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越澤心下一驚，便更加快速地向上遊。
在水底同這怪魚交鋒對他太過不利，不僅許多招數施展不開，氣息的調換也是個問題。
但大魚並不想讓他逃脫，張開尖牙密佈的血盆大口加快了速度向他襲去！
偶然間回頭一望，南宮越澤卻瞥見了驚駭的一幕：只見那怪魚張大的口中，赫然有一個散發著瑩瑩藍光的水球，而水球內昏睡之人，正是失蹤的夏侯菱！
南宮越澤見了也顧不上在水中他是否佔優勢，一心只想從這怪魚口中救出心愛之人。當下也不向上游了，調轉方向朝怪魚迎去。
南宮越澤猛地揮劍劃開周遭水流，同時一道白光直直打在怪魚門面上。
那怪魚體型龐大，躲避不及硬生吃下這一招，頓時血霧在水中瀰漫開來。而它口中的水球也也在吃痛張嘴之際掉落出來。
水球漸漸散去，夏侯菱落在了水裡。
南宮越澤見了忙快速遊向她的方向。但怪魚此時已經緩過疼痛，帶著極大的憤怒向他襲來！
只見那怪魚張大了嘴尖嚎一聲，這聲音穿過水波直擊人的耳膜，一時夏侯菱與南宮越澤的口耳中皆有鮮血湧出。
南宮越澤咳出一口血又忙閉上嘴咬緊了牙，一頓掙扎，好歹是遊至了夏侯菱身邊。他抓住她正不斷下沉的身體，帶著她一起向河面游去。
怪魚豈會輕易放過他們，只見它又是一扇巨尾，水中頓時產生不少小型旋渦，憑著駭人的速度追上南宮越澤兩人。
馬上，就差一點了！
南宮越澤看著閃動著粼粼波光的水面，心裡迫切道。
然他帶著夏侯菱速度自然會慢上不少，因此兩人方才將頭露出水面，身後的旋渦已經帶著巨大的吸力在其身後運轉。
“咳咳！”南宮越澤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一串氣泡自他口中嗆出。
他立馬反手甩出一劍，劍氣劃開水流打散了旋渦，他這才得以喘息，身體又能自主動作起來。
然而身後接踵而至的是更多的旋渦。
經水下這一番折騰，現下南宮越澤體力所剩無幾，將夏侯菱再一次帶出水面已是極限。因此當他浮出水面，看見船邊站立的棲爾時，只覺抓住了希望。
“前輩！咳！前輩救命！”
棲爾往那邊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救？為什麼要救？早先她便看出了這女子的原形，也出言提醒過了。他們自己作死同她又有什麼干係。
再者人死了她也不必擔心會被告發了，這種好事可不多見，遇到了就得抓住機會。
想著棲爾雙手攏於寬袖中，更加用心地吸收著周遭稀薄的清氣。
但就在此時，變故陡生。那原本對南宮越澤緊咬不捨的大黑魚竟然從河裡一躍而起，口中噴出一股水箭直指棲爾！
卻說這大黑魚不是別人，正是那小梅化作的原形。
這小梅乃是一尾“寐魚”，不久前遊至曲河中，便成日在此處狩獵船隻旅人。而近幾日因著河中有妖的傳言，這寐魚已許久未吃到新鮮肉了。如今好不容易等來了棲爾他們這一船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雖說僅有通智期修為，甚至實力上還要低於同階的妖修，但這寐魚的幻化之術卻是出神入化，已能幻化出人型了。
因此她一開始便是打著偽裝成落水女子將船隻引過來，再將這一船的獵物收入囊中的算盤。誰料這船並未過來，來救人的卻是隻有一個有點修為在身的捉妖人，她也只得先虛與委蛇，待上船後方能將這一船的肉吃到肚裡。
更難料的是，這船上竟然還有另一個十分棘手的人物！雖說並不清楚此人是何修為，但她每每靠近此人，便能感受到此人身上些許令人壓抑的氣息。不過好在這人似乎並不像是個喜好管閒事的，於是她的計劃也順利施展開來。
一開始確實如她計劃的那般，先將那捉妖人一行離間了，她也成功捉住了最弱的那名女子。但事情怪就怪在她竟然不能傷害到那名女子！
無奈之下，她只得用水球將昏迷的女子運入水中，打算再將她當做誘餌捉住餘下兩人。
現下眼看就要成功了，沒想到這捉妖人竟然向那灰斗篷求救！
她忍著餓意謀劃了這麼些日子，豈能叫這不知哪來的“前輩”攪和了？！肚中燒起的火衝昏了寐魚的頭腦，也不管灰斗篷是否真要出手相救，只想著自己得先下手為強！解決了最棘手的，剩下的不都得任她宰割？
這想法剛一冒頭，寐魚便是一個飛躍而起，身體已經做出了攻擊。
這邊棲爾未料寐魚突然發難，匆忙抬手擋過，便生受這一擊，被水箭削穿了小臂！
她飛速運氣凝住湧血的創口，眼神轉為狠厲。
霎時她周圍的氣息凝聚成無數幾乎可見實體的長針，如同箭雨一般直直地射向寐魚！
那寐魚此時已躍回了水下，自以為在水中靈活自如，躲過這些長針輕而易舉。
誰知這些長針竟然像長了眼睛一般緊追不捨，水流也會自行避開它們，即使在水下速度也並未削減半分，無論她如何旋轉騰躍也擺脫不了這幾乎是貼著她尾巴的麻煩。
然而船上的棲爾卻並不輕鬆，額間已是薄汗涔涔。
她一邊手上不斷動作著控制氣針的方向，一邊還要維繫氣息的形狀，並引開水流。
這招改自那日見到的棲桓使出的“萬刃陣”，雖說棲爾已經用靈氣損耗更小的長針代替了利刃，但這種純靈氣法術的消耗仍是叫人吃不消。
棲爾操縱著氣針在水下與寐魚追逐博弈，眼見靈氣就要耗盡，棲爾也就要打算收手之時，那寐魚的動作突然停滯了一下。這下就如同惹上了蜂群一般，它的尾巴被長針接連刺了個對穿！
往旁邊一瞧，原來是那邊緩過了勁的南宮越澤也朝寐魚發了難。那寐魚為了避開他的劍氣，一時顧頭不顧尾，這才中了招。
現下尾巴受傷，這寐魚的能力大打折扣，幾乎與一條廢魚無甚區別。更遑論這寐魚還是被兩人圍攻，想也知道必輸無疑。
她此時也明白過來自己這是捅了個蜂窩，忙幻化為那個嬌弱女子的模樣，躍至棲爾身旁跪下，開口嚶嚶求饒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前輩饒我一命。前輩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次罷！”
說著伸手欲拉上棲爾斗篷一角，似是想要以美色博得同情。
棲爾上身巍然不動，腳上毫不留情地踢開她：“滾吧。”
一時間寐魚同剛帶著夏侯菱上船南宮越澤都有些怔愣，似乎難以相信棲爾真的就這樣輕易放過了她。下一瞬寐魚大喜道：“謝過前輩！”
話落忙提起裙角一瘸一拐地躍入河中，生怕下一秒棲爾便後悔了。
南宮越澤皺眉，叫住正往回走的棲爾：“前輩，這怪魚不似良善之輩，放走她恐怕會為禍鄉里！”
棲爾腳步頓住。
回頭睨他一眼的同時放出了威壓：“你在教訓我？”
當下南宮越澤便受不住，“咚！”地一聲半跪在地。
“前輩，我……”然未等他說什麼，棲爾又腳上不歇地離開了，隱約竟有幾分匆忙，甚至撞上了一個慌慌張張的船員。
“快來人啊，船底進水了！”
待棲爾回到房內，才好似卸了力一般一手撐在桌子上。
她忙盤腿坐下，調節自身氣息，緩緩吸收著周遭清氣。
好一會，棲爾才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她未料到那寐魚竟然會湊自己這般近。
若是被她察覺自己幾近靈氣枯竭，起了別的心思就麻煩了。不過好在那魚腦袋不甚靈光，輕而易舉便打發走了。
想道自己幾乎是平白受了這一遭罪，棲爾心情更加糟糕。
若不是那南宮越澤的一聲叫喚，那寐魚也不會將注意力轉到自己這。還有那蠢笨的畜牲，不分青紅皂白就對自己出手！
不過……棲爾忽而詭秘一笑。
這邊在河裡憤憤咒罵著棲爾的寐魚突然渾身一個冷戰。
她警覺地回過頭四處檢視著，發現並無異常後，又接著罵罵咧咧地往前遊動。
她擺動的尾鰭上，不知何時黏附著一點豆大的紅色火星。
再說夏侯菱醒來時，已是一日後，此時船也將將靠岸。她稀裡糊塗地跟著南宮越澤下船告別了富商，又稀裡糊塗地同棲爾一道走在去往豐澤城的路上。
好一陣夏侯菱才迷瞪地問道：“澤哥哥，那個叫小梅的女人呢？她有問題！說不定是什麼妖怪……”她剩下的話被南宮越澤的手勢止住了。
她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棲爾，壓低了聲音：“還有，咱們為什麼還要跟這人一起啊？”夏侯菱不滿地撇嘴。
南宮越澤隱晦地看了眼棲爾的背影，斟酌著用詞道：“這位……說是同我們一道方便行事些，就……”
然依照棲爾當時強硬的態度，理由似乎並不像是她說的這麼簡單。但任是這幾人心有疑慮，卻也由不得他們同意與否。
夏侯菱雖然天真率直了些，但此前已在棲爾手中吃了幾次虧，也知道收斂了，此時只是嘟囔了一兩句，便閉口不言了。之後的旅途上，南宮越澤也將她昏迷期間所發生的一切同她說清楚了。
經過船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一路上夏侯菱一行人同棲爾也是不尷不尬地相處著。棲爾並不在意的樣子，只要這些人不招惹她，多數時候她就如同鬼魂一般。
過了水路，再到豐澤城就不遠了。一行人走走歇歇，不出兩日便到了豐澤城郊。只是幾人所見的光景卻說不出的奇怪。
儘管城郊距城內還有段距離，但像豐澤城這樣繁榮的城池，到了城郊也應當多多少少能碰見些行人了。可這一路上，莫說是人影了，他們連飛禽走獸的痕跡也未曾覷見。
待行至更近些的地方，幾人卻看著豐澤城的方向愣在了原地。
“這是……”
只見原來豐澤城的位置城池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無比龐大比肩城池的通身漆黑的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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