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雷擊木?”
棲爾:雷擊木!
這樹木被天雷擊中,隨後焦而不死,謂之雷擊木,是極珍奇的材料。
製成法器無論是輔助修士作定神靜心之用,還是在渡劫時防禦天雷傷及性命,又或者利用其剛猛的雷息制敵都是很好的。
只是易梅臣是從何處得來這麼個稀罕玩意的?
只聽見易梅臣同寶月嘀咕道:“我倒也未曾想過這東西竟真是雷擊木,只抱著搏一搏的心思便投了標……”
原是易梅臣此前在銀星砂尋途中,在一處小鎮歇腳,遇到了個瘋瘋癲癲的道人,非要賴著他吃上一頓飯。易梅臣便好心請了他飯吃,這道人便說要給他個寶貝權當回報。
這寶貝瞧著不過是個成人食指大小粗細的木枝,那道人神神叨叨說是雷擊木。易梅臣聽便聽了,也未放在心上,只是今日有這樣一遭,便又忽的想起來,存了僥倖的心,未曾想竟是真的。
寶月聽罷道:“那用這樣的寶貝換那一袋銀星砂,豈不是不值?”
“非也,這雷擊木於我無用。再者,交易既成,沒有食言的道理。”
易梅臣同那賣家各取所需兩家歡喜,這廂棲爾也是成功淘換到了一味解毒的藥材。
棲爾提前瞧了那奇物單,見這後頭沒有旁的有用的物件,便打算提前離場。
“喂,先等等!”
這聲音徑直在腦中響起,竟是許久未出聲過的魍魎。
棲爾猶豫片刻,又坐了回去:“怎的?”
“臺上那玩意你不覺著眼熟麼?”
她抬頭望去,宋青方正向眾人展示一隻木盒,盒內有一張薄薄的符紙。
同一般的黃符不同,這是張白符,其上用紅字潦草寫了些小字,瞧著甚是不吉利。
宋青方唱到:“聚魂幡一枚——”
聚魂幡?那玩意不是邪修用來引魂招鬼的麼?這種東西也是能擺到檯面上來叫賣的?陶州果然民風開放。
但既然魍魎叫她注意著,必然有什麼異處,棲爾略作思索:“這質地,倒像是……屍箋?”
“不錯。”
魍魎的聲音帶一些故弄玄虛:“不過與屍箋略有不同,此物名為魂箋。一個藏屍,一個攝魂,乃是一上一下,一陰一陽,相互對照。”
許是這典賣的人不知其中門道,將它當作一般的魂幡售了。
依照魍魎所言,這二者乃是成套的,若能湊齊,應當另有什麼妙處。
思及此,棲爾心下打定主意要將這魂箋拿到手。
只聽得旁座有人低聲道:“這麼小一張幡?能頂甚麼用,誰要買去?”
棲爾心道穩妥了,當即便投標入水。
只聽得寥寥幾聲,陸續也有人投了竹籤。
此處揭過流程不表,宋青方開始唱號:“中標者為——二十七號。”
這不是棲爾的號。
棲爾皺眉,略猶豫了片刻,又抬手寫下一枚竹籤,果斷投下。
這次便只有棲爾一人投標了。
只聽得不多時宋青方又開始唱號:“中標者為——二十七號。”
棲爾咬牙:這二十七號什麼來頭,這麼個無用的魂幡也要同她爭個要死要活麼!
宋青方又開始例行公事地詢問:“可還有要抬聲的客人麼?”
棲爾抬了抬手,若要投標,這便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中與不中便在此一舉。
宋青方左右看了看,高聲唱道:“中標者為——二十七號。”
棲爾無甚反應,她終究放下了手,未抬聲。
倒是魍魎的意見很大:“你就這般放棄了?!就這麼個玩意,指不定再加點價便能拿到了!真是功虧一簣!你不知道錯過了什麼好東西!”
它吵得棲爾頭疼:“急什麼,我自有打算!”
又是幾件典拍過去,今日的異賞會接近尾聲,宋青方便站到榭臺前開始主持這最後一項儀程:“諸位暫且不要離席,今次將從成功中標的與會者當中抽取一人,得此大賞。”
說著,他揭開了不知何時擺在臺前的高凳上的紅布——乃是一柄寒光凜冽,靈氣逼人的上品靈劍!
席中懂劍的人忍不住驚歎:“這、這是——昭山劍!”
昭山劍,乃是陶州有名的鑄劍師江海所鍛九把名劍之一,劍氣精純至剛,無往不利。
沒想到這異賞會倒是捨得,竟能弄來這樣的好劍作彩頭。
當即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起鬨道:“快別賣關子了,抽賞罷!”“對啊!快點抽賞!”
宋青方雙手往下壓了壓,待動靜消下去了,方才伸手從一旁的木箱中拾出枚小牌來:“——七十七號!”
易梅臣還沒作出反應,倒是寶月先忍不住一下攥住了他:“是你!你中了!”
易梅臣反應平平,甚至是有些為難:“可我已有了佩劍了。”
寶月是荒境來的,自是不懂七州劍修對自個佩劍的忠貞,不禁疑惑道:“那又如何?好劍怎麼會嫌多呢?”
見同她講不通,易梅臣便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請這位客人稍後攜自身號牌,於後廂房領取大賞。”
待眾人都散去了,易梅臣示意寶月兩人可先行回到客棧,自己則繞後找上了宋青方。
宋青方正要將他引至後廂房,卻被他叫住了:“宋先生,這大賞還是另尋一位有緣人罷。”
宋青方詫異:“客人可是有急事要辦?那留下一個住址叫我們送去也是可以的。”
“非也,只是我已經有了自己的佩劍,不好再……”
對於七州劍修一生只修一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傳統宋青方也是略有耳聞,只是……
他有些為難道:“可即便您叫我等再抽取一人,線下眾人都已散去了,如何能尋得回來?再者,就是您一番好心叫我們將這賞給了別人,那也會壞了這異賞會的規矩,說出去也不好聽,不是叫我們自砸名聲麼?”
這異賞會年年推這一個大賞出來也是為了宣傳,好吸引各方奇珍異寶匯聚於此,也帶動一方人文發展。若這大賞說換人便換人,難免教人懷疑是不是辦方背後有利益勾結。
“您看這般如何,我先去同盟會說明情境,看此事有無商量的餘地,您在此稍候。”
易梅臣微微頷首,宋青方作了一禮便快步離去了。
過了快兩刻鐘後,宋青方又匆匆回來了。
“方才瞧您拍下了銀星砂,想必是要重鑄或是修補甚麼法器?您若不便收下這昭山劍,我等也可將這大賞換一換。”
“就請江海大師為您鍛造法器,其中多的材料工費也由盟會一併承擔,如何呢?”
易梅臣身為劍修,自然知道能得道江海大師的名劍是如何有幸,只是自己有緣無份,也只得辭了。
但這盟會竟能說動大師為他鍛劍,這樣既修補好了佩劍,又相當於得了江海大師的鑄劍。如此一舉兩得的美事,哪有推辭的道理。
易梅臣當下便欣喜若狂地受下了:“真是多謝,多謝了!”
話分兩頭,且說這易梅臣離去後,留下了寶月同棲爾兩人。
寶月朝棲爾望去,只見她雙目闔上,似入定了一般。
“喂。”
寶月喚了她一聲,棲爾一下睜開了眼。
寶月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還不知道這小侍衛的姓名,不過也沒甚打緊的,她只是照常支使道:“我接下來要在周遭逛逛,你得隨行保護吧。”
這當然不行,棲爾已有了另外的要緊事:“你照常去便是,我已另尋了人暗中看護你。”
寶月聞言四下看了看,沒瞧出個所以然來,有些半信半疑。
不過量這人也不敢在安危一事上敷衍自己,畢竟若自己出了事,她回荒境一事也就無了門路。
見寶月轉過身去,棲爾即刻叫醒了七三,同它一番囑咐,細蛇便無聲地附上寶月的裙角。
將寶月打發走了,棲爾便再次閉上了雙眼,細細追蹤神識火焰的方位。
找到了,這人還未走遠,就在不遠處的小巷中。
棲爾即刻縱身躍上牆沿,抄了近道追去。
只聽得她一邊趕路,魍魎一邊在旁碎碎念念:“這便是你說的法子?將神識附在那二十七號身上來個殺人劫寶?”
兩人是烏鴉一般黑的貨色,魍魎只認同道:“的確不失為一個白得的好法子。”
待離那二十七號愈發近了,棲爾手腳更加輕巧起來,她翻身落至巷尾的拐角處,緩緩地將靈力凝實聚成長針……
“嘖,真是失算了,那七十六號竟然沒跟價。”
“行了,就這麼個普通的魂幡,你能指望有多少冤大頭願意出好東西換?”
棲爾微微一愣:兩人?
“孃的,那邪修拼了老命地護住這玩意,我當是什麼好東西。好容易殺了那廝,命都差點折了去,結果就這?”
“罷,這魂幡今個是砸手裡了,明天那場可得好好準備。”
“這你放心,明天的東西好抬價,肯定能狠賺它一筆!”
原來是一唱一和,專哄抬標物價值的。
棲爾冷笑一聲,這二人今日算計到自己頭上來,可是不長眼了。
“倏——!”
她手中長針噗地從後背射穿那托兒的胸腔!
“唔呃!”
那托兒痛哼一聲跪下,露出他對面那人驚惶的臉來:“誰?!”
棲爾本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惹來城內執法的修士,誰知這人竟有同夥,時間緊迫,便只能在來人前迅速解決了!
她當即抽了劍向那人刺去!
畢竟混跡許久,那人反應也不差,靈敏地避開這一著名劍,棲爾便只得堪堪劃破了他衣衫。
“啪!”
那人腰上儲物袋順勢滑落,他眼一瞪,迅速委身去撿,棲爾即刻反手用劍柄撞開他的側臉,同時極快地一腳將儲物袋撥開!
那人恨得咬牙,偏棲爾攻勢極猛,叫他不得抽空取了武器反擊。
這人卻也身手靈活好似老鼠,眼見一直不得手,棲爾心躁之下用劍愈發硬來。
那人疲於應付,完全未曾注意到她另一隻手的蹊蹺。
棲爾右手架勢極大地揮劍向那人左手攻去,那人立即上當傾身躲避,棲爾嚴重寒光一閃:成了!
“嘶!”
這人猝不及防撞上了棲爾架在他側頸的副劍!
她竟是使雙手劍的!
那人立刻一拳打在棲爾左手腕將她的副劍震落在地。
“鐺——!”
還未來得及慶幸剛被割開的傷口不深,他的側頸突然傳來一陣鑽心蝕骨的疼痛!
“呃啊啊啊啊!”他捂著傷口慘叫出聲,漆黑的膿水從指縫中流出。
無論是劍刃塗抹的銷骨青毒液,還是帶著煞的劍氣都不會叫這人死得平靜的。
不到一息時間這人便當場斃命,只是他臨死之際的目光不知怎的被牽引向了棲爾身後某一點……
棲爾突然聽見魍魎在腦內大聲警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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