影子,同時,也遇到了第一個熟人。

“柳姑娘,你要去哪裡?”一身正氣的少年抱劍而立,溫和有禮。

柳江池帶笑答曰:“自是進城。”

“不如結伴而行?”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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