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
幽篁走後,城主和夫人回想雪山圖也坐不住了。
聽說那個叫遊戲的小店離這裡不遠,兩人一應僕從護衛都沒帶,套了馬車便往那邊去。
不巧,到的時候,這裡已經很熱鬧了。
小店聚集了很大一片人,鬧得很兇。
大多數人都在咒罵姓柳的店主,少數幾個幫她說話的,也因寡不敵眾,被逼得無話可說。
城主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回身對夫人說:“好像有人鬧事,你稍坐片刻,我先去看看。”
“別急。”夫人緩聲勸道,“你身體才好些,別亂動,有事我出面就行了。”
兩人多年夫妻,只言片語,城主就知道她是存了試探的心思,便坐回了車裡。
柳江池遲遲不出現,門外看熱鬧的人又多了一倍,裡裡外外,一圈一圈圍在店外。
“這麼久都沒動靜,不會是心裡有鬼,跑了吧?”
“八成是。”
外圈看熱鬧的這樣討論著。
內圈砸門的人也說著悄悄話。
“到底是個小女子,想必從沒見過這陣勢,被嚇跑不稀奇。”
“說不定這會兒連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躲在遠處酒樓裡的文貍更是心情大好。
事情比想象得還順利,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心機,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把人嚇跑了。
這麼心虛的做派,外人如何不懷疑?
人心一旦生出偏見,後面的事就簡單多了。
欺騙執法堂需鐵證,可是糊弄這些被情緒矇蔽的群眾,再多漏洞都無所謂。
他們只會看到他們想看的,然後為柳江池一行定下死罪,受萬人唾罵。
屆時要殺要剮豈不隨他?
馮掌櫃作為他選中的人,很快也想到了這一點,藉著喧鬧掩護,叫來兩人,小聲吩咐道:“待會兒你們輪流前訴苦,要說得越詳實越好。”
那二人忙不疊點頭應下。
馮掌櫃一個手勢,讓同夥停止了叫喊。然後,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前,轉身對著所有人作了個揖。
“各位街坊,事出無奈攪擾了大家,還望海涵。”
待他起身,街坊們已經停止討論,將好奇的目光投注到了他身上。
馮掌櫃接著說道:“諸位有所不知,五日之前,柳掌櫃帶來一批殘次滑板,要求老朽高價售賣。老朽本不想同意,可她身側之人武力高強,還自稱是執法隊的人。我孤老頭子一個,實在惹不起,便做出了愧對大家的事。”
聞言周姓兄弟立馬跳出來,又如之前一樣發誓,證明他們確實冒充過執法堂。
馮掌櫃交代過的二人也順勢而上,一個一個詳述柳江池是如何逼迫他們賣次品,拿走了所有銀兩,還一言不合就傷人,甚至連家養的小貓小狗都被她殘忍虐殺,殺雞儆猴。
從時間到地點,細節之詳實,聽得人唏噓連連,還沒證據就信了七成。
錢小娘幾人想要反駁,奈何寡不敵眾,才開口就被唾沫星子淹了。
在他們說的過程中,柳江池已經到了門後,同大李一起搬著堵門的東西。
沒過多久,魏禮書幾人也上前加入。
門內是柳江池一顆赤誠堅持的心,門外卻是漫天冷箭。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讓她出去真的對嗎?
柳江池才不怕這些,她沒空害怕,只想抓緊時間破局。
出來之前柳江池還沒想好具體的對策,是魏禮書的一番理論給了她一點靈感。
這群人敢鬧這麼兇,無非就是看她軟弱可欺而已。
多虧江流花這幾日的教導,她已經懂得弱小也可以變成優勢。
既然如此,就弱給他們看吧。
門後已經空了,只剩一根厚實的門栓。
她背對眾人站在門栓前,敲了敲體內的系統:“系統,可以暫時中斷靈氣的滋養嗎?”
系統不情不願地說:“可以是可以,但是一旦中止就需要一刻鐘才能重新恢復,萬一……”
升級後的系統情緒更加豐富了,柳江池可以明顯感覺出它的擔憂和抗拒。
它委婉地說:“以你的身體很難堅持一刻鐘。”
薄薄的門板在眼前晃動,柳江池的手放在最後一道門栓上,一直沒有鬆開。
“斷吧,我能的。”
她沒得選,必須堅持下來。
拉開門栓前,柳江池的計劃已經有了粗略的雛形。
就在眾人以為她猶豫退縮的時候,她回身對他們說:“這件事一定有人組織,煽動,我出去拖時間,找出背後之人就交給你們了。”
“還有,目前為止,他們唯一的鐵證就是周家兄弟的證詞,只能去找賈老和馬隊長了。”
看她鎮定地交代一切,眾人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一點。
只有魏禮書總覺得哪裡不對,卻沒看出來。
哐當。
不等他細想,柳江池就拉開門栓出去了。
事已至此,他沒時間多想,再加上他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便只當是自己多疑了。
既然城主今日會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她不會有事的……吧。
她一出門,店內的幾人迅速分好任務,各自開始行動。
魏禮書主動站出來,去找幕後主使。
江流花和魏樂書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負責找出人群裡煽動大家的人。
江沙白負責去找馬隊長和老賈,大李小李護著柳江池,幫助眾人傳遞訊息。
遠處的馬車裡,城主也說道:“看來今日見不到人了。”
城主夫人秀美微蹙,略有些擔憂地道:“可別鬧出人命。”
正說話間,緊閉的店門開了。
一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兩夫妻對視一眼,不由更加好奇了。
誰也沒想到畫出雪山圖的奇人,竟然是一位病弱的女子。
女子一露面,現場短暫的安靜後開始了窸窸窣窣的各種討論。
馮掌櫃一行見她沒逃,也知道接下來免不了一場口舌之爭,紛紛豎起防備,卯足了氣勢。
柳江池看著架勢也知道,不管她開口說什麼,一定會被懟得百口莫辯。
她當下也不急了,蹙著眉,腳步虛浮,慢悠悠地挪到馮掌櫃面前,拼上平生所有演技,擺出了一副我見猶憐的脆弱模樣。
“馮掌櫃,你們……”嬌弱可憐,泫然欲泣。
馮掌櫃這麼大年紀了,什麼人沒見過,哪會被她一張可憐的臉動搖,正義凜然地指責道:
“柳掌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惡行累累惹了眾怒才來裝可憐,太遲了。”
馮掌櫃那聲“太遲了”還在空中飄,柳江池當機立斷。
統子,斷!
噗……
靈氣一斷,柳江池驟然瀕死,一口淤積成黑色的血猛地衝了出來,灑了馮掌櫃一臉。
他的臉上的褶皺,花白的鬍子,還有左右的同夥半邊臉上都佈滿了黑色的斑斑點點,畫面甚是炸裂。
這架勢,別說旁邊的人,就是馮掌櫃也沒見過。
以他們為中心,人聲迅速消失,一張張懵逼的臉都轉向她,馮掌櫃更是震驚到瞳孔皺縮,鬍鬚都在顫抖。
這這……姓柳的是玩兒命嗎?
年紀不大,心夠狠啊。
其實一口氣吐這麼多血,柳江池自己也很驚訝。
本來只想示個弱,暫時堵一下這幫人的嘴,沒想到她的身體會這麼配合,把那些犄角旮旯裡的淤血一口氣都推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吐出來以後,她反而覺得輕鬆多了。
這種輕鬆不是那種迴光返照,而是實打實的好轉,所以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而不是瀕死之人的那種容光煥發。
看上去特別嚇人,實際上比以前好多了。
連繫統都驚訝地說:“江姐,你的身體居然比之前好了!”
很明顯,有一股連繫統都不知道的力量幫助了她。
柳江池想到了心魔幻境裡的金光。
直到離開江沙白的心魔,她才確認它的存在。
除了這個她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細究的時候,馮掌櫃經驗老到,已經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圖。
他們這麼鬧就是為了搶佔先機,讓她在眾人面前失去辯駁的機會。如果她透過示弱得到眾人的憐憫,被熱血衝昏頭腦的觀眾可能會冷靜下來。
到時候人都冷靜下來了,還有他們什麼事?
不得不說,在沒有決定性證據的時候,這的確是個絕佳的緩兵之計。
馮掌櫃在電光火石之間腦袋轉了千百轉,想通了關竅,也不敢再輕視她,馬上擠出一句:“為了博取同情,柳掌櫃竟然連裝病的主意都想得出來?”
總之不管她做什麼,先倒打一耙就對了。
馮掌櫃左右之人也接著說道:“對啊,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到這時候。”
“可不是嗎,就那麼巧?柳大掌櫃此舉不就是騙人嗎?也太卑鄙了。”
她騙人嗎?
但凡換個人,被他們氣死都有可能吧?
合理利用自身條件的事,能叫卑鄙嗎?
柳江池懶得跟這幫王八蛋講道德,在摩了摩拳,決定給他們來個狠的。
“你們,”柳江池踉蹌幾步,上前抓著馮掌櫃的衣領,狠狠地低吼:“你們冤枉我。”
她本來想演出三分可憐,三分倔強,三分憤怒外加一分美麗的樣子。
奈何扇形圖太難把握,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身體表達虛脫,用表情表達憤怒了。
殊不知她這個樣子其實正中靶心。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馮掌櫃這種貪婪之人,最害怕的反而是她破釜沉舟,拼個魚死網破。
萬一她真的死了,無論誰對誰錯,只要看到滑板大家就會想到他們逼死了原創者,到時候也別想再靠這個掙錢了。
那可是暴利啊。
出於恐懼,馮掌櫃反手撥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柳掌櫃請自重!”
老傢伙!
現在就讓他看看她夠不夠重!
如馮掌櫃擔心的那樣,柳江池抓住他揮開的手,雙眼一閉,直挺挺地倒了上去。
活脫脫一副被他一掌推死的模樣。
馮掌櫃噩夢瞬間成真,腦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豈有此理,老夫一大把年紀,還能被人佔這種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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