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修士管這些人叫隱宗,因為外頭不常見到,他們也不怎麼愛和凡人打交道,總是愛在一些個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裡頭紮根,聽著很是高深莫測。”
“其實不然,這般只是方便他們就地取材罷了!我們這些精精怪怪的好好住在山裡呢,平日裡也就嘴饞了會跑出去吃一兩個人,他們卻見了我們就要抓!全給煉化成了那些假人的精魄!連我們住的地兒也不放過,稍微稀奇點的山石草木全都要挖走做傀儡去!”
棲爾可不想聽它那些牢騷話,打斷道:“那裡頭有沒有一個叫栳門的宗派?”
魍魎仍有些憤憤道:“這個我知道,在偃師裡頭還挺有名望的大宗門!想來乾的壞事不在少數!”
"不過嘛,聽說他們常在漓州,離我那地兒遠了些,再別的咱就不太清楚了。"
棲爾沉吟:“我記得你似乎能同地方的精怪溝通?若是到了漓州,你可能從那處的山林精怪口中問出些東西?”
“這是自然,我們不管天南海北的都親似一家呢,可不像你們人類。”
得了答覆,棲爾也懶得再聽魍魎那些廢話,預備啟程往漓州去。
北方几個州離得都不遠,棲爾又能御空,不過幾日功夫便到了。
一人一鬼便先在本地山頭尋了些小精怪問路,但似乎沒有能說出個所以然的,還有幾個腦子不太靈光的想抓了棲爾去吃。
棲爾又往深處的山林走去,總算找見了個能說出來一二的。
魍魎將那瞧不見的精怪說的話講給棲爾聽:“它說好似幾百年前有小鬼在東麓,見過有自稱栳門弟子的偃師。”
棲爾皺眉:“幾百年前?你問它,去東麓怎麼走?”
那精怪又嘰嘰喳喳說了一通,大意是隻要棲爾將她的一條胳膊給它,它就能帶他們去東麓。
魍魎沉默半晌,對棲爾道:“它不知道,咱再問問其它鬼。”
棲爾同魍魎已打算走人,那精怪仍在追在後頭討價還價,頗有魍魎昔年的風範,魍魎不耐,將它罵走了。
之後一人一鬼如何問到東麓去向不提,又在東麓抓了鬼怪問到了栳門地址。
只是人去樓空。
“……什麼叫整個宗門搬去了妖界?”
魍魎解釋道:“就像你們修士修成仙了要去仙界,這些小精小怪呢,修煉成了氣候也就要去往妖界做妖了。”
“……栳門偃師不都是人類修士麼,他們搬去妖界做什麼。”
“這咱也不清楚了,只是告訴你妖界就是這麼個地方。雖然也並不怎麼待見人類,但好過此前荒境那邊對人類修士喊打喊殺的模樣了,這些偃師搬去妖界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雖然折騰了些,但總好過沒有訊息,棲爾認命道:“罷了,那便只能再去妖界探聽一二了。”
魍魎嘿嘿笑道:“妖鬼妖鬼,這妖界的事咱不能說無所不知,但多半還是知道的。有咱帶路,你放心便是。”
這話倒叫棲爾心裡陡然不放心起來。
依照魍魎的說法,妖界大門只在每月望月那日子時方可開啟,如今距離月滿尚有幾日,棲爾便一邊在山林中修行一邊靜候。
正是望月這日夜晚,棲爾跟著魍魎在山林裡遊走。
魍魎在前,一會瞧瞧地上的草葉,一會望望樹梢的新葉,不知在找些甚麼。
過了好一會,方停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樹下。
“就是此處了。多年未曾去那頭,倒有些生疏了。”
棲爾四下看了看,未見什麼門洞,問道:“然後呢?只站在這處到了子時便能去妖界了?”
魍魎晃晃:“非也非也,到了子時,你須繞著此樹倒退而行三週,並口中默唸‘神樹神樹,勞你送我去妖界’直至妖門大開。”
到了子時,棲爾依言照做。
倒著繞樹雖有些古怪難為,但慢些做棲爾還是勉強能應付:“神樹神樹,勞你送我去妖界。神樹神樹,勞你——啊啊啊!”
還未繞上第二圈,棲爾便一腳踩空,掉了下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棲爾便從一棵巨樹的樹洞中墜落而出。
尚來不及御空,便一屁股摔了個結實。
她扶著樹站起,恨恨瞪了旁邊寂靜得有些古怪的魍魎一眼:想來那妖界入口到了子時便會開啟,自己根本無需多餘做那些事!
這妖界同人界看上去並無太大分別,天上明晃晃掛著一輪圓月,雖不比得白日光亮,四周情形卻也清晰可見。
棲爾落入的這處同一般的林地未有太大分別,只有不少“顯露原形”的妖怪穿著衣裳來來往往,其中不乏個別人類修士。
見棲爾突然落下,這些路過的妖也未曾報以太多注目,只專心自己的事。
棲爾臉色因此前的捉弄已有些發黑,魍魎忙主動上前道:“我在此處有個熟識的妖,我帶你去尋它,它在此地頗有些門道,想來能找到那栳門所在。”
魍魎說的這隻妖似乎是隻鼠妖,常在不遠處山頭裡一間洞中修煉。
一人一鬼越往山裡走越是僻靜,離了那入口周遭來往的行者也漸漸少了。
妖界地大,妖族數量又不比人類,故而妖修之間住地都較為開闊,除了少數慣常群聚的妖類,大多都獨佔一方地界修煉。
“我記得應當就在這附近……不應當是搬走了罷……”
正走著,魍魎有些駐足不前,聽那口氣很像是有些忘了路。
棲爾正要發作,卻忽聞一聲異響:“呃!”
同魍魎對視一瞬,兩人心照不宣隱了氣息朝那動靜處摸去。
只見白晃晃的月光下,一株極為單薄細長的夾竹桃傲然挺立,枝頭零星開出了白色的花,或含苞待放,或掩面半開,朵朵瑩潤秀致。
只是,這插花的瓶子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人瞪直了眼,張開的口中血水汩汩淌下,眼見已經快沒了氣息卻仍直挺挺地站著,原是那夾竹桃貫穿他的心口成了枝幹一般將他撐起。
“真美……”
有人痴迷出聲,棲爾聞言望去方才察覺,那夾竹桃旁竟赫然還站著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衣裳,伸手撫弄那枝葉,這一株夾竹桃便在一瞬全然綻放,同時那“花瓶”迅速乾癟下去,顯露出他的原形來——一隻灰撲撲的長尾耗子。
顯然這妖便是魍魎所謂的舊相識。
“既有客來,何不現身一敘?”
那賞花的男子轉過臉,朝著棲爾的方向道。
眼見暴露,一人一鬼便緊著心思走上前。
“你為何要殺他?”“別誤會,咱跟這老鼠沒幹系!”
棲爾同魍魎俱是一愣,未曾想到對方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原本的線索就這樣斷了,棲爾自然是要問個究竟;魍魎則是隱隱察覺到那白衣男子妖力強大,當即就要避嫌。
男子左右瞧了瞧,答了棲爾的問題:“我可沒有殺他,如今他的性命只是換了種更加漂亮的模樣,正流淌在那花枝裡頭呢。”
說罷痴痴笑了起來:“這小賊倒該感謝我幫他從那副醜陋的皮囊裡脫身。”
棲爾皺了皺眉,不知是否妖修都是這般瘋瘋癲癲的模樣,但顯然認真同他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她便道:“小賊?他偷了你什麼東西?”
一說起這個那妖修好似正常不少:“你問這個做甚?他偷那訊息——不會便是你們支使的罷?”
棲爾尚在考慮如何應答,魍魎便先行叫出了聲:“啊呀!我道他怎的訊息那般靈通,原都是偷來的!”
“都是誤會!我們也不知情!那他落得這般下場實數活該!”
魍魎裝模作樣啐了幾口,又道:“既然妖都沒了,那看來是做不成生意了,我們不打擾……”
魍魎說著,一邊在腦內同棲爾傳音催促她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那白衣妖修聞言卻好似有了興趣:“哦?你們想要什麼訊息?說不定這生意能同我做做呢?”
魍魎雖對他避之不及,但棲爾卻不願就這樣放過遞到面前的新門路:“我要找一個人,栳門的偃師,回生仙君。”
那妖修沉吟片刻,抬頭笑笑:“這人……我倒未曾聽說過。”
棲爾正要出言不遜,卻聽見他又接著道:“不過我倒是知道在哪裡能找見這人的訊息——兩位可聽說過‘蒼浪言’?”
“實不相瞞,正是因這鼠妖頻頻盜取蒼浪言內的訊息,我方才揭了蒼浪言的懸賞來殺他。”
魍魎結巴道:“這、這鼠妖的確自稱來自蒼浪言,還道‘無需辦事,只需交付靈石’便能打聽到訊息……”
它又同棲爾腦內傳音解釋道:“這個蒼浪言麼,同凡人界那些個情報堂口大差不差,都是買賣訊息的去處。”
“不過略有不同,這妖界的蒼浪言並不以銀錢做交易,而是‘替人辦事’。”
“賣訊息的人將訊息交給蒼浪言,蒼浪言便對這訊息進行分門別類,依照其珍貴程度列為絕、秘、隱、聲四等,賣家便能叫蒼浪言替它做一件此等及其下的任一件事;而想要知道某則訊息的人,則要替蒼浪言辦一件與之相匹的事。”
棲爾聞言質疑道:“那我直接用訊息作懸賞招人辦事即可,何必要這堂口在中間隔著?”
“啊呀,若你那訊息一時半會沒人想要,你的事不就得等上十天半個月才能辦成?又或是你只想打聽某個妖修今次穿了甚麼樣的裡衣,人卻叫你去幹賣命的活計,你肯幹麼?”
“所以嘛,買賣雙方只需給蒼浪言交上些許微薄的‘載利’,便能合理地各取所需,豈不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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