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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棄我,我收的弟子全成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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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刑堂那隻夜鶴飛來時

靈鶴落在刑堂屋脊上時,瓦片響了一聲。咔。

刑堂裡的人卻都抬了頭。範守業跪在堂下。兩隻手被縛靈繩捆著。

繩子繞過腕骨,勒進肉裡,舊血和新汗混在一起,溼了一圈。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外門舊物調閱籤。

刑堂核驗籤。舊物格封灰補痕籤。三張紙都被太玄銀夾夾住。

銀夾很冷。壓得紙邊捲起一點。陸玄成坐在刑堂主位。

這裡不是大殿。沒有香爐。只有刑堂常年洗不掉的鐵鏽味、舊血味和潮木味。

牆邊掛著刑杖。刑杖下方,有一隻舊木櫃。櫃門上貼著青雲封條。

封條邊角已經發黃。那裡面放著斷魂崖送回來的東西。半枚外門身份牌。

一截帶鐵鏈痕的舊木樁。自青雲把這些舊物重新翻出來後,它們就一直在這裡。範守業看了那隻櫃子一眼。

又立刻低下頭。周玄真站在刑堂門邊。他沒有坐。

太玄封物匣掛在隨侍手裡。匣底裂過。即便合上了,裂縫邊緣仍有一點青白痕。

陸玄成把秦長青帶回來的賠禮單放到案上。背面四行墨跡還沒完全乾透。舊簪未還。

牌位未立。舊名未正。命牌未清。

錄案弟子站在案側。他指尖那點黑墨還沒擦。陸玄成看著第五行空白。

秦長青沒寫第五行。可那句話比寫出來還重。範守業今晚別死。

沈清河也在。他站在刑堂左側。袖口換過了。

沒有灰。太乾淨。周玄真看了一眼。

沈清河道:「掌門,秦長青一句話,便讓青雲宗半夜開刑堂審自己人,傳出去才是真正難看。」陸玄成沒有抬頭。

「已經夠難看了。」

沈清河掌心壓住案角。範守業聽見這句話,肩膀抖了一下。陸玄成看向他。

「誰給你的私印?」

範守業嘴唇發白。

「弟子只是按刑堂舊例核驗。」

「誰給你的私印?」

陸玄成聲音沒有抬高。範守業額頭上滲出汗。汗順著鼻樑落到地上。

啪。一小點。刑堂地面是黑石。

水滴落上去,很快就看不見。範守業低聲道:「弟子不知。」周玄真道:「不知?」

範守業不敢看他。周玄真走到三張出入籤前。

「外門舊物調閱,代簽範守業。」

「刑堂核驗,代簽範守業。」

「舊物格封灰補痕,缺角朱印。」

他把第三張推到範守業面前。

「你不知道印從哪來,卻知道舊物格要補封灰。」

範守業喉嚨動了一下。

「舊物庫潮溼,補灰是常事。」

門外屋脊上,靈鶴又啄了一下瓦。篤。姜璃不在這裡。

洛清寒也不在這裡。可那隻靈鶴像帶著她們在洞府裡說過的話。問火粉。

刑堂。範守業別死。陸玄成看向門外。

「誰放的鶴?」

刑堂弟子回道:「回掌門,不是宗門靈禽。」周玄真道:「藥王谷的。」沈清河立刻道:「藥王谷的靈鶴為何會到青雲刑堂?」

周玄真看著他。

「這話,沈長老問得比我還快。」

沈清河閉了閉眼。他還沒再開口,刑堂後廊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執事端著藥盞進來。

藥盞很小。白瓷。盞沿沒有花紋。

他低著頭。

「掌門,範執事受驚過度,弟子按舊例送安神湯。」

範守業猛地抬頭。

「我沒要!」

小執事被他嚇了一跳。藥盞裡的湯晃出一點。湯色很清。

沒有藥渣。只有一點淡淡甜氣。陸玄成看向小執事。

「誰讓你送的?」

小執事端著藥盞的手抖了一下。

「刑堂舊例,夜審過半,給受審者安神。」

「誰讓你送的?」

小執事嘴唇抖了抖。

「後廚藥房。」

沈清河冷聲道:「一碗安神湯,也要審?」話音剛落。屋脊上的靈鶴忽然振翅。

白影從視窗掠進來。它沒有撲人。只用長喙一點。

白瓷藥盞翻了。湯水潑到黑石地面。嗤。

很細的一聲。地面冒起一縷白煙。白煙沒有往上散。

往範守業膝邊鑽。範守業嚇得往後挪。縛靈繩絆住他的腕骨,他整個人摔坐在地。

白煙擦過他的衣襬。衣襬邊緣立刻褪成灰白。周玄真抬手。

太玄隨侍用銀符壓住白煙。銀符剛落,符角便捲了起來。不是被燒。

是被藥性咬住。刑堂裡一瞬間安靜下來。小執事撲通跪下。

「弟子不知!弟子真的不知!」

陸玄成扶案的手一頓。他看著地上的白點。那一點白,和賠禮藥材裡問火粉燒出的白點,一樣。

錄案弟子也看出來了。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剛才若秦長青沒寫那句話。

剛才若刑堂沒開。剛才若這碗湯送進羈押房。範守業也許就死了。

死得像受驚後心脈自裂。死得剛好堵住三張出入籤。周玄真把銀符夾起來。

符角已經變脆。他聞了聞。

「問火粉。」

刑堂牆角一盞靈脈燈忽然暗了下去。燈芯沒斷。燈油也還滿著。

只是那一點青光像被什麼髒東西壓住,再也亮不起來。錄案弟子看著案邊灑開的安神湯,把這筆記進刑堂冊。安神湯落地,刑堂靈脈燈滅一盞。

陸玄成看向沈清河。沈清河面無表情。

「藥王谷的東西,掌門看我做什麼?」

周玄真道:「問火粉不殺人。」沈清河看向他。周玄真把銀符放到案上。

「它只問火。」

「可若配青雲刑堂的鎖靈草,再加一味啞血藤,就會逼人心火逆衝。」

「死後口舌發黑,像畏罪咬舌。」

陸玄成轉頭。

「刑堂藥房有鎖靈草?」

刑堂弟子立刻道:「有。用於壓受刑弟子靈力。」

「啞血藤呢?」

刑堂弟子臉白了。

「庫裡……有三株。」

陸玄成一掌拍在案上。三張出入籤邊緣震了一下。銀夾沒動。

範守業看著地上的白點,牙關開始打顫。

「有人要殺我。」

沒人接話。他忽然看向沈清河。沈清河也看著他。

那眼神很冷。沒有殺意。比殺意更讓範守業害怕。

像在看一件已經用過的舊工具。範守業喉嚨裡發出一點幹聲。

「我不能死。」

陸玄成盯著他。

「那就說。」

範守業閉上眼。可閉上眼也沒用。地上那點白煙的味道還在。

甜。帶一點乾草黴味。他知道那是什麼。

他在刑堂幹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弟子被「舊例」處理。有些人熬不過審。有些人寫不出供詞。

有些人第二天就啞了。從前他只覺得那是刑堂規矩。現在規矩落到他身上,他才知道那碗湯有多近。

範守業抬頭。

「私印不是我拿的。」

陸玄成道:「誰拿的?」範守業嘴唇抖了抖。

「我只見過半枚印。」

沈清河袖中的手指動了一下。範守業立刻往後縮。周玄真道:「說下去。」

範守業咬牙。

「三年前黑石礦脈後,刑堂收過一批舊物。」

「秦守拙的身份牌,斷魂崖木樁,還有……」

他停住。陸玄成道:「還有什麼?」範守業低聲道:「一支簪。」

刑堂裡的風像忽然短了一截。舊簪。陸玄成慢慢坐直。

「你見過舊簪?」

範守業點頭。

「見過。」

「在哪裡?」

「刑堂暗格。」

沈清河厲聲道:「範守業!」範守業渾身一顫。可這一次,他沒有閉嘴。

「弟子不想死。」

他看著陸玄成。

「舊簪不是直接入庫的。」

「先送到刑堂。」

「和秦守拙身份牌放在一起。」

「後來大長老說,這些東西牽涉秦長青母族舊案,需分開封存。」

沈清河一步上前。周玄真隨侍橫身擋住。太玄銀符亮起一線白光。

沈清河停住。

「範守業,你可知道誣陷長老是什麼罪?」

範守業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大長老,剛才那碗湯已經替我說了。」

這句話出來,刑堂弟子中有人低下頭。錄案弟子手裡的筆也停了。陸玄成道:「暗格在哪?」

範守業看向牆邊那隻舊木櫃。櫃門貼著青雲封條。封條上寫著:斷魂崖證物,待核。

範守業道:「櫃底。」

「第三塊木板。」

「要用刑堂鐵鑰從背面開。」

陸玄成看向刑堂主事。刑堂主事鑰匙碰在一起。他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

鑰匙碰在一起。嘩啦。響得刺耳。

他走到舊木櫃前,手抖了兩次才插進鎖孔。櫃門開啟。潮木味更重。

裡面放著半枚身份牌拓片。不是實物。實物被一層黑布包著,壓在最下方。

旁邊還有一截舊木樁。木樁上鐵鏈痕很深。像有人被鎖在上面,掙過很久。

周玄真看了一眼。

「秦守拙?」

範守業道:「是。」刑堂主事伸手摸櫃底第三塊木板。木板邊緣很平。

看不出暗格。他用鐵鑰從背面一撬。咔。

木板鬆開半寸。裡面沒有舊簪。只有一層灰。

灰上壓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已經斷了。線頭焦黑。

姜璃若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問火粉燒過的引線。刑堂主事後退半步。

「空的。」

陸玄成的眼角抽了一下。範守業也愣住。

「不可能。」

他膝行兩步。縛靈繩拖在地上,磨出細響。

「我昨日還看見暗格封灰在。」

周玄真道:「昨日什麼時候?」範守業張了張嘴。

「舊物庫復點前。」

「誰讓你開暗格?」

範守業嘴唇發灰。

「賠禮箱。」

陸玄成道:「說清楚。」範守業閉了閉眼。

「掌門命人備賠禮後,藥房說傷藥不齊,讓刑堂出一批舊藏凝脈丹和鎖靈草壓火。」

「我去取。」

「箱子先送到刑堂封繩。」

「有人讓我把問火粉混進紫蘇葉,說只是探姜璃生死火傷勢,方便後續備藥。」

「我……」

他說不下去。錄案弟子看著他。

「誰讓你?」

範守業看向沈清河。這一次,不是一眼就挪開。他看了很久。

沈清河臉上的冷意像覆了一層霜。

「老夫沒有讓你做過這些。」

範守業道:「不是你親口。」沈清河冷笑。範守業繼續道:「是你的筆。」

刑堂裡安靜下來。範守業嚥了一下。

「每次都是半張紙。」

「沒有長老印。」

「只有字。」

「我認得你的字。」

沈清河道:「字也能偽造。」範守業點頭。

「能。」

他抬起被縛靈繩勒住的手。

「所以我留了一張。」

沈清河眼神一變。範守業沒有錯過。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木刺。

「在我靴底。」

刑堂弟子立刻上前。範守業的靴底被拆開。靴底內層夾著一片極薄的油紙。

油紙已經被汗浸得發軟。上面只有六個字。封灰補痕。

舊簪另移。沒有署名。可那六個字的筆鋒很瘦。

末筆往內收。和沈清河平日批宗議簿的字,一模一樣。陸玄成接過油紙。

看了一眼。又看向沈清河。沈清河道:「掌門若憑六個字定老夫罪,青雲宗才是真的亂了。」

周玄真道:「不會只憑六個字。」他看向暗格裡的灰。

「還有灰。」

刑堂外忽然傳來一聲鶴鳴。剛才那隻靈鶴站在窗欞上。它低頭啄了啄自己的爪。

爪下沾著一點灰。不是刑堂地上的灰。顏色更青。

周玄真眯眼。

「它從哪蹭來的?」

隨侍追到窗外。片刻後回來。

「使者,刑堂後牆外有灰痕。」

「往哪去?」

隨侍看了一眼夜鶴爪上的灰。

「往劍碑。」

陸玄成猛地起身。沈清河也看向門外。夜色裡,青雲山上很靜。

靜得能聽見遠處石碑裂開的輕響。咔。一下。

又一下。像有人用很細的劍,一筆一筆在碑上補字。範守業癱坐在地。

他活下來了。可活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跪著的地方更冷。陸玄成把油紙攥在手裡。

「封刑堂。」

刑堂主事手裡的封條抖了一下。

「掌門?」

陸玄成道:「從現在起,刑堂藥房、證物櫃、暗格,全部封存。」他看向範守業。

「範守業,押在這裡。」

範守業急道:「掌門,我已經說了!」

「所以你更不能死。」

陸玄成盯著銀索。

「也不能走。」

範守業閉上嘴。周玄真把那片油紙收進銀夾。

「秦長青說對了一半。」

陸玄成看向他。周玄真道:「範守業死了,帳會短一截。」他抬眼,看向劍碑方向。

「可他活著,帳會長出來。」

刑堂門外,錄案弟子忽然想起什麼。

「掌門。」

陸玄成皺眉。

「說。」

錄案弟子從袖中取出秦長青改過的賠禮單。背面四行字下方,墨跡幹了。可紙角不知何時多了一點灰。

青灰。和靈鶴爪上的一樣。錄案弟子手一抖。

紙角那點灰被夜風一吹,露出半個字。灰下原本壓著舊墨。

守。秦守拙的守。陸玄成盯著那個字。

半晌沒有出聲。劍碑方向又響了一下。咔。

這一次,刑堂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而山下洞府裡。秦長青還坐在燈下。

他抬手,把帳冊翻過一頁。蘇掌櫃剛想問。秦長青已經提筆。

在新頁第一行寫下兩個字。刑堂。然後,他在後面添了四個小字。

活證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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