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修到了借煞術第五境界,當即便可化為‘半煞體’脫離此肉身保得性命周全。”
卻說這魍魎幫棲爾同殷眉立契時,迫於狐妖淫威,沒能像糊弄魑鬼那樣敷衍過去,正經立下的是同它一樣的等階的條例,因而這魅煞對借煞術所熟知的程度並不比魍魎少。
而殷眉所說的這借煞術第五層,便是將借煞術修煉至臻後的大圓滿境界。
若棲爾當真修煉至這最後一層,便可做到魂魄離體仍不死不滅,非人非鬼無聲無息,刀槍穿體水火不侵。
可——
“她如今才堪堪達到第三層,要突破至第五層還不曉得要到猴年馬月,而那靈臺裡的怪東西卻是馬上就要追過來了!”
殷眉仍是怪笑:“能立即便將境界提升至第五層的辦法,你當真不知麼?”
魍魎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大叫起來:“不行!咱還沒活夠呢!憑什麼就要被——”
“啊,原來你在這呢?”
棲爾心神一緊,行動快思緒一步朝旁迅速一閃。
那追到丹田處的心魔業火一手抓了個空,不無失望道:“怎麼又溜走了……不行不行,這樣下去可抓不著你。”
說罷整個人細碎地分裂開,化作無數道黑色的流火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棲爾的元神一週!
隨著那火網越來越近,棲爾已經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刺痛,急得衝魅煞叫道:“殷眉!那辦法是什麼?!”
魍魎也大叫起來:“不行!你不許告訴她!”
殷眉所在角落裡無奈道:“你我即便不被她給吃了,她一死,我們焉能有活路?不如爽快些,說不定還能留有一絲神志。”
末了也不管魍魎在那處胡亂叫嚷,難得正經地對棲爾道:“你聽好,照我們說的做,容不得一絲差池。”
接著魅煞便將這法子透過神識告知與棲爾。
她聽罷先是一怔,眼見那火網已經近在咫尺,當即起勢掐訣:
“吾執契令,攝爾來朝,傾奉元靈,歸元吾道!”
只見咒令剛畢,棲爾的金丹上便裂出一張漆黑無底的大口。
“不!咱不想被吃掉!”
伴隨著魍魎的慘叫,一道藍綠的火光好似流星一般飛射向那大口內,沒了動靜。
緊接著魅煞亦是化作赤色光斑,同魑鬼一道被那貪婪的裂隙吞併。
待吞吃了這三隻鬼怪,棲爾的金丹便陡然化作一灘血水!
棲爾那被火網困住的元神亦是一閃,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她再次恢復神志時,卻微微一怔。
自己竟只有個若隱若現的身子浮於半空,而自個的肉身則躺倒在對面!
只見下一瞬,“自己”那肉身手指微動,眼皮下眼珠輪轉,好似立即便要醒來!
棲爾迅速凝神,一抬手召來刻上了陣法的雙刺,猛地向前一送!
“唔!”
剛剛奪舍了棲爾身子的心魔業火猛地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貫穿自己身前的兩枚尖刺。
“逃?奪了我的肉身又害我落得這般境地——我可不打算逃!”
“你既然這樣想要我的肉身,那便同它一起祭我的法器罷!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吸飽了血的法器身上符文光芒大盛,只一瞬棲爾的肉身便化作焦炭碎了一地!
“不——呃啊啊啊啊啊啊!”
沒了肉身,那心魔業火又現出形來,哀嚎著被封印到了法器內。
“鐺!”
獻祭完畢,那法器上的咒文暗淡下去,它驟然掉落在地。
棲爾無言地瞧著地上那堆看不出人形的焦炭,耳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先前剛知曉自個連人都算不上,如今,卻連個像人的玩意都不是了。
她低頭,瞧著自個若隱若現的雙手同身體,神思一片混沌不堪。
同棲爾沉重的心緒不同,她腹中那一團不斷變換顏色的靈火倒是活躍得很。
“我們說什麼來著,只是被吞噬而已,又不是當真煙消雲散了。”
那靈火變作紅色時,發出的是殷眉的聲音。
不過還沒說上兩句,又變作了藍綠色:“唉,早知咱會落到如此境地,當初不如便爛在那地血池裡。總好過如今這般徹底失去了自由,化作它人的附庸……”
“咱們倒也該慶幸,若不是她的靈脈經年受煞氣洗刷,又恰巧能湊得個‘三鬼聚靈’,即便吃了咱們徑直修上第五層,恐怕也要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那魑鬼的白色神志倒是不怎麼出現。
既然獻祭已成,也沒時間悲春傷秋,棲爾定了定神便又去了老地方尋拘那白。
畢竟自個如今沒了肉身,卻不知還要如何溫養那本命法器……
幸好這妖界裡頭妖妖鬼鬼的最多,即便棲爾是如今的模樣,大搖大擺進入蒼浪言也未曾激起多大動靜。
不過拘那白見了她這模樣仍有些愕然。
“你這是怎的了?”
棲爾不耐與他細講那些糟心事,乾脆地道:“少問。”
“活器——我已祭成了。我只問你,我如今這沒了肉身的模樣,操練這活器可有防礙?”
說罷,將那堆刺劍遞了過去。
拘那白雙手捧過法器,一邊細細打量,一邊用指腹輕輕摩挲,嘴裡不時讚歎:
“好!太好了!這成色當真極好——卻不知,你是用了甚麼樣的祭品?”
見棲爾鬼魅樣的臉陰惻惻瞪他,拘那白自知失言,悻悻遞迴了法器。
“這法器與你命脈相連,只要你魂魄仍在,便能如臂使指,縱使是這副……咳,也並無大礙。”
“溫養之法呢?”
“只需時時攜在身旁,每日以靈力洗練一次,至七七四十九日即可大成。”
“對了,既然器靈已成,不知你為這本命法器取了名不曾?若洗練時常在心中以其名呼喚,可加深器靈同法器間的聯絡,儘早得其大成。”
若不是要將它獻祭,棲爾才懶得留那心魔業火一條狗命,哪來的閒心其名。
拘那白瞧見棲爾的神色便好似明白了什麼:“若是不曾起名,以我之言,不若便叫‘梅刺’如何?峨眉刺稍顯累贅,取其同音簡潔又不失雅緻,梅樹姿態——”“那便就這樣叫了。”
拘那白還未說完便被棲爾一口打斷。
接著她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只留拘那白伸著手眼巴巴望著她的背影。
這煉成的活器他也是頭一遭見,還沒多看上幾眼,多上手幾次便要離他而去,屬實令妖遺憾。
卻說棲爾離了這蒼浪言便往那製作法衣的地方去了。
如今沒了身子雖是輕便許多,但曾經的那些個道袍穿著卻十分沉重累贅,且遮不住手腳面目,總叫棲爾覺著透明的身子漏在外頭十分不適。
於是她便尋了間瞧上去頗為靠譜的衣坊,訂做幾件遮蔽極好,又十分輕盈堅韌的斗篷並內裡衣裳。
待一切準備停當,她也該去會一會那回生仙君的宗門了。
蒼浪言在妖界的訊息向來準確無誤,棲爾循著此前得到的線索成功追到了栳門在妖界的落腳處。
此地乃是群山掩映間極為不起眼的一處瀑布。
棲爾到了便站在岸邊四處打量,試圖尋找這進入的機關所在。
“那小友,在這裡作甚?”
棲爾聞聲望去,便見到一個作樵夫打扮的老者,擔著柴彆著斧朝她看過來。
她卻驟然發難,一個身法便閃到了那老者身後,用梅刺抵著他後腰威脅道:“裝什麼,早看出你不是凡人。栳門的入口在哪?”
卻說棲爾變作半煞之體後,命脈同那三隻妖鬼混到了一處,使這借煞術便好似使喚她天生的能力一般,對尋常修士的靈氣感知也更為敏銳。
方才這砍柴人一現身,周遭的氣息流轉便生了變化。
她心思一轉便知道,這深山老林的哪裡會有凡人來砍柴,定是那栳門再次守山門的弟子無疑。
她正愁找不見入口,這引路人便送上門來了。
那老者聞言神色微變,卻仍舊假意同棲爾分辨:“道長饒命!道長饒命!我當真是——”
“轟——!”“轟——!”
只聽得陡然兩聲山崩地裂的巨響,一雙鼉龍自棲爾腳下破土而出!
那老者縱身一躍跳上其中一條的脊背,手中不斷動作,另一條便朝棲爾撕咬過去!
那鼉龍雖體型巨大,棲爾卻一個身法迅速躲過,揮動雙刺反手一刺——
“鐺!”
梅刺卻未能傷到它分毫,竟像是打在了鐵皮上一般!
棲爾皺眉:又是傀儡?
還未待她反應過來,那鼉龍的尾巴竟是驟然斷開,露出裡頭鐵芯的骨頭,噴出一道沖天的火焰!
棲爾被燒了個照面,霎時間斗篷便被毀去一半,露出她的臉面來。
老者見狀略有詫異:這是隻妖鬼?
棲爾臉色一沉。
這梅刺殺人利索,要對付這些沒有血肉的玩意卻有些吃力。
她喉嚨裡發出獸類一般的低吼,面上顯出雪白微亮的花紋,抬手一拳打上那鼉龍傀儡的腰腹!
“砰!”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傀儡便四分五裂了!
那老者見狀怔愣在原地,棲爾又是閃身到了他側,正要伸手去抓他——
這偃師卻拜服在地,口中討饒:“道長且慢!我願為道長開山門!”
守山失職最多不過吃幾記笞魂鞭,再關上幾年禁閉,哪裡就值得他豁出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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