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爾挑眉：“哦？那你待如何？”她心知魍魎這是要謀好處了，不過有形的代價總是比無形的坑騙要好解決。
“給我一塊至少和安家給的那玉佩一般大小的靈玉。”
這倒是有些獅子大開口了。
上了那般大小的靈玉通常有價無市，多會被製成靈器或飾品收藏，不會輕易出手，要想買到至少也得是高出原價三倍的價格。但那樣頗有做冤大頭的意味，因此市面上鮮少有流通的大塊靈玉。
棲爾蹙眉：“先前我便想問了，你不是已經寄居在那玉簪中了麼，為何還要不停地囤積靈玉？換個別的條件我倒是會考慮考慮，這屬實是強人所難。”
棲爾似乎是隨意一問，倒叫魍魎有些惶惶：可不能叫她知道咱是個“銷玉窟”！
便有些支吾道：“呃，這、這就同你們人類搬遷一般道理，總是喜歡更大些的居所麼……”心中已經萌生些許退意。
但他轉念一想，棲爾原先這玉簪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屆時紙包不住火，往後再想叫她替自己尋靈玉可就難了，不如現在訛她一筆大的!
“你只消說答不答應吧，要是你這氣脈的問題不及時解決，往後有什麼後遺症可不關咱的事。”魍魎心知棲爾雖是個狡詐狠辣的，但承諾的事卻未嘗食過言。
靈玉時日長了總能尋到合適的，若是自己因靈脈問題早早殞命也用不著兌現承諾了，棲爾便打算應下，但又總覺魍魎的情態有些奇怪，疑心他又想使什麼詐。
以防萬一便說道：“那立個誓罷，你幫我治好氣脈的問題，我便給你尋靈玉。”
未料她這一手，魍魎有些心虛地想道：啊，這，不知這氣脈待會自然恢復了能不能當做咱的功勞……？
靈體又開始忽明忽暗：“你這般嚴肅，倒顯得咱有些功利得不近人情了！”嘆了口氣，接著道：“罷了，咱們也算過命的交情，暫且無償幫你這一回好了！”
言罷也不近棲爾的身，只在原地晃悠了幾下，口中唱經似地飛速唸了幾句，便道：“好了，過會就能恢復了。”要是再慢點說不定她便自己恢復了。
棲爾感受了一下，並無不同的感覺，甚至懷疑這鬼怪方才是想空手套白狼，其實根本就不知道解決的法子。
心中冷哼一聲：要是明早還未見效，就丟了玉簪，自己去村裡逼問方成。
好在一刻鐘後氣脈漸漸充盈，靈氣又重新迴圈起來，玉簪同方成這才倖免於難。
且說方成這邊，他連同一部分村民及時逃出了祭廟，但另一部分卻是被永遠地留在了地下。
此時，村長家的小廳室中是罕見的人頭攢動，熒燈映射出的黑影將方成團團圍住：“方成！這事你得給個說法！”
“我們柱子還那麼年輕，嗚嗚嗚嗚，眼瞅著下個月翠丫頭就要嫁過來了啊嗚嗚嗚嗚！”
“幾百年的規矩，就要壞在你方成手裡了！憑什麼大傢伙都是認命，就算是抽到了自己老婆孩子，那也是咬牙送去做了‘活食’！你方成是村長就可以倖免於難麼？！你虧不虧心！你問問方文！他虧不虧心！怎麼對得起前人的亡魂！”
“還有大人那邊，該怎麼交代啊！這下全亂了套了！”
方成冷汗涔涔，面色灰敗：“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我作為村長私德有虧……人非聖賢，我……也是難免一時犯了糊塗，要如何處置我都行，只是這件事確實和淑慧、文兒沒有關係！”
村民們仍是不依不饒，吵吵嚷嚷，方成提高了些聲音：“那些家裡失了親屬的人戶，我會逐一進行補償！往後大人的賞賜，也會盡量讓你們優先選擇！”
人群的聲音小上不少。
“但是——！”方成的聲音有了底氣：“這件事關乎全村人的福祉，我們不能在大人那邊走漏了風聲！”
“我們有一部分同胞——不幸留在了祭廟，但他們並沒有白白犧牲！他們用自己的血肉換取了祭祀的順利進行！換取了全村的安寧、大人的寬恕！”
眾人表情各異，或怒或悲，或憂或怨，但在此時皆是銷了聲，隱而不發。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得替自己著想，要是事情抖落出去，那邊的大人可是會讓活著的人自有活著的痛苦。
熒燈漸熄，事情也有了個結果。懷揣著各種情緒，人群終究散去。
翌日。
棲爾經過一整晚的休整，狀態已經恢復如初。此時正在旅棧的客房內練習術法。
瞧著她悠然的模樣，魍魎有些摸不準：“你接下來作何打算？”荒境她肯定是要去的，但為何不趕緊想辦法去柚岷村打聽訊息，卻還在這……練功？
“急什麼，我自有打算。”
棲爾仍是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說道。
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倒是叫魍魎好奇得不行。
好容易到了戊時，天色漸暗，棲爾有了動作，她出了旅棧直奔柚岷村。
心情輕鬆，路上罕見地話多上不少，邊趕路邊同魍魎道：“銷骨青雖是毒物，在百年前卻是很常用的煉丹、制器的好材料。”
“現今幾乎絕跡的銷骨青，那祭廟裡卻畜養了那許多，但七州內卻未曾有過其流通的訊息。要麼，是七州內銷骨青的交易進行得過於隱秘，要麼——就是都送往荒境去了。”
“若是後者，那麼柚岷村定是有供貨的流程的，待柚岷村同荒境那頭聯絡交貨，屆時自然能趁隙摸進那荒境中去。”
而荒境作為銷骨青的主要去路，想必不愁尋不著銷骨青的毒液。
魍魎奇怪道：“你便如此篤定這些村民畜養銷骨青是為了出售？許是什麼祖輩流傳的習俗呢？”
棲爾眼神鄙夷地覷著它：“那他們的祖輩是否有些過於歹毒了，竟叫他們的兒孫冒死畜養數量如此龐大的劇毒蛇群。”
魍魎又道：“所以你就打算去柚岷村一直蹲守，找著他們交接的機會？”
棲爾略顯不耐：“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你不必管，我自有打算。”
“但要如何使得荒境那邊主動來——”“行了，你且看著就是。”棲爾的耐心顯然已經消耗得差不多。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柚岷村外。
不出棲爾所料，此時已經陸陸續續有村民來到田地間。
這些村民都是凡軀，要活命總得食五穀，村外又有田地，既然不是白天出來，那晚上總是得出來勞作的。
棲爾隱蔽好自己，開始搜尋目標。所幸修士的五感比常人要靈敏不少，雖是費了會功夫，也終於是找著了。
她暗暗記下那些情狀有異的村民。
天將亮未亮，陳文德扛著鋤頭家去。
肩上的鋤頭壓得他彎了脊背勾著腰，草編的斗笠在他灰敗的臉上蒙上一層陰翳，他沉默地朝著村裡走去。
“吱嘎——”木門發出呻吟。
陳文德手一頓，試探地朝屋內喚道：“春蘭？”
無人應答。
“這婆娘，門也不關跑哪去了。”陳文德說著，一邊暗暗掀起了衣角，眼睛向後斜看。
棲爾猛地將他的雙手扭到背後：“別動。”
此時的棲爾已經叫魍魎替她另換了一副面貌。她輕車熟路地將陳文德禁了聲，綁起來，又將他轉向屋內的暗角：“她沒事。”
那裡坐著一個緊閉雙唇，眼神驚恐憤恨，同樣被綁起來的中年女子。
棲爾將他們丟到一塊，蹲下身來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會傷害你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你們想不想報仇？”
看著兩人錯愕的目光，棲爾接著道：“死了的人做不了什麼，但活著的人，卻可以為他做點什麼……若不是方成為了私心偷換了人選，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死了那麼多人。”
“反觀方成呢？兒子也保住了，就算之後事情不小心洩露到荒境那邊，也是累得整個村子跟他一起受罰，但是，這對你們就公平麼？飛來橫禍痛失親人，又無故受罰，不過皆系他方成一人的錯。”
“不若搶先告知那邊，陳明事情是方成一手促成，說不定反倒檢舉有功，能得到獎賞。”
瞧著他們略有懷疑的眼神，棲爾知道這是怕自己別有意圖，但自己犯不著費功夫去叫他們打消疑慮，只需在他們心中種下念頭便是。
說到這棲爾已經站了起來，走向門口：“哦，不過動作可得快點，畢竟我也不單找了你們……半個時辰之後禁制便會自動解開，你們這期間就好生考慮考慮吧。”
棲爾出了村子也並未走遠，只留在村外蹲守觀察。
若所料不錯，今日便會有動靜了——不管是從方成那邊，還是荒境那邊。
雖說棲爾設下的禁制已經解開，陳文德夫妻倆仍是相顧無言。
“當家的……”“做，為什麼不做？你不想給春生報仇？”
“……我想啊，可……”
陳文德眼神銳利：“當年舉薦輸給了他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但現在方成德不配位，根本就沒有把村子放在心上，村長——也該換換了。”
陳文德家不是棲爾找上的第一處，但卻是反饋最好的一家。
起先有幾家，不是神情麻木，便是反抗劇烈，說不準待她走了便要去方程那抖機靈，得一點眼前的蠅頭小利。
本著廣撒網的念頭，來之前棲爾已經探查了好些天，在好幾家都踩了點。陳文德家，似乎是同方成積怨已久，是最有可能被煽動的。
接下來，棲爾便只需要等著結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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